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九渊握紧手,思绪也随之收回,他冷声道:“你深夜来访,难不成只是为了唾骂我一声叛徒?七皇子命你来究竟有何指示?”
这段时日他闭门不出,七皇子递来的拜帖,他也权当未见,可还是未能躲过。
“七皇子特命我带一句话给你,当年你给萧子煊什么,如今便还什么。”
“七皇子想要大朔的守备图?”
刘九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忍不住冷笑道:“七皇子未免太高看本侯,我不过是个空有名头毫无实权的侯爷,萧子煊对我更是一直都有防备,怎可能让我接触到守备图?”
“那便是侯爷您的事了,”黑衣人面带笑意,然笑里却满含鄙夷与威胁:“七皇子说他相信侯爷,侯爷若做不到,七皇子便只能将你北人的身份告知天下。你说,那时萧子煊还会不会保你?”
“你……”刘九渊气得眉毛倒竖,脸色涨得通红,半天未说出一句话。
黑衣人却还嫌不够地继续添火:“侯爷怕是还不知吧,长公主府外四周尽数安插了萧子煊的人,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下。若我不小心弄出什么声响,被萧子煊的人发现,他会作何想?定会认为你这个叛徒思念故土又要叛变了吧?毕竟侯爷最擅长的便是做个叛徒。”
这话似是狠狠戳中了刘九渊的心肺,撑着他的那口气一下散了个干净,他深知侍卫说的每一句都是对的,他根本无力反驳。
他并不怕萧子煊知晓他的身份,当他将北国的守备图交给萧子煊时,就已向他坦诚了所有。但若旁人也知晓了,纵使这么多年他为萧子煊鞍前马后,他也不可能再留他。
一个北人入了大朔的朝堂,做了大朔驸马,若被天下人知晓,岂不要闹得沸反盈天,最后他必定难逃一死,若有人再往深里扒……刘九渊不敢再想下去。
而七皇子的侍卫深夜来访,此事若传进萧子煊的耳中,不管他有没有背叛,在多疑的萧子煊心中他便就是背叛了。
然而,他也着实接触不到守备图。
“七皇子给你十日时间,若十日到,你仍拿不出东西,届时你北人的身份便再也瞒不住了。”黑衣人话落也不等刘九渊回应,闪身飞了出去。
刘九渊浑身的力气都被泄去,身体一软瘫坐在椅子上,他眼神空洞地望着一处虚无,摇曳的烛火将他的脸照得煞白,他良久没有动作,只觉这夜漫长的难熬。
长乐宫里的夜色却正旖旎,女子的呻吟哭泣声,男子的喘息声交织混杂在一起,不用想便知屋内该是怎样一幅活色生香的场面。
李公公守在门外,麻木的听着里面的动静,直到男子低沉的叫水声响起,这才轻叩了下殿门,待内里应声了,再不敢耽搁垂着头进入房内。
小太监们将浴桶放下便退了出去,隔着一扇屏风,隐约可见竹青整个人都缩在了被衾里。
李公公低垂的眸子里划过一抹惋惜,如今的竹青与初被圈禁的小丫头模样是截然不同了。
她长开了,如画的眉眼含情,琼鼻挺翘朱唇嫣红,五官秾艳明丽,单论长相在这偌大的后宫中也是能排得上的,只可惜身份太过低微,不然以她如今的恩宠,贵妃也是当得的。
李公公掩下心中思绪,低垂着头伺候萧子煊换好衣后,这才压低了声线回禀道:“圣上,方才暗线来报,有黑衣人夜探长公主府。”
萧子煊挑眉,漫不经心的理着衣襟:“查清身份了?”
“未曾,那人身手极好,几个闪身便不见了人影。”
烛光下,萧子煊一张脸晦暗不明,他未开口,只抬眸看向外间,而后淡淡吩咐了句:“继续盯着。”
不急,夜色还长。
“是。”
李公公躬身正要退下就听萧子煊又道:“她脸上怎么回事?”
她?
李公公微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她指谁,见萧子煊目光瞥向屏风后这才了然,忙回道:“前两日,齐妃娘娘来过一次。”
剩下的话不用再说,圣上自是省得了。
李公公垂着头不敢去看萧子煊的神色,只心里暗暗打着鼓。
圣上常来永乐宫,但凡有心的稍加打听便知是怎么一回事,在这后宫无权无势得了宠可不得招人记恨。竹青挨打也不是第一次了,隔三差五便要吃一顿耳光,只是此前萧子煊从未问过,竹青也从不向圣上哭诉,是以,他方才半晌都未反应过来圣上问的是谁。
今日圣上突然问起,难不成竹青在圣上心中终于有了微末地位?
李公公暗自揣度着,心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毕竟这宫里的风向说变就变,谁也说不准呐。
“齐妃?”萧子煊低低自语了声,齐妃是有些嚣张跋扈,然她性子向来如此。
他又看了眼屏风后的人,纵使躺在被衾中仍掩不住她曼妙的身材,就是这副身子,还有她低眉顺眼、任他为所欲为的模样,在床笫之间又与他十分契合,才让他如此迷恋,几日不来便念得紧。
他不是不能给她一点庇护,只是若想让他给出去,势必需得先让他拿回来点什么才是。
萧子煊收回视线,没再说什么,须臾,似是又想起什么问:“你说明日齐妃还会不会来?”
李公公微讶,纵使他已侍奉萧子煊许久,圣意仍不是他能揣度的。他犹豫着小心回道:“奴婢猜齐妃娘娘明日应还是会来的,她的气当是还未消完。”
萧子煊眼神中多了几分深意,他似是很满意这个回答,扯唇道:“是啊,齐妃心眼小,明日怎可能不来?安乐郡主有些时日没来看她了吧?”
“回圣上,是有些日子了。”话已说到如此地步,李公公自是摸清了圣意,竹青,终归是没入圣心呐,他眼中划过一丝怜悯又很快消失,只顺势接了话:“皇后娘娘前几日正说要请郡主入宫话一话家常。”
“嗯。”萧子煊淡淡应了声,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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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里间走去。
长夜终于褪去,天际染上一层浅浅的鱼肚白,晨光洒在韶光院的屋檐上,漾开点点金光,檐下有清风拂动,穿过雕花纸窗,丝丝缕缕漫入屋内。
萧安乐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昨日哭得久了些,纵使扑了粉依旧压不住眼角的红肿,她视线微错,便见一旁侍候的碧珠面带心事地拿着梳子正为她梳发。
还未梳到发尾,碧珠手中的动作却停住了,她咬着唇将梳子放回,又后退一步,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萧安乐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侧转过身诧异地看向她:“碧珠,你这是?”
碧珠神情怔忡欲言又止,半晌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咬牙答道:“郡主,奴婢该死。”
萧安乐眼皮微跳,心中已有了猜想却只作不知,道:“你做了何事,为何这般说?”
“奴婢该死,奴婢为了一己之私,私自改了您与崔氏的约见时间,求郡主责罚。”碧珠眼角通红,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
小桃传话给她说信的事已败露,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她想过有这么一日,却没料到会那么快,更让她惶恐不安的却是萧安乐的态度,郡主既已知晓,为何未质问更未罚她?
她若不知事情败露,还能若无其事,既已知晓,头顶便如悬着一把随时会坠落的利刃,她怎可能再坐以待毙。
“是吗?我托人打听到崔氏曾得了我母后一块儿玉佩便想高价买回,她约见我便是为了此事,并不是什么大事,时辰改了也无妨,”
萧安乐故作不解地问:“你说为了一己之私?是何意?”
碧珠闻言暗暗松了口气,原来郡主赴约是为了玉佩一事,怪不得郡主未曾质问更未罚她。
碧珠羞涩的红了脸:“奴婢……奴婢想去送一送邻家的一位兄长。”
萧安乐不置可否,只低低嗯了声。
碧珠生怕萧安乐误会,急切地解释道:“奴婢并无旁的意思,奴婢自知婚嫁做不得主,怎敢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只是着实不好拂了邻家兄长的请求。”
她想了几日才想出这么一个理由。
“原是如此,”萧安乐垂眸,遮住了眼中的失落,碧珠并未对她说实话。
她未曾显露出半分发现信有端倪的痕迹,碧珠为何要突然自曝坦诚?她猜是有人告诉碧珠事已败露,碧珠这才先发制人主动请罪。
然事情的始末,除了隐瞒玉佩一事,其余全部,她只告诉了谢倞祤一人,除了谢倞祤,还有谁知晓她发现信被改一事呢?她虽不知是谁,但能确定的是,此人定是相府里的人。
萧安乐压下心头思绪,她会给碧珠最后一次选择,若她依旧执迷不悟,她与她的主仆之情便到此为止。
“你与你阿弟的身契虽不在我手中,但你若想,我便去求我爹讨来,届时再让相爷为你们另寻一份不错的差事,保你们平安无虞,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