“但那玩意儿不是只有儡算子和楚昱知道么?”林攸一的脸色瞬间冷了几分,冷笑了一声“还是在死到临头担心没人继承才说出去的,把一个害人的东西当成宝贝似的护着,真是搞不懂。”
“他虽然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我,但我毕竟不是林堂中人,也窥不破其中门道。”楚昱苦笑着摆手压下林攸一罕见的失态,“但之前我们猜测儡算子在七星阁时已成了香火人的傀儡,这么说来,或许香火人也是此秘术的知情者。”
“又是香火人么……”祝九三盯着那颗珍珠若有所思道,“尸体衣服上的血迹正常吗?”
“正常,应该是先换了衣服再被袭击,衣服上的血迹和伤口相符,没有异样。若不是布料有问题,这队尸体在其他地方都很像商人,手脚都有厚茧,身材也大多偏瘦。”林攸一回答。
“这颗珍珠也很奇怪,成色很黄很旧,体积也很小,在耳朵里藏的很隐蔽,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像是在一番激烈的争夺下慌忙藏起来的。”林攸一看了看周围漆黑的天色,有些担忧的视线落到了祝九三身上。
祝九三向来对视线很敏感,察觉到后往林攸一旁边靠了靠,故意道,“有点黑。”
“你们的灯呢?”林攸一几乎是立马皱眉问道,接着转头看到了马车的残骸。
林攸一:……
敢情那一番激烈的争夺是发生在这了。
经过了好几天的连轴转,这辆马车是众人这么多天来难得的休息地,看着七零八落的残骸林攸一不由得涌出了一股悲伤。按照平法司的贫穷程度,再被这么袭击几次他们估计得走回朔京。
“那呢。”薛千命苦地在身上翻找了一会,“我觉得啊我们下次真得做点规划,带了那么多火折子居然在七星阁全用完了。”
话音刚落,众人的上方忽然撒下一点光亮。
“嗯……?天亮了?”许幸之错愕地揉了揉眼睛,疑惑道,“今天太阳怎么这么小?”
“我还有一个。”荀宁蹲在一处稍粗的树杈上,手里举着一个火折子,慢慢地说。
“吓我一跳。”许幸之冷不丁看清了树杈上的黑影,一点仅剩的困意被瞬间驱散,还没反应过来,头顶上的叶子就簌簌而下,接着荀宁就到了自己身旁。
许幸之:……
姐,咱能打个招呼再跳么?
许幸之捂着心口把自己头上的叶子一片片拿掉,忽然在自己的头发里发现了一个圆圆硬硬的东西。许幸之皱着眉把它从头发里扯出来,借着荀宁手中的火折子想要看清楚。
也是一颗珍珠。
“欸为什么我的身上也会有这个……?”许幸之脑子还没转过来,“我不是尸体啊……”
几人瞬间凑了过来,躺在许幸之手心的也是一颗和林攸一带来的那颗几乎一模一样的珍珠,祝九三伸手拨了拨,这些珍珠形状尚可,但成色的确很差,不像是饰品上的。
林攸一将带来的珍珠一同放在许幸之的手心,两相对比下相同点更多,两颗珍珠都有穿孔,但一般来说只有成色好的珍珠才会费心思打孔,用来做成手串珠串或耳珰。这种成色不好的不会穿孔才对。
“或许不是首饰上的?”祝九三若有所思道,刚刚只有杏子和铜钱去追了那队僵尸,接着在许幸之头发里就发现了一颗珍珠,如果这是僵尸留下来的线索,那么自己和他们缠斗了那么久,附近也应该有一颗珍珠才对。
祝九三往四周摸索了一番,果然在一丛杂草里翻出了一颗掉落的珍珠。
“这里也有。”祝九三把第三颗珍珠放进许幸之手心,这么一来珍珠之间的联系变得很明显,所有近距离接触过这些僵尸的人都会被留下一颗珍珠。
前提是被僵尸选中并发生争斗,先前他们一直在猜测僵尸拦住途中商人不让过路的原因是因为它们能确认那不是它们要找的人或东西。
而僵尸一共袭击三次,一次是前去调查的留安平法司,一次是那队莫名死去身份存疑的商人,还有一队就是他们。
如果把商人的身份抛开,只探究他们和留安平法司的共同点,那很容易就能摸出僵尸袭击的规律——他们在找的就是平法司的官员。
顺着这个思路往回推,那么被袭击的那队假商人,十有八九也是平法司的官员。
“不做首饰?那这些珍珠还能用来做什么?”许幸之不解道,“而且都很小,要从这里面发现一些额外的线索也很艰难。”
“扣子……”林攸一猛地一拍大腿,“我知道了,是衣服上的扣子,这些珍珠虽然成色不好,但作为衣服上的装饰也算得上是点睛之笔,在争斗中也不怕会掉落,需要做记号或留线索的时候拽下来就是了。”
“平法司官员和那队商人的身份存疑,平法司那边我们暂且不动,先从这些珍珠入手。”楚昱沉思着开口,抬头遇上了祝九三的视线。
“我知道你在怀疑李准,毕竟附近将珍珠产业做的这么大的只有他一个人。”楚昱几乎不用思索地猜出了祝九三的心思,“留安再往北就是北海,北海周边的确盛产珍珠,我不清楚那边是否有李准的产业,如果有那李准从留安派车队运送珍珠到惠安这条线索可以成为我们的突破点。”
“但你刚刚说了,这队僵尸来自惠安,而不是从留安运往惠安,它们的死因轨迹我们一概不知,下定论为时过早。”楚昱清了清嗓子,“我们先找个地方留宿,明日先去附近布庄问问,看能不能从珍珠扣子上获得些线索。”
祝九三抿了抿唇,看了看在风中越来越微弱的火苗,后知后觉自己的手脚在风中被冻的僵硬。楚昱起身走向翻倒在一旁的马车,从里面救出了众人简单的行李。
祝九三心里还惦记着珍珠和李准的关联,还有僵尸袭击平法司官员的思路,愣着愣着身上忽然裹上了一块毯子。
楚昱将毯子一头摁在祝九三肩上,熟练地往祝九三身上紧紧一缠,把剩下那头卡进缝隙,三下五除二将祝九三捆成了一个紧实的粽子。
祝九三:?
楚昱脸不红心不跳:“风大。”
大个屁。
楚昱满意于自己高超的技术,忍着笑捞过祝九三往前走,没过一会觉得自己腰侧好像痒痒的。
低头一看某位双手被捆着不能弯曲的神偷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的腰牌解了下来,叮铃哐啷地敲个不停。
“祝司丞。”楚昱看了一眼,改口道。
“我走不了路了。”祝九三被毯子裹着,只有手腕能活动,为了突出自己讲话的威严,只好一边讲话一边跳着把腰牌举高一点,“你无故绑架司丞,我要通缉你。”
楚昱的眼睛弯成了一条缝,“知道了。”
“荀宁,帮我画他的通缉令!”祝九三跳着用肩膀往旁边撞了一下,“我要贴的整个朔京城都是,然后赏银十两。”
楚昱不能比自己贵,祝九三如是想。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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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没吸引力了,不会有人愿意为了十两银子靠着一张人不人鬼不鬼的画像满大街找人的。”楚昱打趣道。
祝九三蔫气了,一头黑线垂下头,拉长了声音道,“那二十两就很有吸引力了吗……”
“好了好了,我们到了。”楚昱将众人带到了最近的旅店,众人简单休憩了半晚,天刚亮就立马奔向了留安的布庄。
说起布庄,祝九三在朔京的时候没少跑,因为说的对实在是太皮了,周昉因为眼疾原因,经常被说的对误伤,她不知道给周昉赔了多少礼。
幸好周昉不和她计较,眼睛稍微好一点了还会帮自己带一会说的对。不过自己这次出远门把猫狗托付给了布庄的一位熟人,眼睛不好的人管着猫狗也是个体力活,祝九三不好意思麻烦周昉。
这么一想自己也有十几日没见着它俩了,祝九三转了转手腕上的铜钱,自从那次李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点出占卜司的诅咒,祝九三心里就一直有个疙瘩。
占卜司的兴起,衰落都太过神秘,太过诡异。承受着整个朔齐的期望诞生,又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退场,曾经在占卜司待过的人不见踪影,到她手上只剩一本薄薄的手札。
所以她写了一封信寄给周昉,周昉在占卜司的日子比她久的多,或许知道的也会比她多一些。那场围剿的细节被掩盖的太多了,占卜司或许能成为她调查的起点。
周昉的信到的很快,但祝九三知道昨晚才有机会拆开。周昉的眼睛好像好了很多,信写的很详细,信中着重提到了一处地方,是北海附近的一个小村子,周昉说那是占卜司和诡律司最后鏖战的地方。
“至于你说的诅咒,放心,和我的眼睛没有关系,当成那人的无稽之谈便好。”周昉在信的最后道,“猫狗最近都好,我有去布庄看它们,说的对好像又大了一圈。”
祝九三想到说的对的体型,无语地笑了笑。再胖的话方圆几百里没有狗是它的对手了。
留安的布庄开的很早,楚昱先亮了自己的身份,接着拿出了珍珠,问道,“这里可有衣服扣子是珍珠的款式?”
布庄的老板是个老婆婆,做了一辈子针线活,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将珍珠几乎递到了眼前才勉强看清上面的小孔和成色。
“……这个啊,好久远喽。”老婆婆拉开旁边的抽屉,从里面拿了一串钥匙,眯着眼挑了一会,扔下一句,“等着。”
过了一会,老婆婆从里间拿出了一件衣服,拎到桌子上铺开。很奇怪的衣服,按照寻常的审美,珍珠这类应该是配绸缎才好看,第一次见粗麻衣服上坠着一溜小珍珠扣子的,有一种奇怪的割裂感。
不过这个上面的珍珠倒是和他们拿来的差不多。
“是不是这种?”老婆婆问。
“是是是。”楚昱接着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款式?从哪里来的?”
“什么从哪里来的?”老婆婆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气愤道,“说起来真的是气死我了,我老婆子干布庄这么多年了,向来都是什么时兴卖什么,三年前施行那个什么令?说这是朔京时兴的款式,我进了好些,结果卖一件都够呛!”老婆婆锐利地眼神扫过祝九三一众人。
楚昱连忙掏腰包,赔笑道,“没事,我们就喜欢这种!老婆婆,多少钱一件?”
老婆婆喜笑颜开,看了看楚昱镶玉的腰牌,“便宜便宜,只要十两银子。”
……
还不如去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