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诺大的相府都是相爷的,我所做之事,护国寺那次,赏梅下毒以及萧安乐去送言蔺,监视……这桩桩件件,若无相爷授意,我怎可能还好端端地站在你跟前?相爷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毁掉萧安乐的名声,让她自惭形秽心甘情愿为他所用。”
楚锦绣顿了下,似是还觉不够残忍,继续道:“你还不知吧,萧安乐实是滇国二皇子都蓝柘的亲生女儿,此事相爷早就知晓,他之所以求娶萧安乐,便是因她这层身份。萧安乐因何嫁给相爷,还有她那个被扣在宫中的丫鬟竹青……这些相爷统统知晓。”
她话锋一转,语带怜悯:“如今你虽成了一颗废棋,但念在你往日功劳的份上,我不是不可以为你求情。这是解药,日后也不用再服,明日你便离开相府,走的越远越好。”
楚锦绣放过她了?
碧珠难以置信的张大了嘴,惨白如纸的脸色瞬间有了神采,宛如快要溺水而亡的人,突然踩到了实处,脑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欣喜,她忙不迭磕头叩谢,生怕楚锦绣反悔,一把从潋秋手中抢过解药,囫囵吞下。
解药滑过喉头落入腹中,碧珠这才彻底安下心,连喉间的苦涩都觉得甘甜美味,太好了,她的毒终于解了。
楚锦绣唇角噙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好了,你走吧。”
“多谢楚先生。”碧珠又磕了个头,感激地福身行礼退下。
她脚步轻快,一路都在畅想离府之后的生活,厨艺是她最拿得出手的手艺,这些年她也攒了些银钱,足够她和阿弟盘下个食铺,她再接些针线活,总归能养活得起一家人,以后安安稳稳的,日子终于有了盼头。
东西她已收拾的差不多,只需再清点下明日一早便能离府,碧珠越想,脸上的喜色越甚。
穿过连廊便是她的厢房,她加快了步子,忽地脚步一顿,碧珠吃痛地弯腰捂住小腹,不知怎的,她腹中突然一阵剧痛,如吞了刀片般,绞的她生疼,很快碧珠的额头就沁出汗水,哇地一声,一口鲜血吐出。
碧珠脸色惨白,眸中既惊又惧,怎会这样?还来不及细想,刀绞一般的疼痛便迅速席卷全身,她哇地又吐出一口血。
此时此刻她还有何不懂?楚锦绣给她的根本不是什么解药,而是催命的毒药。她要死了吗?至少此刻她还不能死,死之前她一定要做一件事。
碧珠踉跄着朝主屋内走:“郡主、郡主……”
迷迷糊糊中,萧安乐听到有人在喊她,她关起门昏睡了两日,下令不许任何人来扰,此刻被人吵醒,脑中混沌的很。
她想唤冬枝,又想起她将人都支了出去,如今主屋内竟是一个服侍的丫鬟都没有。
萧安乐披了外衫,她脚步虚浮地起身打开门,就见碧珠从门外跌了进来,翠绿的衣衫上染满血迹。
萧安乐大惊失色,忙将人扶住,“碧珠,你这是怎么了?来人……”
剩下的话还未唤出,萧安乐的衣襟便被碧珠死死攥住,碧珠摇摇头,艰难的吐出两个字:“不要……”
“你怎么了碧珠,是谁害得你?”
“郡主,是奴婢……对不住您。楚锦绣给奴婢下了……下了毒,您中毒……还有言世子……都是她。相爷什么都知道,是他默许的楚锦绣,楚锦绣还说……您因何嫁给相爷,还有困在宫中的竹青,相爷全都知道……您的身世,他一开始便知晓,他、他娶您便是为了您的身份……郡主快走……离开这吃人的相府。”
说罢,碧珠弯唇笑了,她忍着这口气,便是为了将这一切告诉萧安乐,也算还了郡主的恩情。
“奴婢对不住您,奴婢终于……能离开了。”眼泪滑过脸颊,碧珠抓着萧安乐衣襟的手陡然松开。
“碧珠、碧珠!”萧安乐失控喊道,她将人紧紧抱在怀中,眼泪夺眶而出,为什么?她都让碧珠走了,碧珠于他们而言已经是枚废棋了,他们为什么还不愿意放过她?
碧珠说谢倞祤什么都知晓,那害死碧珠也是他默许的吗?让她如何相信,她爱上的是这样一个处心积虑,心狠手辣的人。
从护国寺那场设计,到情毒与他圆房,再到她的身世……这一切的一切,又让她如何相信,他不是那个真正的幕后推手?
他知晓竹青的事儿,也知晓她因何嫁他,她与圣上之间的交易他定也是清楚的。所以他揣着明白当糊涂,看着她像个傻子般在他面前拙劣的表演,当她在竹青与他之间艰难抉择时,他是不是快要笑出了声,看她,多傻呀,被他耍的团团转!
“谢倞祤,你好狠的心啊!”
萧安乐目眦尽裂,她抱紧了碧珠,感受着碧珠身上的温度在一点点散尽直至冰凉,碧珠死了,又一个人因她死了!
她的父亲刘九渊呢,是不是也是他向圣上告的密?他怎可能放过如此好的机会?是她太傻,将他说的话都当了真,全心全意相信他,可最后才发现,一切都是骗她的,他陪她演了一出又一出的戏,只有她看不清入了戏。
如今梦醒了,她也该醒了!
萧安乐抹掉眼泪,她将碧珠放在地上,缓缓站起身,扬声唤道:“来人,有人下毒害我,碧珠救主身亡。”
这是她能给碧珠的最后体面了。
碧珠的死是谢倞祤始料未及的,他从护国寺赶回时,碧珠已被安葬,他听闻萧安乐从自己的私房中拿了一笔钱作为补偿,也算全了主仆一段情谊。
她总是如此,心软得要命,明明碧珠是咎由自取,可她还是给了她体面。
他已派人查过,碧珠是被楚锦绣毒死的,她为楚锦绣做了那么多事,只落得个成为弃子被灭口的下场,若是以前,他万万不会相信,但如今,他信了。
楚锦绣当真不是从前那个温柔善良的锦儿了。
谢倞祤披着月色朝韶光院走去,进了院内,他踟蹰着未再往里走。向来无畏的他,头一次竟生出胆怯之情,他不敢见萧安乐,怕她难过纠结,却又忍不住想要见她,这几日他很想她,每时每刻不在想她。
餐食已布好,萧安乐正准备动筷,卫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他轻轻咳了声,躬身回道:“夫人,相爷来了。”
说这话时,卫影不由又想起他看到的那个场景,他躺在院中一棵大树上,远远就见主子在月洞门外站着,也不知要做什么迟迟未进,主子自有主子的道理,他没多想翻个身继续睡了,再醒来时,没想到谢倞祤还在。
卫影抬头看了眼夜色,他这一觉怎么也得有一个时辰,主子就这么站了一个时辰吗?月光将谢倞祤的身影拉的很长,一向不懂风月的卫影竟忽然觉得主子有点孤单和可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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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等了片刻,主子还在,他终是忍不住飞身入院,禀告给萧安乐。
“是吗?相爷人呢?为何不进来?”萧安乐起身,蹙眉问。
“在院门处的月洞门站着。”
“你去将相爷请进来吧。”萧安乐坐下淡淡道。
“您不去吗?”卫影嘴快,说完才觉不合适,忙改口应道:“是。”
萧安乐目送卫影出去,目光始终未收回,直到那抹熟悉的身影进来,她才慌忙垂下头,鸦羽般的睫毛轻颤,一双手更是抖个不停,她以为自己做好了要见谢倞祤的准备,然而他的身影堪堪出现,她便已经溃不成军。
萧安乐喉头干涩的厉害,她攥紧了裙摆,虽低垂着头仍感觉得到谢倞祤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一步两步,他离她越来越近,最后在离她丈远处站定,萧安乐起身福礼,她开口,喉间像含了沙子,艰涩难听:“夫君。”
她唤他夫君,一如开始那般虚情假意,而不是他的名字,谢倞祤。
谢倞祤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眸中闪过一抹痛色,他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未说。
膳食仍如往常般精致,谢倞祤却味同嚼蜡,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萧安乐身上,萧安乐却始终未看他,她似是专注在用饭这一件事上。
“你,”谢倞祤顿了下,犹豫着开口:“可有什么要问我的?”
她已然知晓他不为人知的身份,就没有什么要问他的吗?无论她问什么,他都会如实回答。
“为何这般问?我该问什么?”萧安乐故作不解语气如常,然苍白的脸却出卖了她。
谢倞祤喉结滚动,心中既痛又喜,她还愿意骗他,是要选择他吗?可为何她又那么冷淡,明明她就坐在他跟前,却又像与他隔了山与海的距离。
“无事,我这几日都未回府,以为你会问我去了何处。”谢倞祤放下筷箸,没了胃口。
“怎会?你自有你的事要忙。不过我确有一事,想同你商量。”萧安乐犹豫着,为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入盘中。
“何事?”谢倞祤复又拿起筷箸将那菜吃了。
“卫影一个男子在后宅总归是不太方便,左右我也无什么事,他跟着我委实有些大材小用,不若还是让他去回去吧。”萧安乐又夹起一筷箸小心翼翼开口道。
谢倞祤抬眸对上萧安乐的视线,他想窥探她眼中的情绪,却发现如何也看不明白,她可是觉得卫影是他的眼线了?可他只是想保护好她,并无他意。
“好。”谢倞祤点头应了,而后沉默着将菜又吃了。如今碧珠已死,她身边暂时没有有异心之人,她想卫影离开,便随她吧。
萧安乐暗暗舒了口气,将卫影支开,她接下来要做的事便容易多了。
等谢倞祤沐浴完,萧安乐已经睡下,他看着她的睡颜,总觉得看不真切,他能感觉得到,她对他的态度与之前有些不一样了,是因为他的身份吗?
谢倞祤想不明白,他将人捞入怀中紧紧搂住,生怕一松手她便离开。
萧安乐背对着他,缓缓睁开眼,一双眸子里满是痛苦悲戚,他这是做什么,又想要骗她吗?
可她都知道了,一切都是假的,他爱她,也是假的。
萧安乐痛苦地闭上眼睛,她不会再信了,不看不听不想,她便不会再被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