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安?”楚昱低头揉了揉眉心,“惠安到这里也有几日脚程,你是说它们从惠安一路走到留安,直到最近才被人发现么?”
“不不。”祝九三撑着头打断,“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僵尸,按理说鬼怪只有魂魄和邪祟两种状态之分,哪怕三钱用了鬼神之力也只是让人死而复生,没见过这种无法界定是死是活的状态。但既然能问灵,就说明它们身上的魂魄还在。”
“刚刚时间太短,我还没来得及问它们寻找的人到底是谁,但过了这么多行商都没攻击,唯独袭击了我们,十有八九我们就是,或者是和它们要找的人有关系。”祝九三有些狼狈地偏头咳了咳,那玩意看着瘦,手劲倒是不小。
“和惠安有关系……”楚昱顺着祝九三的思路往下想,“除去傀算子的插手,原本我们去惠安的目的应该是查太子和于策在无心寺的密谋,但傀算子的信件把我们都引到了太湖书院。这队僵尸会和太子有关吗?”
祝九三还在捂着脖子呛地天昏地暗,冷不丁听到楚昱来了句太子,也不知哪根筋没搭对,一瞬间咳地更加厉害。
楚昱有些好笑地拍了拍祝九三的背,“反应倒也不用这么大。”
祝九三:……
一边去。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了点,祝九三靠着树干喝了口水,“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薛千和许幸之的声音忽远忽近,月光把他俩的身影拉的很长,一阵风吹起了祝九三额前的碎发,密密麻麻的冷汗让祝九三浑身一凉。
“从朔京出发到现在的日子,我一直有派人盯着林如泉的动向。”楚昱抬眼看了看祝九三,下意识地想抬手,但指尖颤了颤,最后从怀里拿出了一条叠的很方正的帕子。
祝九三眸色深邃,看不出情绪,难得放着案子讨论不管,开了句无关紧要的话头,“你好像很喜欢这个帕子,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祝九三捻了捻,很普通的手帕,很普通的布料,没有多余的绣花装饰,甚至做工也不太精致。借着月光还能看到上面有点浅浅的痕迹,应该是她上次不小心把它落在血泊里留下的。
血迹本就难洗,一路以来他们就没歇过几天,身上新伤叠旧伤,楚昱还能把它保存的这样好,想来真的很重要。
“算不上很喜欢。”楚昱无意识地拨弄着腰上的腰牌,“只是我这个人比较念旧,用惯了某样东西就不舍得换了。”
“念旧啊……”祝九三攥了攥手中的帕子,只象征性地抬了两下,终究止住了继续往下问的冲动,安静地听楚昱的分析。
“自从我端了泉南楼之后,林如泉倒也一直安分守己,没和原先赌场的人有联系。但泉南楼处在朔京这样好的一个位置,林如泉不可能没有赚钱的心思,本来打算趁着科考一锅端了,但临时出了场太湖书院的案子,把计划尽数打乱了。”楚昱语气没什么变化,但手上的动作展现了他此时的焦躁。
“我怀疑太湖书院的案子和林如泉有关,毕竟两项事情的时间都太过巧合,加上刘海民和李准官商勾结,我怀疑刘海民发的求助令有猫腻。”
“你是说惠安的求助令,其实不是刘海民发的?那会是谁?求助令上要有司丞的私印,若是信件还好,这种实在是很难伪造吧?”祝九三的眉心锁地更紧。
“木匠。”楚昱笃定道,“是那个欠了林如泉赌债,又被于家救下,帮忙伪造厌瞿车的木匠。刘海民和林如泉的关系我还在查,但回想起我们亮出身份时刘海民的错愕,可以肯定他对求助令不知情,不然不会那么嚣张。”
“而我们的思路完全被调离了这个方向,转而研究戚风至和水部司……”祝九三有些不安地摸了摸脖子,如果说太湖书院和戚风至的案子是由香火人主导,目的暂且不知。那林如泉此举到底是为了什么,或者说,朔京内部还有什么东西被他们忽略了。
“你带林攸一去了泉市,随后我便顺着泉市借着查,然后拿到了这个。这是我在怀疑刘海民后,派人从他家里翻出来的。”楚昱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令牌一样的东西,在黑暗下看的不太清楚。
“这个是泉南楼地下赌场的通行证,没有通行证是进不了赌场的。林如泉在惠安应该还有一张利益网,但他这个举动无异于出卖刘海民,我不太能摸清他的动机。”楚昱将通行证收了起来,继续道,“说不定木匠一事也是林如泉的手笔,扳倒于家和太子对他没什么好处,出卖刘海民也是。”
“你记得朔齐的舆图么?”祝九三坐直了身体,随手拿了根树枝,往地上倒了点水。
楚昱点点头,“记得。”
“这月黑风高的,凑合看吧。”祝九三眯了眯眼睛,“我们从头理一遍。”
先是太子带着死士和于策私访惠安,接着火烧无心寺,同时失手杀了太子妃于婉。随后在惠安太湖处理行商令的戚风至被灭口,于家顺着皇后旨意顶替上位。之后惠安出了一桩水利案,李准建起地下书院大规模逼人替考,朔京泉南楼赌场也随之壮大。
接着在朔京出现无名尸体,楚昱顺藤摸瓜找出赌场位置逼林如泉弃泉南楼保命,接着太子大婚闹鬼,太子妃失踪,于家铤而走险被木匠和香火人揭穿落狱,林如泉辗转逃到惠安。惠安接着便发生书生集体失踪案打乱他们布局节奏,凭空出现的求助令让他们顺着揭穿寒门自导自演的阴谋和李准替考真相。
再然后就是现在,查到戚风至的死,拿到木毓心给出的水部司线索,接着又是一道求助令接到僵尸的案子,而这队僵尸直指惠安。
行商令最后施行地在惠安,戚风至最后解决的乱子也在惠安,太子于策在火烧无心寺前的密谋也在惠安。
“还是得查……”祝九三沙哑道,“这也太巧了。”
无论他们是不是精通鬼神之术的官员,都会被带到相同的境地。抛开两个人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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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诡律司成员的前提,他们会被寺空带着找出当年的线索,接着被林如泉的求助令引来惠安。好像冥冥之中一直有一双手在推动着他们进行一系列的调查,但这些调查都指向一个潜在的矛盾。
朔齐的制度问题。
选官制度有着太多漏洞,科举改革起不到任何规范的作用;行商令的施行被草草中断,商人谋生的道路被世家大族牢牢堵死,还有被架空的越来越高的,对统治阶级的信任。
当初朔齐能那么快稳定民心,无非是因为那场对诡律司的围剿,除掉了一个民众的公敌,自会受到民众的爱戴。但朔齐的回馈实在太少,底层的人民找不到出路,总有一天会不服,会反抗。
说不定反抗已经开始了。
祝九三心中的不安感更加强烈,下一秒,一个人影飞快地冲到了祝九三的怀里。
祝九三闷哼一声,下意识揽过人护着,警惕地看向四周,但附近只有慢慢踱步过来的薛千和许幸之。
他俩负责追逃窜的僵尸,可能冲的太猛了,一小段路两人走的比乌龟还慢。
“林仵作?”祝九三看清了冲过来的人,震惊道,“你不是跟着他们去验尸了吗?怎么跑来这里了?”
“别急。”楚昱看了看林攸一煞白的脸,平法司的人平日里玩归玩闹归闹,但在正事上绝对不会儿戏,更别说林攸一还是个常年和死人打交道的,胆子不会小,“怎么被吓成这样?”
“吓个屁。”林攸一靠着祝九三的肩终于喘上了口气,“等等……这辈子没跑过这么快……”
“那队官员有问题。”林攸一平复了一会开口,“他们好像完全不懂任何平法司的规矩,我开始验尸的时候没有人进来记录,而且,这么冷的天,平法司所有门窗都是大开着的,他们好像不知道冷。”
“还有,我看了那队被袭击的商人尸体,他们的脸全部被毁坏了。我还在一个人的耳朵里发现了这个。”林攸一把怀里的东西托在手心,递到祝九三的面前。
是一颗珍珠。
两人同时一愣。
“不仅如此,那队商人虽然穿着脚商衣服,但衣服确是崭新的,头发里沾着泥土和杂草,看时间确实是死在最近几天,致命伤在心脏,一刀毙命。”
赶来的铜钱和杏子只听到了一刀毙命,举起手中的刀问,“是这个东西干的吗?”
林攸一探了个头端详了一番,“若是锈迹这么重的刀,伤口处应有锈痕的残留,没有也不会如此平滑,看上去不像。”
“我觉得那队商人的身份存疑,很有可能是被人暗算后嫁祸给僵尸的。加上那个平法司实在是阴森,我找了个借口赶紧跑了。”林攸一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我们或许只防了香火人,其实还漏了一个。”祝九三慢慢道,“还有一个方法也能控制人,而且不需要香火供养。”
“儡算子的傀儡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