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十点。
在酒吧喝了一夜酒的王新打了辆车到女朋友的住所。
他抬头看着面前破烂的牵手楼。
黑压压的两栋楼盖在头顶,杂乱的电线交织在半空,最上面露出来的天空细得像一根水管。
他抬脚踢倒门口挡着的一辆老式自行车,发出好大一声响。
楼上,一道刺耳的开窗声响起,似乎有人想看看是谁在下面捣乱。
王新的女朋友住在306,他只在女朋友刚搬进来的时候去过一次,后来他嫌这边房子破环境不好治安差,就再也没来过。
一层楼有六个房间,306房间旁边就是窗子,也是这条走廊唯一能进来点阳光的地方。
王新握紧拳头,一拳砸在306掉了皮的木门上。
没人应。
王新又砸了几拳,见那木门抖得厉害,索性开始拿脚踹。
不开门是吧?把门给你踢烂!
没踹几脚,306旁边的门开了。
一个戴着银边眼镜的老头探出半边身子。
“找人啊?她一早就出去了,得过一会儿才回来。”
王新充耳不闻,抬脚又准备踹。
“踢坏了得赔啊,我是她的房东。”
王新听了这话面子有些挂不住,但脚都抬起来了,他还是不管不顾踹了下去。
306的木门发出好大一声脆响,好像门板某个地方被踢裂了。
老房东拉开门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胳膊:“进来等吧,别真把门给我弄坏了。”
王新喘着粗气,还没完全清醒的脑袋有些发疼。
他看这老房东主动给了台阶,就没多说什么。
王新一进到老房东屋子,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中药味儿。
他被这股苦涩的味道给恶心地捂住了鼻子。
跟在他身后进门的老房东把门顺手关上,看见王新嫌弃的动作也不生气。
“坐吧。”老房东伸手朝沙发上一指。
王新本来不想坐,但除了这股苦涩的药味儿,这老头倒是把家里打扫得挺干净,就连那摆着电视的黑色矮柜后面,都看不见一点儿灰尘。
就是这屋子里采光不太好,让人看什么东西都昏昏沉沉的。
“你跟那住在306的是什么关系?”老房东和蔼可亲地问道。
“我是她男朋友。”
“哦?平时没见过你啊,你俩谈多久了?”
王新不太想回答,但看老房东的模样,莫名有些像他爸。
“挺久,反正准备结婚了。”
“看你火气这么大,怎么,你俩吵架了?”
王新嗯了一声,想了想又有些委屈,最后还是没忍住:“她嫌我没车,想跟我分手。”
老房东神情有些惊讶:“没想到你女朋友还挺嫌贫爱富的嘛,她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你很有钱?”
王新听了这话,不知道要怎么回。
老房东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又看他频频拍脑袋,起身打开木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纸杯。
他用保温壶里的热水冲开茶叶,将纸杯放在王新面前的茶几上。
“喝点茶醒醒酒,我看你年纪不大,不懂爱惜身体,别落下病根等老了遭罪。”
王新过了好一会儿,才端过茶抿了几口。
“现在的女人都现实得很,你要没钱,还是趁早换一个吧。”老房东劝道。
“哪有那么容易。”王新有些悻悻然。
条件比他好的看不上他,条件没他好的长得不行。
“怎么,非她不可?”
王新抓了抓脑袋:“倒也不是……”
“因为她听你话,暂时用着倒也不错。”老房东笑了笑。
王新诧异地看了眼老房东,他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确实是看重女朋友听话,跟这样的人结婚,等他生活稳定了,说不定能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到时候再离婚也不迟。
“那你得想想办法了,她前一阵跟我说要搬走。”老房东拿起保温壶往王新纸杯里添了些开水。
“什么?!”王新急道。
“她有说要搬去哪里吗?”
老房东摇摇头:“没说。”
“不过,你得听我一句劝。”
“这女人啊,最容易被孩子栓住了,你让她先生孩子,她什么都会听你的。”
王新心跳快了些,他确实这么想过。
老房东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现在的人都太浮躁了,不像以前,娶媳妇回来就是当牛做马的,敢不听话,直接动手打就好了。”
王新叹了一声:“还是你们那时候好,现在时代变了,砸锅卖铁娶回家的牛,不仅不干活还要人反过来伺候它。”
“我看有些规矩还是老的好,牛不听话,就是得打!”他捏紧拳头愤然道。
王新在老房东的诱导下,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大倒苦水。
从感情上的不如意聊到生活上的不如意,全然忘记对方只是一个陌生的老头。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了,王新感觉越来越困。
厨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王新闭上嘴打了个哈欠,努力睁大眼睛看向老房东。
“哦,是我的妻子。”老房东笑了笑。
一道身影慢慢地出现在厨房门口,背对着两人。
王新打了声招呼,那道身影又慢慢挪开。
“她在做饭呢,我看时间也不早了,留下来吃个午饭吧。”
王新的头更晕了,他摆摆手,起身就要走。
他得去看看女朋友回来没有,抓紧时间让她怀上,看她能跑去哪里。
哐当一声,没站稳的王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小伙子,你怎么了?”老房东担忧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老伴儿啊,快来,搭把手。”
王新感觉呼吸困难,他用力撑住手臂,想从地上爬起来。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慢悠悠响起,一双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王新正要说谢谢,却看到了老房东妻子的脸。
她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几个绿豆大小的孔洞留在对应的位置;她的皮肤,似乎是用许多张皱巴巴颜色深浅不一的皮拼凑而成,皮肤连接处用黑色的粗线缝着。
王新呼吸急促,瞳孔放大,下意识就挣扎着想要脱开女人的双手。
老房东就站在他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带笑意语气却充满着担忧。
“对了,刚才说到哪儿了?你女朋友不喜欢被打骂?我可以给你介绍别的,喜欢什么样的,都可以拼。”
不——不是的——
老房东的老伴儿抓起失去意识的王新,拖拽着他的胳膊走进最深处的房间。
……
中午十二点半。
“叩叩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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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的租户黄婉回来了,她手上拎着一大袋橘子,敲响了隔壁老房东的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比往日还要浓烈的中药味儿随之扑出。
戴着银边眼镜的老房东面色沉郁地看向她。
“什么事?”
黄婉不好意思地递过手上的塑料袋:“我下午就搬走,如果有人来找我,你就说我出国了。”
老房东并不接她的橘子,只瞥她一眼:“就你这穷酸样还出国,说出去都没人信。”
黄婉面露尴尬之色,低头小声哎了两声准备走。
“等会儿。”
老房东忽然叫住她。
黄婉回头,身上被砸了一捆绑着麻绳的中药包。
黄婉正要道谢,老房东却将房门哐地一声关上。
她捏着手中的中药包,犹豫着要不要塞钱进门缝里。
门后传来老房东不耐烦的声音。
“别想了,押金不退!”
……
地下深处。
背上长着半副骸骨的蛇尾女人握着一颗拳头大的水晶球在土里穿梭。
水晶球里燃着一团红色的火焰,每当火焰开始变幻颜色,封无月就会改变方向。
一直到水晶球里的火焰逐渐变成翠绿,封无月才长吁一口气停了下来。
封无月身形一拱,从泥土里悄无声息地快速上浮。
她微微仰头,将一双眼睛透过泥土的缝隙往外面望。
这是一座昏暗的地下神殿。
远处,一座四肢扭曲的青铜神像被安置在石壁上,神像周围长满了正在蠕动的四肢。
封无月不敢直接去看那神像的脸,索性闭上眼,用手“触摸”水晶球去“看”。
那神像的五官被随意地拼在脸上,手肘朝外翻着,两侧凸起的肘骨上镶着一对波动着菱形纹路的眼睛,靠上的瞳孔里伸出一只畸形的小手,正紧紧握着一把铜铃……
这是——
瞳冥真君!
封无月呼吸一窒。
尸罗殿!
难怪她之前怎么找都找不到,原来藏在这么深的地下!
石壁上的四肢蠕动得更快了,神像咔咔响着,脸上的五官一点一点开始挪动,似乎想要回到正确的位置。
忽然,一道人影闪烁着、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神像前。
这人影背对着封无月,伸手去接那瞳孔小手上递出来的铜铃。
封无月只看一眼,冷汗就冒了出来。
难道……
瞳冥真君,要真身降临?!
眼看着那人将铜铃握在手里一挥,封无月连忙将耳朵缩进脑袋里,选择暂时关闭听觉。
这铜铃是瞳冥真君的本命法宝,名为“听音”。
只要听到这东西发出来的声音,神魂会受到最直接的攻击,半神以下,非死即伤!
但瞳冥真君最恐怖的不是这件“听音”,而是它的眼睛。
封无月庆幸自己没有直接去看它,否则……她会直接腐烂,变成一摊“恐惧原液”,成为瞳冥真君的一部分!
封无月眼睁睁看着那道人影,将两把铜铃放在自己耳边,轻轻摇了两下。
突然!
人影转过身,面朝封无月的方向!
封无月瞬间将快速跳动的心脏封进水晶球中,以防被发现。
那人……正是失踪了一天一夜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