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郡主很怂 > 64. 敲打
    郡主突然提卖身契的事儿,莫不是发现她撒谎了?

    碧珠的心猛然提紧,红着的眼眶里顷刻蓄满了泪水。她又惊又怕,声音都发着抖:“郡主,是奴婢哪里做的不好吗?您为何要赶走奴婢?”

    “怎会?我不过是想成全了你与邻家兄长。”萧安乐暗暗叹了口气,将话还了回去。

    “奴婢不想嫁人,奴婢只想侍奉郡主。”碧珠将头磕得砰砰响,她相信郡主不是在骗她,可她根本没得选择。

    若她没了利用价值,楚锦绣怎还会给她解药,面临她的还是一死,她不想死。

    萧安乐闻言,温和的目光沉了下来,碧珠已经做出选择,她不要她给的退路。既如此,她也算还清了她那日的恩情,主仆之情便到此为止!

    “起来吧,你既不愿便罢了,我自是想你一直在我身边的。”

    “多谢郡主。”碧珠红着眼眶起了身,她话里带了几分讨好:“郡主,今日梳个双环髻可好?配您那支珍珠金簪,最是温婉。”

    “嗯。”

    碧珠立刻娴熟地挽起发丝,她取过珍珠金簪,正要绾发固定,指尖倏地一滑,簪子陡然脱手,簪尖重重刮过萧安乐的手背,铮的一声掉落在地。

    “嘶……”

    萧安乐疼出了声,娇嫩手背上一道细痕渗出殷红的血珠。

    碧珠脸色煞白,当即慌了神,也顾不上去捡地上的簪子,忙拿了帕子摁在萧安乐的手背上。

    她力道不轻,血珠顿时如星星点点的梅在绢帕上绽开,萧安乐抿着唇,侧目看了她一眼,碧珠的力道未免太重了些。

    “郡主恕罪……是奴婢手笨,簪子没拿稳,不慎伤了您,奴婢该死……”碧珠重重跪下,脸上满是惊惧与自责。

    “无碍,不过一点小伤罢了。”

    萧安乐不甚在意地回道,她扫了眼手背,那点划痕出不了多少血。

    “起来吧,也不必那般麻烦,便梳个垂云低髻吧。”

    “谢郡主开恩。”

    碧珠忙起身,快速擦掉眼角的泪水,手脚麻利地重新为萧安乐梳好了发髻。

    将将梳好,福伯来报宫里来人了,是皇后娘娘命人传口谕来了。萧安乐只得又重新梳头装扮,换上吉服去接旨。

    到了前厅,来传旨的却不是皇后的贴身总管刘公公,而是御前总管李公公。

    萧安乐见状,心下了然,萧子煊这是借皇后的口召她入宫呢,她正愁要如何去见竹青,机会便来了。

    日暮西沉,暮色将整个栖云轩笼罩上一层残霞,屋内烛火已点上,间或响起一声噼啪声。

    谢倞祤端坐在书案旁,摇曳的烛火让他的脸忽明忽暗,神色愈发难辨。

    “主子,碧珠偷偷见了长公主府的翠喜,她给了翠喜一条手帕。”卫影躬身,小心回道。

    “一条手帕?”谢倞祤蹙眉:“说了什么?”

    “什么都未说,碧珠将帕子交给翠喜后便匆匆离开了。”

    卫影也觉奇怪,鬼鬼祟祟就为了给个帕子,难道他遗漏了什么?

    谢倞祤蹙着的眉微微收紧:“今日碧珠都做了什么?全部说来,要事无巨细。”

    “白日她当值一直在郡主身边侍候,早间她跟郡主坦诚,说是为了送邻家兄长,这才私自动信改了时辰。”

    谢倞祤讥讽地扯了下唇角,眼里似淬了寒冰,看得人心头一凛。

    碧珠果然是楚锦绣的人。

    他之所以命卫徵跟随楚锦绣,一来是监视,二来亦是暗中试探。楚锦绣素来了解他,定然明白他这般举动,已然是对她起了疑心。

    倘若碧珠真是她的人,她怎会忍住不告知碧珠信的事已露馅,好让碧珠提早防范?而碧珠若知晓事情败露,又岂会坐以待毙、毫无动作?

    人面对已知的威胁,求生是本能,很少有人能做到全然无动于衷。

    是以,碧珠才会突然主动坦诚,所谓坦诚,不过是再一次欺骗。

    “碧珠为郡主梳发时,金簪不慎滑落,划伤了郡主的手,她……”

    卫影话音未落,便见谢倞祤的目光倏然向他射来,凌厉又急切,人也已然起身。

    “她可有事?”

    “只是一道划痕,出了些许血。”

    卫影吞咽了下,将已到嘴边的那句“不是什么大事”,识趣地咽了回去。

    主子如此紧张,又怎会是小事?

    谢倞祤紧绷的神色微松,他沉吟了片刻,冷声道:“继续盯紧了。”

    言罢便大步出了书房,朝韶光院走去。

    萧安乐坐在小榻上正翻看着一本医书,抬头就见谢倞祤跨步进来,他的目光如胶着般落在她翻书的手上,看了又看,随即撩起衣袍在她身旁坐下。

    划痕已结了痂,虽只是一小道,在她白皙的手上却显得格外刺眼。

    谢倞祤向来沉寂的面上难得有了情绪,拧起的眉头里藏着心疼和不悦,他一言不发地执起萧安乐的手放在掌心,轻轻吹着伤口,炙热的呼吸喷洒在伤痕处,如羽毛般柔柔划过。

    “还疼吗?”

    萧安乐心头一暖,看向谢倞祤的目光都软了几分,除了母亲便只有谢倞祤还会问她疼不疼了,随即她又生出一丝心疼,她这点划痕若与他身上的伤疤比,当只算被蚊子咬了一口,他受过的伤也太多了,后背胸膛上遍布了伤痕。

    “不疼,你若再迟来一会儿,痂都要掉了。”

    萧安乐扬唇打趣,随即又道:“你且等下。”

    说着便起身去了里间,再出来时,她手中多了一个托盘,托盘里盛着一双黑漆革靴。

    谢倞祤黑漆眼眸里顿时星光点点,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掩住内心的波动:“你做的?”

    “嗯。”萧安乐俯身蹲下,将谢倞祤脚上的鞋子褪下,与新鞋比划着,见大小果真一样,这才展了笑颜:“我帮你穿上。”

    “好。”

    谢倞祤放在桌案上的手不觉蜷起,起伏的胸膛下一颗心似要撞破胸腔,向来清晰的头脑如灌了浆糊,晕晕乎乎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是她亲手做的鞋,只为他而做的鞋。

    “你走一走。”萧安乐抬头,见谢倞祤怔忡未动,不由疑惑:“不合脚吗?”

    “合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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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倞祤回神,喉头似塞了棉花,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起了身。

    他像刚学会走路的幼童,缓缓迈出一步后便失了章法,处处透着小心翼翼,柔韧靴履裹住他的脚,谢倞祤只觉如踩在了云端,飘飘然的透着股不真切感。

    他只走了几步便坐下了,黑漆的双眸细细端详着鞋面,见纤尘未染,这才放下心来。

    萧安乐心头又是一暖,她不是未送过旁人东西,却是第一次感受到送出的东西被人如此珍重。

    她拉起谢倞祤的手轻轻晃了晃,嗓音软得像浸了水:“若穿的舒适,日后我再为你做一双。对了,常嬷嬷可送走了?”

    “嗯。”谢倞祤点头,“我已为她和她的家人另寻了安身的地方。”

    常嬷嬷不能留在盛京,也不能再回她家乡,若被有心人发现,难免不会招来祸患。

    萧安乐踟蹰片刻,又道:“皇后娘娘明日召我入宫。”

    皇后召她入宫这样大的事儿,谢倞祤不会不知,她若避而不谈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嗯。”

    此事他已知晓,来传口谕的还是李公公,这便有些欲盖弥彰了,到底是谁要召见,不言而喻。

    谢倞祤看了眼萧安乐,眼底的深意如暗流翻涌,他试探道:“你若不想便不去,我自会差人去回话。”

    萧安乐压下心头的急切,生怕被谢倞祤看出端倪,柔柔笑道:“怎会?皇后娘娘召见怎可不见,且她召我不过寻常叙话,我怎会不乐意去。”

    “好。”

    谢倞祤默了半晌,终是低声应了,神色却如窗外的天色,悄然暗了下来,然目光及至脚上的革靴又暖了几分。

    她心中仍存顾虑,不愿坦诚,既如此,换他来便是。

    次日,萧安乐早早便起来梳洗装扮,皇后娘娘召她辰时入宫,她到南大宫门口时已有个小太监在候着了。

    到坤宁宫时,将将辰时,殿内熏香缭绕,皇后坐在榻上,手中端着茶盏,她慢啜一口,又放回茶托上,茶盏与茶托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静谧的屋内显得格外明显。

    萧安乐低垂着头,福身行礼:“安乐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抬眸,眉眼中含着几分长辈的温和:“不必多礼,起身落座吧。”

    “多谢皇后娘娘。”

    萧安乐起身,在离皇后不远处的下手位坐下,立刻就有宫人上前添了热茶。

    皇后淡淡扫了眼萧安乐,语气如话家常般:“这是新贡的明前龙井,总共不过三罐,本宫也只得了一罐,安乐尝一尝味道如何?”

    “是。”

    萧安乐端起茶盏,杯盖轻轻拂去茶沫,茶香顷刻溢出,她浅浅啜了口,茶汤浓郁齿间留香,确是上等好茶。

    放下茶盏,萧安乐垂首恭声道:“回皇后娘娘,此茶风味绝佳。”

    “这茶,谢相也得了一罐,安乐在府上竟未尝过?这世间男子得了什么稀奇玩意,素来爱与心尖之人一同品赏。安乐既已嫁给谢相,心思合该多放在谢相身上才是,如此也算是替圣上与朝堂分忧了。你说,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