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昨日那台被寒冰冻住的熔炉已经恢复了运作，圆球上的钢铁管道被热得通红。
更像带着红血丝的眼球了。
熔炉被打开，一阵阵的热浪争先恐后地从熔炉的门里涌出，剧烈升腾的温度将工人们身上的汗水和油脂一起蒸煮，车间里逐渐升起了一股烘烤盐土豆的味道。
熔炉边上有一个灰衣工人，正拿着一把巨大的剪刀将缓缓淌下的岩浆暂时剪断。
叶玄戈抱着模具走向熔炉。
模具里有一个接近椭圆形的坑，岩浆被灌进来之后要将盖子迅速盖上并不断摇晃，使岩浆均匀地贴合在模具四周。
叶玄戈边走边摇晃着模具，还没走远，他身后就传来了一阵惨叫。
回头一看。
一名灰衣工人手臂上正裹着一团通红的岩浆，瞬间，他的这条手臂就融化在滚烫的岩浆里，跟着那坨高温物一起掉在地上。
他周围的灰衣工人们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恐惧，但仅此而已。
他们麻木地越过这名失去手臂的灰衣工人，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继续工作。
断手灰衣工人被疼地倒在地上翻滚，监管者远远瞧见，取过鞭子就往这边走。
鞭子落下。
又一道惨叫声响起。
车间里的工人们惊讶地看向跟那断手工人滚作一团的监管者。
他两只手臂不知怎的，脱落在地上，一股股的鲜血正不断从破洞处流出，很快便将车间地面污染。
车间短促的铃声响起。
没一会儿，两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进来，将断了双臂的监管者给抬走。
之前那名断手的灰衣工人直愣愣地看向地上那坨岩浆。
里面还混着他碳化的手臂，但他断手的地方不痛了。
叶玄戈将模具从冷凝池中捞出，将那七彩的东西从模具中取出放在手上。
食指和拇指捏住这团东西泥状的部分，软的。
七彩半透明的部分被托在掌心，硬的。
叶玄戈收紧五指，将泥状的东西挤到中空半透明的区域。
它活了。
像一团心脏，开始有节奏地收缩、膨胀。
泥状物逐渐变得深红，开始在中空的区域左冲右撞。
“啊——”
身旁传来一阵似乎很遥远的惊叫声，这才将叶玄戈惊醒。
他看着手上不知何时变成心脏的“七彩之物”。
五色眼，在他无意识的情况下被动触发了。
滴血的心脏被按回冷凝池中。
一旁喊叫的灰衣工人，目光也从惊疑逐渐变得沉静平和，和其他工人一样。
知道被“选中”的人会死，因此装睡；知道电棍和鞭子打在身上的痛楚，因此躲避；看见血淋淋的心脏会喊叫，因为害怕。
知道身旁的工人们会因为工作加重残疾，甚至是消失，但他们能在瞬间克服本能，平静地继续工作。
木偶。
转眼就到了十点。
工厂里的广播突然响起来。
“所有人放下手中的工作，十分钟后开始祷告。”
这道电子音重复了三遍。
十分钟后，广播再次响起。
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周围人整齐划一的祷告声。
仁慈的主啊！
感谢您为世间带来的一切光明！
我自愿拔除身上的恶念，祈求变成像您一样伟大的圣人！
仁慈的主啊。
请带走我的贪念，我愿因此献上我的一切！
迷幻的低吟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在各个角落里回响，一遍又一遍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祷告结束。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超脱世俗的平和。
包括叶玄戈。
他忽然觉得手里的工作有趣极了，就是周围人的样貌变得非常古怪，细看让人感觉恐惧。
他不再看其他人，而是低头开始专心工作。
真正发自内心地想要工作！
……
一间潮湿的地下室。
变回蛇尾的封无月正盘在一棵碳化的大槐树上。
她从槐树上不断汲取着什么，过了很久，她的蛇尾才变回了腿。
她又看了一眼网站后台，猎人还是没有回复信息。
难道真出事了？
不对。
如果情报真如他写得那样子，他应该很难被杀死……
至少对封无月来说，想要杀他，必须得一命换一命。
心脏忽然又是一阵绞痛，她好不容易恢复的双腿又有隐隐化蛇的迹象。
封无月痛苦地靠在树干上，脑子里还在努力拼凑线索。
谁会是射箭之人？
商权，实力不详，但身为鬼算盘老祖宗，应是特别强悍的存在。
那普世天尊，能在小世界里建庙吸食香火，也许是三神中的某一位，实力更是恐怖……
他们杀一个“花满盘”，还用得着射箭这种小伎俩？
射箭……
封无月瞳孔一缩！
……
晚上十点。
工厂里的下班铃响，工人们渐渐聚集到食堂门口。
“干什么呢你？”
一道呵斥声在叶玄戈耳边响起，随后，他手臂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叶玄戈这才清醒过来。
他低头，看见自己手里端着的空饭盘。
哐当两声，两块硬邦邦的馒头被丢进盘子里。
他转身从旁边取了一碗汤，到灰衣工人吃饭的空地上坐好。
身侧被人挤了一下，叶玄戈回头一看，是一个年轻的工人。
好熟悉的脸。
记不清了。
这人眼馋地看向他盘中的馒头，舔了舔嘴巴。
叶玄戈犹豫着，拿起一块馒头。
那人见状就伸手来拿。
叶玄戈却松开手指，任凭馒头掉在地上，还用鞋底碾了碾。
旁边那人目光一下变得瑟缩，抖着转过身去。
叶玄戈眉间微皱，但嘴角却微微上扬，仿佛干了什么很舒心的事。
……
叶玄戈在舍管休息室里躺着。
半夜，电话又响了。
这回要五个人，没有其他要求。
叶玄戈走进工人的房间，开着探照灯在这些人脸上晃着。
他慢悠悠走着，故意把抖得最厉害的人挑出来，用脚踢着催促他们上了送货人的车。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休息室里进入沉睡。
欲望。
欲望！
黑暗里，世界翻涌扭曲着，一张张脸不断膨胀坍塌。
饿。
要吃！
一道道红色的影子从他身体的脉络上被掀起，塞进某个东西口中。
给我……
吃……
他的心脏被人捏住，一股股黑色的扭曲物质被用力挤压出来，缓缓滴进那东西的嘴里。
我……是你……
我……
就是你！
叶玄戈躺在床上。
他四肢僵硬，鲜血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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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七窍中流出。
那东西还在他体内肆意啃咬吞噬着。
叶玄戈手指微动，想要取符，却怎么也动不了。
又过了一会儿，床上的人彻底不动了。
……
青绿市，圣人山。
六个人带着锤斧等工具赶到小庙。
“老大，就是这里。”
“我之前看他往这里来过，应该就是住这里的！”
被称为老大的男人走到小庙前，一脚踹开没有上锁的庙门。
他走到供桌前，看到后面放着的红漆木箱和上香二维码。
招手呼来两个人。
一人用手机验证二维码，一人打开红漆木箱查看。
里面是一些符纸和一块暗金色的八卦盘。
那两人朝老大点点头。
“这就是那人的东西！”
“行。”
老大将二维码一扔，揣起红漆木箱里的八卦盘，比了个手势。
“给我砸！”
那被坏了名声的算命先生第一个抡起斧子，砍向那供桌。
谁知，那供桌如弹力胶一样，一斧子下去，直接回弹打在算命先生脸上，让他额头立即起了一个大包！
“哎哟喂！”
算命先生惨叫一声。
几人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同样的招式给回弹中，被抽地倒在了地上！
看着惨叫连连的兄弟们，老大不信邪，一棍子砸向那单薄的破烂供桌。
这一棍下去，老大被直接敲晕倒地。
“我靠！”
几个人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
“这……这里不会有鬼吧？”
一人害怕地问。
“平时骗骗那些蠢货也就算了，你怎么连自己都骗啊？这世上有没有鬼你还不清楚？”
算命先生没好气地回了一嘴。
这货按书上教的方法都招不来东西，真以为鬼那么容易遇到啊？
“我看啊，就是砸得角度不对！”
他看了眼倒在地上的老大，率先捡起斧子爬起来。
“继续啊，怕什么？”
其他几人哆嗦着捡起工具站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贸然出手。
“一群怂包。”
算命先生啐了一口。
“看老子的。”
算命先生深呼吸，想起刚才老大踹过的庙门，一斧子对准庙门用力砍了下去。
噗通。
算命先生的头颅掉在地上，来回滚了几圈，停在一人脚下，头颅的眼睛还张着。
“啊……鬼啊！！！”
剩下几人尖叫着慌不择路地往庙门外面挤。
……
天亮。
叶玄戈睁开眼，走出宿管休息室。
他路过灰衣工人的房间，眼里满是嫌弃。
这群东西，又残又缺的，救了又什么用？
门口保安还在睡觉，却被人凭空扇了两个巴掌。
他被打得一激灵从床上爬起来，却没见到人影。
保安怒气冲冲地进到宿舍，想揪出那个搞恶作剧的。
开门的一瞬间，保安呆住了，渐渐地，他眼里漫出了滔天的恐惧。
走廊上，满地的血水和残肢。
工人们的房间里，一排排货架像被重压机挤过一样，被压成了一块巨大的，混合着肉和血水的实心方块！
保安回头。
一人背着光站在他身后。
他用力抽了抽鼻子，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