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郡主很怂 > 88. 风云
    萧安乐正在写老芋头给她布置的功课,一身素衣未施粉黛,乌黑的发丝随意盘在脑后只用一支木钗固定住,昏黄的烛火衬得她越发娇柔美丽。言蔺看的心口微烫,目光不由自主的胶着在她脸上。

    萧安乐写完方子,将笔搁在笔洗中,一抬头正对上言蔺的视线。

    “回来了?坐。”

    “嗯。”

    言蔺喉结滚动轻轻应声,两道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到发髻,星子般的黑眸顿时暗了下来,他抬步进来在桌前坐下。

    “我送你的衣裳首饰怎从未见你穿戴过,可是不喜欢?”

    萧安乐从书案后走出倒了杯热茶给他:“衣裳首饰都很好,只是我用不到。”

    她顿了顿,握着茶盏,意有所指道:“我与谢倞祤并未和离,他是我的夫。”

    言蔺送的东西,她全都规整在一个箱笼里,一件未动,他不该再在她身上浪费功夫,他值得更好的女子。

    “这是你送的东西,拿回去吧。”

    “我言小爷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拿回来的道理,你留着吧,我知晓你在拒绝我。”

    言蔺不闪不避迎上萧安乐的目光,眼神炙热不曾因她的话受到丝毫影响。

    “谢倞祤根本不在意你,否则怎不见他派人来寻?他既不珍惜你,我自有法子让他与你和离。”

    “是我对不起他。”

    萧安乐神色黯然,他未派人寻她许是还在生她的气,又或许同她一样想要试着放下。

    “小谷,看看我吧,我会倾我所有待你,此生我只求你一人。”

    言蔺抓住萧安乐的手,跳跃的烛火映在他眸子里晃着细碎的火光,炙热灼人。

    是他晚了一步错过她,他追悔莫及,没有一日不想带走她,或许上天垂怜,竟把她送到他跟前,让他如何放开手?

    萧安乐抽回手,没有丝毫犹豫:“就算没有谢倞祤,我们也再无可能,如今我视你如兄长,再无旁的。”

    言蔺苦笑一声:“你连丝毫的犹豫都未有,这些话早就想对我说了,今日也是特意在等我,对吗?”

    谢倞祤像是横亘在她心上的一根刺,说不得,碰不得,这几日她都闭口不谈,此刻却忍痛谈及,他如何还不知她的打算?

    萧安乐眉头轻拧,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却还是轻轻点头。

    “多谢你救我收留我,蔺哥哥。”

    哥哥二字她咬得极重。

    言蔺尤不死心,他伸手想要抓住萧安乐的手,却被她避开藏在桌下,手中空空地蜷紧握起,他不死心的又道:“没关系,我等你不把我视作兄长的一日。”

    “不会有这么一日,除了谢倞祤,我断无可能再心悦他人。”

    “小谷别傻了,你与他再无可能,放下吧。”言蔺劝道,“哪怕不是我,你也值得更好的。”

    萧安乐沉默,良久才道:“他很好,是我不好。”

    言蔺生性张扬,虽在萧安乐跟前有所收敛,可终归少年心性,他冷笑一声,忍不住讥讽:“一个前朝余孽有何好?”

    话罢,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可已经晚了。

    萧安乐一愣,定定看向他:“你怎会知道?”

    言蔺却从她的话中听出另一层含义,他难以置信地反问:“你知晓?”

    “回答我,你怎会知晓?”萧安乐拔高声音,语气急切。

    言蔺哪见过她这般疾言厉色,急急道:“是密信!我听司马将军说,有人向李公公递了封信,说谢倞祤是前朝余孽!圣上震怒,命司马将军明日便调精锐回京拿人!”

    “怎么可能……?”

    脸上血色尽褪,萧安乐撑着桌沿稳住心神,怪不得谢倞祤与萧子煊都未曾派人捉她回去,原来她逃后,京中早起风云,根本无人顾暇到她。

    除了她,还有谁给李公公呈过密信?可她那封分明是张白纸,难道……信出了问题?所以才会有刺客追杀,她死了便是死无对证?

    定是这样!

    萧安乐心乱如麻,想要再问什么,喉头却好似吞了一团火,疼得她连张口都难。

    “小谷,放下他吧!他隐藏身份至今可见居心叵测,圣上断不会留他!”

    萧安乐踉跄起身,并不言语只取出床榻里侧的包裹,将衣物胡乱塞进去打了结,背上就要走。

    萧子煊此番悄悄调兵,可见谢倞祤还不知晓自己的身份已泄露,局面已经如此被动,又涉及前朝,纵使他再位高权重,谁又敢支持他……

    不行,她要回京。

    言蔺忙将人拦住,他又急又气:“你这是做什么?要去哪里?”

    “回京,谢倞祤什么都不知道,他会死的。”萧安乐努力睁大眼睛,忍住眼底的酸涩,强自镇定着将话说完。

    “你回去又能如何,你能改变圣上的心意?况且等你回到京中,谢倞祤早就人头落地。”

    “我知晓,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萧安乐眼圈一红,偏头飞快地将眼泪擦掉,推开言蔺就往外走。

    “小谷,你冷静点,就算你回京也毫无用处,追杀你的人还未查清,你贸然离开,指不定还会遇到那群刺客。”

    言蔺一把将人拉住,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怎就多嘴泄露出来。

    “放开我,我要去找他。”

    萧安乐的声音轻得像风一样,言蔺却听得一阵耳鸣,他心下一痛,低低问道:“就这么喜欢他吗?”

    喜欢到不顾前路凶险,哪怕无济于事,也要回到他身边?

    掩住眼底的落寞,言蔺深吸口气,故作得意地狡黠一笑,拍着胸脯道:“你忘了你蔺哥哥有什么了?免死金牌啊。”

    萧安乐蓦地睁大眼睛,眼中热泪滚滚而下,她摇头,拒绝的话还未出口便被言蔺抢了去。

    “一件死物罢了,我也用不到。”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天色已晚,回房歇息吧,我回营中,明日一早随军回京。”

    他转身,院门吱呀一声合上,不待天亮,晨雾遮掩下一行人马悄悄出了大同。

    晨雾散去,初阳破云,细碎金光笼罩下的护国寺愈发庄严肃穆,郎朗诵经声随着袅袅檀香四散,在整个寺中飘荡回旋。

    四十九日法会善后事宜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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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鸿胪寺处理,谢倞祤本不必来,却还是寻了借口同礼部一同慰问,果真如他所料,护国寺的僧众并未随法会结束而人源锐减。

    大雄宝殿内,主持寂安大师正与鸿胪寺卿、礼部尚书论佛,谢倞祤兀自走至一旁,眉目纠结地看了一会儿佛像,忽地一撩衣袍跪了下去。

    一旁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只因皆知谢倞祤这人从不信佛,他来护国寺多次,向来只论佛不求佛,这样一个心中无佛的人,为何要跪佛?

    指尖僵硬的相触合十,谢倞祤闭上双目,交叠的长睫轻轻颤抖,他深吸口气,将清苦浓郁的檀香吸入肺腑,妄图涤清身上的罪孽,不被佛祖所弃。

    “弟子谢倞祤叩请佛祖庇佑内子身安体泰,百病不侵,无灾无厄,日夜安稳顺遂。”

    若得所愿,漫天神佛我皆拜之。

    谢倞祤俯身叩首,缓缓睁开眼,看着檀烟带着他所求,袅袅而上,烟散尽,佛听见。

    愿……实现。

    谢倞祤起身又三躬身,随即大步朝寺外走去,回到府上天还不晚,霞光将天际染得通红,他一身余晖从外间走来,眉眼间敛着化不开的沉郁,却依旧俊美的惊心动魄。

    卫影看得一愣,在对上谢倞祤的目光时,又深深垂下头,默默跟着进入书房。

    他要让主子失望了。

    “找到她了?”

    “尚、尚未。”

    卫影回的结结巴巴,声音也越来越小。

    “我们的人赶到那片林子里,夫人已经不见了。只有一具刺客的尸体,从刺客身上发现了夫人的画像,与我们途中撞上的刺客像是一伙的。”

    剧烈的咳嗽声起,谢倞祤捂住唇咳得胸膛剧烈起伏,好半晌才止住,脸色却煞白如纸,他扬唇苦笑,看来佛祖未能听见。

    “备马!我亲自去寻。”

    他等不到佛祖听见了,数日过去仍未有她的消息,如今背后之人也掺合进来,他还如何等得下去?

    “宫里传来消息,圣上已知晓您的身份,这几日怕是就会有动作,城门的人拿着画像严防我们的人出城,您此时出城,无异于自投罗网。夫人那边,主子不必担心,我们的人虽未追上,却打听到郡主曾在青山镇上富绅李氏府上留宿一晚,只是李氏也不知夫人要去往何处。”

    谢倞祤缓缓坐下,握笔的手一紧,生生将笔折断,京城的事需得尽快了了。

    他取出舆图将青山镇圈起,从永丰到青山,她一路西去,是要去哪里?

    谢倞祤的视线往西移,落在一处停下,两道目光死死盯着,几乎要将舆图灼出个洞来。

    大同镇,司马正驻守的地方,也是有言蔺的地方。

    原来她去找言蔺了,果然,她心悦之人从不是他。

    啪哒一声,手中的笔再次折断,断碴划破掌心,殷红的血倾刻汇聚成流,谢倞祤却仿若感觉不到疼,眉头皱也未皱,任由鲜血顺着指骨滴落在舆图上,血迹很快蕴染开来,将大同镇这三个字染的刺目鲜红。

    “即刻命人去大同。”

    这么多天过去,他终于要抓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