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在厂区道路上行驶着,两旁的路灯很是明亮,灯柱上挂着的降尘装置正往外喷着消毒水雾。
叶玄戈和年迈的灰衣工人一同蹲坐在货车后面的敞顶货厢里。
二十分钟后,一道高墙出现。
送货人从车上下来,用门禁卡将闸门刷开。
货车驶入闸门的瞬间,闸门砰的一声合上。
通道里黑乎乎的,道路沿地两侧贴着几排不怎么亮的灯珠。
十分钟后,环境重新亮起来。
几栋高大的建筑矗立在远处,它们外形歪曲倾斜像融化了一样,很是怪异。
货车停在卸货区。
送货人将两人送到建筑入口,那里等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好像是一名医生。
“怎么多了一个人?”医生看向叶玄戈。
“他是灰区的舍管。”送货人说完就走了。
医生看着沉默寡言的送货人,总觉得跟平时不太一样。
他看向叶玄戈,清了清嗓子:“人交给我就行了,你回去吧。”
确认叶玄戈真的离开后,医生这才带着灰衣工人往里面走。
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一只血色眼球静静地悬在医生脑后。
两人行走的路线很是复杂,一会儿绕圈一会儿乘坐垂直电梯。
重复几次后,医生才将人带到一间手术室。
年迈的灰衣工人被注射了药物,四肢被锁链铐挂起来,悬浮在半空中。
医生戴上手套,拿起一旁的工具开始操作。
皮被剥下,完好的器官们被放进一个个盛满保护液的恒温箱里,骨头和血肉分离,被分别装进两个大盒子……
血色眼球早已飘到医生头顶,瞳孔朝下认真看着。
……
医生的手法很是熟练,仅用了半个小时,就将所有“零件”处理完成。
这些装着“零件”的盒子被放在房间角落的一条传送带上。
器官移植?
移植用的器官不是越年轻越好吗?
为什么订单要“老的”?
医生离开房间,血色眼球不再跟着他,而是悬在传送带上……
……
“分手吧。”
早上五点,睡梦中的男人被手机震醒。
他看完屏幕上的内容,瞌睡醒了一大半。
电话接通。
“你发什么神经?”男人骂道。
电话那边沉默两秒。
“王新,我俩不适合,不要再耽误彼此的时间了。”
“你突然说这些干什么?昨天见面不都还好好地吗?”
“我昨天见面就是想告诉你的,但看你心情不好就没说。”
王新靠在床头,抹了一把脸。
“别闹了,好吗?”
“等你下班了我去接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分手吧。”
“……”
“我到底哪里惹你不高兴了?长了嘴又不说,总想让我猜,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王新脾气也上来了。
“失望攒得够多,自然就走不下去了。”
王新握拳砸向床垫,表情阴冷。
“你是不是跟别人好上了?”
“王新,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要造谣吗?”
“谣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公司那个领导对你有意思?不然凭什么只让你升职加薪?”
“你有病吧?我升职加薪靠的是我自己努力!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没点上进心只知道靠你爸?”
王新冷笑一声:“原来是因为那台车子啊。”
“我说呢,你前一阵还暗示我求婚,现在又不愿意要分手,敢情是看我没车后悔了是吧?”
电话那头,女人的语气逐渐变得不可思议:“你有妄想症?我什么时候暗示你求婚了?”
王新咬牙切齿地呸了一声:“不是你天天举着个手机跟我聊彩礼吗?现在在这里装无辜了?还说娶你不用什么彩礼,只要对你好就够了。我还天真地以为你是什么单纯的女人……没想到你只是做做样子,本质上还是个贪慕虚荣的拜金女!”
电话那头,女人安静两秒:“我今天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随你怎么想,分手,别来找我,我现在一想起你就恶心。”
王新一拳砸向床垫:“你敢跟我分手,信不信我杀了你!”
“嘟——嘟——”
电话被挂断。
王新赤脚跳下床,像头愤怒的公牛一样,将房间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
他最近霉运不断。
先是新车被他爸给退了,他还倒贴两万块手续费。
不仅如此,他爸还跟变了个人似的,天天六点不到就出门工作,也不再给他拿钱,打电话也不接。
紧接着就是他自己的工作被人找茬,结果老板反过来把他给辞退了。气得他脑袋发晕,下楼的时候没站稳把脚也给崴了。
他迫不得已在床上躺了一周多,这脚才刚好没两天,他女朋友就要来跟他提分手!
王新坐在床边,气闷地揪住自己的头发。
他运气怎么会这么背?难不成是最近走水逆?
不——不对。
王新想到之前去找过他爸的客人。
那个年轻人!
他想起那张被他扔出车门的符纸……
是了,他就说那玩意儿看着邪乎不干净,敢情在这里害他呢!
就是那人的符纸把他害成这样的,一定是!
还有他女朋友,他都跟其他兄弟说自己马上要结婚了,这个节骨眼上跟他分手,他兄弟们怎么会看他?
别看他那些兄弟平时总嘲笑谁谁谁给的彩礼多,真到了拿不出彩礼结不了婚的时候,准会被他们嘲笑的!
对……
王新握紧拳头。
他们肯定会暗地里笑他,说他是因为没钱才被迫分手的……
他不能沦为别人的笑柄!
王新表情更加扭曲了。
……
那些装着“零件”的箱子在一个传送交汇点被几台机械臂搬到了不同的传送带上。
眼球在这里停顿两秒,飘到其中一个大箱子上。
大箱子很快被送到一个热气腾腾的大车间。
车间地面上铺着一排排橘色的发热装置,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上千个圆形大桶,桶里正往外冒着热气,似乎在煮什么东西。
眼球飘到大桶上方,眼球上的血管瞬间被蒸汽烫熟。
瞳孔朝下看去。
这大桶里,飘着一层厚厚的油脂。
一名穿着紫色工作服的工人拉着一辆手推车走过来,手推车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空桶。
他先走到传送带旁把大箱子打开,将里面的碎肉放进身旁正加着热的圆桶里。
随后,他又拿起长柄水瓢,从装满油脂的其他圆桶里撇了一勺油倒进白色的桶里。
他就这样舀了好几个圆桶,直到黄色的油脂将白色大桶给填满。
紫衣工人推着油桶到了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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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里。
不同颜色的皂液从中央的机器上源源不断地流出,它们被装进不同的容器里,再被倒进各种各样的模具中。
凝固好的模具里,是一块块被做成五颜六色造型奇特的肥皂,如同玩具一般。
紫衣工人将桶里的油脂倒进一台机器,又从一个蓝色筐里拿出一块七彩半透明的东西放了进去。
紫衣工人看了眼油脂消耗量,叹息一声推着空桶继续到隔壁舀油。
眼球在肥皂车间里逛了一圈,又飞到了并排连着的另一个车间。
这里正在生产一种油粉混合物。
几个挂着黄色油脂的白色空桶被随意丢在一旁。
一旁的地上也有一筐七彩半透明的东西,里面余量不多,消耗应该很大。
看起来两个车间使用的部分原料是一样的。
这座工厂到底在生产什么东西?
怎么感觉什么都有?
眼球回到传送带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球越来越干燥,甚至有些干瘪了。
它瞥向某车间入口处那放在传送带旁边的箱子。
这是一间炮制皮革的车间。
二十几名紫衣工人正在不停地处理着各种不同花色染血带毛的皮。
他们将箱子打开,一张皱巴巴的松垮人皮被丢在工作台上……
眼球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几乎快要失明。
它尽量加快速度飘向隔壁车间,刚瞥见里面的书本,就被一张蓦然出现的符纸给包裹住,瞬间从房间里消失。
……
叶玄戈蹲坐在小货车后面的车厢上,用手捂着右眼轻轻揉了揉。
他闭上眼静静等待。
又过了一会儿,他的右眼球重新变得饱满、湿润。
叶玄戈看向驾驶位上一动不动如同蜡人般的送货人,轻轻打了个响指。
小货车缓缓启动。
……
封无月看了眼后台。
她昨天下午给那猎人发了封邮件,说晚上开会,结果整整一夜,对方都没回消息。
难道他遇上什么麻烦了?
……
叶玄戈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灰衣工人们正排队将手中的纸板堆在一台消毒机器上。
叶玄戈直接到舍管休息室里换上灰色的工作服,然后跟着工人们去食堂吃早饭。
一进食堂,各种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叶玄戈看向排队的人们——没有穿紫色工作服的。
他又看向两侧的楼梯。
这栋食堂一共有五层,说不定……
这时,一名穿红色工作服的工人将几笼肉烧麦放在桌子上,转身走到咖啡机前投币买咖啡。
一名离桌子最近的灰衣工人没忍住,悄悄伸手拿了一只烧麦飞快地塞进嘴里。
在他周围的几名灰衣工人见状后纷纷想要效仿。
可还没等他们动作,那嘴里还在嚼烧麦的灰衣工人就被一个拿电棍的监视者给电倒了。
一时之间,那些蠢蠢欲动的灰衣工人们都规规矩矩地重新站好,连头也不敢回。
可见监视者在他们心中威慑力有多强。
叶玄戈排了快二十分钟的长队,才领到一碗稀粥。
粥里加了很多盐,能有效地抑制食欲。
开工铃声响。
叶玄戈走进昨天刚来时被领进去的车间,主动拿起一块模具,准备制作那七彩半透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