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收到消息的五条悟赶到八十八桥时,已经是深夜,战斗早已结束。
五条悟落地时,看见的便是已经坍塌的石桥和闪烁的红□□。整座桥像被无形巨手从中间掰断,再狠狠砸进河里。河水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在警车红蓝灯光的照射下,像稀释的血。
警察在岸边拉起警戒线,记者被拦在外面。担架抬着昏迷的学生一个接一个上救护车,家长们哭喊着名字,声音在夜风里撕扯成碎片。
五条悟穿过人群,像穿过静止的背景。无下限隔绝了所有触碰,所有声音,所有试图拦住他的手。他走到那辆开着门的警车旁,停下。
绯月畏坐在副驾驶座,肩上搭着条灰色毯子,闭着眼睛。她的脸在警灯明灭中忽明忽暗,苍白得像月光下的瓷器。
“畏。”
绯月畏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五条悟,随后从旁边拿起折好的纸递过去:“认识吗?”
五条悟接过来打开,看到的是一个随手绘制的诡异符文。
“阵法?”五条悟歪了下头,手托着下巴,最后摇头:“没见过。”
“羂索准备把这东西按在你养女的脑袋上。”绯月畏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陈述天气,“在她昏迷的时候。”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他盯着那张符纸看了三秒,然后把它折好,揣进自己口袋。
“那只老鼠呢?”
“跑了。”绯月畏的嘴角向下压了压,那是她表达不悦的方式,“尸体被我碾碎了——但只是‘这一具’尸体。”
“啧。”舌尖顶了顶腮帮子,五条悟抬手挠挠后脑勺:“你叫我来,不只是为了一只跑掉的老鼠吧?”
绯月畏抬手指向八十八桥的废墟,“你看到了什么?”
五条悟侧头,“陌生的咒力残秽、破碎的领域、一级咒灵的残骸。”
绯月畏笑了下,“我对咒术界的了解不如你,我觉得很有意思——羂索手上有咒灵,不止一只。他找到了咒灵操使的替代品。”
五条悟意外地“诶——”了一声,随后嗤笑出声:“我告诉你更有意思的一点,被你碾碎的尸身上,还有陌生的特级咒灵的气息——不止一只。”
绯月畏从警车里出来,毯子滑落在地。她走到五条悟身边,两人并肩看着那片废墟。夜风吹起她的白发,和五条悟的衣摆偶尔纠缠,又分开。
“记得我问过你的问题吗?”她忽然说,“六眼的诞生影响了咒术界的平衡,人类一方在你,那咒灵呢?”
五条悟沉默。河对岸的树林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无数窃窃私语。
“羂索找到了替代品。”绯月畏继续说,“他手上有咒灵——能被控制的咒灵。不是夏油杰那种‘吸收’,是更直接的‘驱使’。他把它们当工具用。”
“就像他用人类的尸体当工具。”五条悟接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了然,“咒灵也好,人类也好,在他眼里都是零件。坏了就换,死了再找。”
他转过身,面向绯月畏,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五条悟微微低头,墨镜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
“畏。”他说,声音轻得像耳语,“要不要去看看御三家的藏书阁?那些老橘子藏起来的东西,说不定有答案。”
“你没有任务?”
“让杰去。”五条悟说得理所当然,“他最近不是很闲吗?”
远处某座神社里,正在熬夜审核长生教财务报表的夏油杰突然打了个寒颤。他抬头看向窗外圆月,眯眯眼下青黑的眼圈更深了。
绯月畏也抬头看月亮。满月,清辉如霜,适合夜行。
“择日不如撞日。”她说。
“就现在。”
五条悟笑着拿出手机,转身边走边按。绯月畏取下毯子放回座椅上,跟着五条悟离开了桥头,邻近的女警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两个人离开的背影,五条悟那一头雪色的头发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和身高一样惹眼。
“是哥哥吗?都好高啊……”
五条悟信息轰炸长老团的时候也侧头看向绯月畏,许久后才道:“你怎么突然长高了?”
绯月畏神色不变,月色下行走,反而有些惬意,眯了下眼:“因为恢复了,并不是突然长高的,是公海之前就恢复的。”
五条悟侧过身,倒退着走,微微垂下头,抬手比划了一下身高,惊叹道:“所以之前其实是营养不良的少年状态?!你现在183了!”
顿了下后问:“还会再长吗?”
绯月畏理了下袖子,说:“不会。这就是我到顶的身高的。”
五条悟咧出大白牙,笑着说:“我195!”
“哦。”
“不惊叹一下吗?”
“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五条悟想起绯月畏第一天进入高专时的场景,点了下头,“也对哦。”
等到他们走出警灯照耀的范围以后,五条悟手机响了两声,五条悟打开后转头发给了绯月畏:“我家被我翻烂了,去另外两家看看。加茂家和禅院家的本宅地图已经发来了,你去哪家?”
“哪家的实力比较强一点?”
“禅院。”五条悟声音里就透露出了对这个家族的不喜,“禅院家目前没有特级,一级倒是不少,一群烂橘子扎堆的地方,从上到下腐朽到了骨子里。但是家族整体实力如果不算上我的话禅院家在御三家算是最强的。”
绯月畏点了下头:“那我去禅院家。”
五条悟有些犹豫,“要不要换换?”
两人走到了大路边的路灯下,头顶一只飞蛾“嘭!嘭!”地撞着灯罩。
“禅院家有什么问题?”
五条悟摊手:“我以为你知道。”
绯月畏想了想五条家给出的御三家的资料,了然:“禅院的重男轻女?”
五条悟点点头,脸上像是吃到了什么难吃的东西一样呲牙咧嘴,“很恶心对吧?”
绯月畏从兜里摸出一颗糖递了过去,五条悟有些惊奇地接过,抬手就准备给绯月畏一个拥抱,被绯月畏挡住手拍开。
“你最好动作快点,你们咒术界的帐我不会解,但我会直接撕开。”
话音落下,绯月畏的身形已经消失在灯光月色下,徒留五条悟一个人面对着光秃秃的灯杆。
剥开糖纸,清甜的草莓硬糖入口,糖果在舌尖转了两圈,五条悟突然笑了下,随即抬手并指如剑在胸前笔画了一下,嘴里“biu~”一声后,身形也消失在了大路边。
#
加茂家本宅坐落在京都北郊的山腰,被层层结界包裹。五条悟站在大门外,抬头看着那些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的咒文,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他抬手,食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结界像被热刀切开的黄油,无声裂开一道缝隙。五条悟走进去,缝隙在他身后合拢,连警报都没触发。
本宅里很安静。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睡了,只有主屋还亮着灯。五条悟瞥了一眼那扇纸门——里面传来低语声,不止一个人。但他没兴趣听墙脚,转身走向西侧的书库。
书库的门上贴满了符咒,每一张都在微微发光。五条悟看都没看,直接推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灰尘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无下限自动展开,灰尘在距离他三厘米处停滞,然后簌簌落下。
里面很暗,没有灯。但对六眼来说,黑暗和白天没区别。他扫视一圈——书架从地面堆到天花板,大部分书都蒙着厚厚的灰,有些甚至结了蛛网。
五条悟抬手在眼前扇了扇。
“真够脏的。”五条悟嫌弃地啧了一声,走向最里面的书架。那里放着加茂家的族谱和成员记录,按照年份排列。
他抽出一本,快速翻阅。纸张泛黄,墨迹斑驳,记录着几百年前的名字和事迹。大部分都很无聊——某某年出生,某某年继承术式,某某年结婚生子,某某年死亡。
直到他翻到一本特别破旧的册子。
封面是深褐色的皮革,边角磨损严重,装订线都快断了。五条悟小心地翻开,里面记录的是江户时代的成员。
他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页。
纸上画着一个人像——中年男人,穿着僧袍,额头有一道细长的……缝合线。旁边写着名字:加茂宪伦。
下面有几行小字:
【延享三年,宪伦始行禁术。】
【宽政二年,九子实验,皆败。】
【文化五年,宪伦失踪,疑亡。】
五条悟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拿出手机,对着那页拍了张照,发给绯月畏。
[加茂宪伦。九相图的制造者是羂索。咒胎九相图目前在高专忌库。]
几秒后,回复来了:
[你认为他能进高专?]
[整整千年。找到能受肉九相图的存在,很有可能。]
[探完再看。]
[好嘞~]
五条悟收起手机,盯着那页记录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册子,把它塞进怀里——不是放回书架,是带走。
转身离开书库时,他瞥了一眼主屋的方向。纸门上的光影晃动,里面的人还在说话。
五条悟想了想,改变方向,朝主屋走去。
禅院家的本宅比加茂家更大,也更阴森。建筑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像某种盘踞在山腰的巨兽。夜色中,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大部分区域都沉浸在黑暗里。
绯月畏站在大门外的黑暗中,收起手机后仰头看着那扇高耸的门。门上刻满了符文,纵横交错,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那是血脉封印,只有禅院家的人才能打开,否则会触发警报。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地下室。
血脉刻下的封印,当然需要血脉才能解开,不然就会触发警报。
去哪里找一个合适的工具呢?
想了想禅院家的布局,绯月畏目标明确地避开明处暗处的视线,走进了禅院家的内宅。
踩着屋脊走到内宅,防守最森严两个地方,一个地方酒香从窗棂飘了出来,一个地方血气浓郁。绯月畏站在月下屋檐上沉吟片刻,走向了飘来血味的地方。
落地是内院的走廊。木地板很旧,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放轻脚步,像影子般在廊下移动。
活人的血气在黑暗中像灯塔一样显眼。
她感知着那些气息——大部分集中在东侧,那是主屋的方向。但有一处很特别:在西侧最偏僻的院落,血气浓郁得反常,还混杂着……咒灵的味道。
绯月畏转向西侧。
沿途守卫在看到绯月畏的那一刻便倒地不起了。两分钟后,一个金发的青年被绯月畏从一间屋子里丢了出来。
禅院家的少主,禅院直哉。
绯月畏弯腰,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拖出小屋。禅院直哉的身体在地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拖着他穿过院子,穿过凝固的守卫,一路拖向本宅深处的地下室入口。
大门前,她把人拎起来,像拎破布袋一样,朝门上一甩——
“嘭!”
身体撞上大门。血脉封印感应到禅院家的血,符文逐一亮起,又逐熄灭。大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更浓的血腥味从底下涌上来,还混杂着咒灵的恶臭。
绯月畏把人扔在门口,自己走下阶梯。
阶梯很长,墙壁上每隔一段就挂着一盏油灯,火光摇曳,投下晃动的影子。越往下走,空气越冷,血腥味越重。
到底时,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视线落在黑暗深处,绯月畏抬手在面前扇了扇。
禅院家的忌库,和刑房在同一处。
视线晃过一条匝道,绯月畏挑了下眉,还有大量咒灵的咒力,从门缝里飘出来。
禅院家在用人类喂养咒灵。
脚步顿了下,绯月畏随即又想,关她什么事?
然后她转身,走向另一侧——那里有一扇较小的门,门上挂着“书库”的木牌。
推开门,里面是成排的书架。灰尘更厚,显然很少有人来。她随手抽出一本,翻开。
是禅院家的忌库记录。里面列着这些年收缴的咒具、咒物,还有……“实验材料”的清单。
还没看清里面都记录了些什么,头顶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人数还不少。
绯月畏把书拿在手上,走出大门,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才发现三分钟前五条悟给她发来了消息,他去探加茂家家主去了。
“出问题了?”
绯月畏有些惊讶。
她收起书,快步走出书库,拖着门口的直哉往外走。刚出地下室,就听见远处传来喧哗声——脚步声、喊叫声、咒力爆发的波动。
禅院家被惊动了。看来五条悟在加茂家闹出的动静不小。
她拖着禅院直哉,像拖垃圾袋一样,快速穿过内院。守卫们正在往主屋方向冲,没人注意这个偏僻角落。她走到侧门,门开着,外面是下山的小路。
她把人扔在路边竹林里,自己走出禅院家,拿出手机拨通五条悟的号码。
“畏?”
“你在干什么?”
“是羂索。”
“……”绯月畏脚步顿住了,“你别动,”五条悟像是知道她想干什么似的,出言阻止道:“我回头告诉你。”
在建筑倒塌的巨响和对五条悟的厉声呵斥中,电话被挂断了。
绯月畏盯着黑屏的手机看了两秒,然后收起。她转身看向禅院家本宅的方向,那里已经亮起了更多灯,咒力的波动越来越剧烈。
但她没回去。
她身形消散在夜色中。
半小时后,五条悟落在东京高层公寓的阳台上。他身上的外套沾着灰和血——不是他的血——头发也有些乱。但他脸上带着笑,那种狩到猎物般的、危险的笑。
他推开落地窗走进客厅。绯月畏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没喝,只是看着窗外东京的夜景。
五条悟走过来,拿走她手里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那是我喝过的。”绯月畏说。
“所以间接接吻了吗?”五条悟笑着问,把空杯放回茶几。
绯月畏没接这个话茬。“羂索呢?”
“跑了。”
五条悟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盘腿坐下,仰头看着她,“加茂家家主是他的宿体——或者该说,曾经是。我去的时候,他正在和几个长老密谈,屋子里一堆人。”
“你被发现了?”
“我掀了屋顶。”五条悟说得轻描淡写,“字面意思。把整个主屋的屋顶掀了,然后跳进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掀开了他们家主的头盖骨。”
他顿了顿,笑容变冷:“里面是空的。大脑不在了,只有残秽,就在我轰掉屋顶被加茂家的人拦住的时候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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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了。”
绯月畏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打草惊蛇了。”
“那也没办法。”五条悟摊手,“时机太好了——他在密谋什么,听起来跟‘结界’‘献祭’有关。我忍不住。”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茶几上,盯着绯月畏:“但我有个发现。加茂家那几个长老……很可能知道。他们大概是知道自家家主被替换了,他们在配合羂索。”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远处传来城市的喧嚣,像背景音。
“禅院家呢?”五条悟问。
“在用人类喂养咒灵。”绯月畏的声音很平,“地下有监牢,有刑具,有咒灵饲养场。我抓了个黄毛,用他开了忌库的门,只来得及拿了本书。”
她把那本破旧的册子扔到茶几上。五条悟拿起来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忌库记录……”他低声说,“还有实验日志。禅院家这些年‘处理’了多少咒术师……啧。”
他合上书,往后一倒,背靠沙发,头枕在绯月畏腿边。这个姿势很亲近,但他做得自然,绯月畏也没推开。
“他太能躲了,而且时机很好。”五条悟摊手,“现在把羂索暴露出来,也正好给总监部找点正事干。省得他们一天天尸位素餐太久忘记了自己是干什么的。”
五条悟支着腿坐在地毯上,仰着头看向绯月畏:“我猜的不错的话,畏,也快回国了吧?”
绯月畏点头:“是有这个打算。总监部最近不太老实,要想法子逼一把。你不是想让伏黑惠进高专吗?光是一个乙骨忧太不够,想给他铺路最好还是从总监部下手。”
“哦,对了。”五条悟突然想起来,“今年新生已经定了一个了。”
绯月畏看向五条悟:“你去哪定的?”
取下墨镜后,绯月畏就差在脸上写上:你还有时间?
五条悟看笑了,说:“不是我,窗的人发现的,也算是咒术家族,只是势力不怎么样。这一代的小姑娘实力还不错,我准备在京都下手之前把人招过来,得尽快去一趟。”
“随你。伏黑津美纪那边的符咒有结果了吗?”
“算是?”
绯月畏躺进了沙发里,“说。”
“一种结界术。”
五条悟反手摸出手机,打开相册递给绯月畏,“有一些很像的,你看看。你对结界这些东西比我懂。”
绯月畏接过手机,里面是五条悟直接拍下来的加茂家的记录。
“平安时代的结界术,不过是残缺的。”绯月畏翻看了一会儿判断道。
“他应该不止在一个地方下了这样的封印,如果是我的话——”绯月畏想了想,“这种范围的封印,大概需要十个,就可以笼罩整个日本。”
“津美纪身上的符咒他没下成功对吧?”五条悟问。
绯月畏点头:“对。”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他跑的真够快的。你刚在八十八桥毁了他一具肉身,转个头的功夫他就去了京都的加茂家当起了家主。”
“不确定津美纪是第一个。不过线索也有了。”绯月畏吧手机递过去:“去查那些植物人,看谁身上有符咒。”
想起之前吩咐下去还没有结果的额头上有缝合线的命令,五条悟直接翻出长老团大长老的电话,一个电话打了过去,也不管对方这个点是不是刚睡着,直接安排对方去查植物人的名单。
“回头你去看还是我去看?”五条悟挂掉电话后问。
绯月畏想了想:“一起吧。不确定能不能看出来。”
想起羂索那个令人头皮一凉的术式,五条悟也头疼了,“要不去找天元?”
绯月畏眯了下眼,“先收集信息,天元有隐瞒是肯定的,不排除他和羂索有交易存在。”
苍蓝色的咒力在逐渐凝聚,五条悟往后一躺,然后一歪,靠在了绯月畏的肩头,“要不直接把天元干掉吧?”
侧头看了一眼两者之间毫无阻隔的接触,绯月畏眨了下眼,难得没有退开,只是说:“还不到时候。你想改革咒术界,就必须在天元的结界里先把咒灵解决掉,不然盖子一开,咒灵跑出去的速度远超你的想象……除非你的领域能够覆盖整个日本的同时还不会伤到普通人类。”
五条悟不说话了。
“畏。”他闭着眼睛说,“我有个想法。”
“说。”
“羂索在准备一个大型结界。那个符文是钥匙,需要按在特定的人头上——津美纪差点成了其中一个。他需要十个,覆盖全日本。”
绯月畏没说话,等他继续。
“他在找‘容器’。不是宿体,是更……永久的东西。天元是一个选择,夏油杰是另一个。但他可能还有第三个、第四个备选。”五条悟睁开眼,苍蓝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中亮得惊人,“他在收集咒灵,收集咒物,收集一切能增强力量的东西。他在准备战争。”
“和谁?”
“和所有人。”五条悟笑了,“和咒术界,和人类,和这个世界。他想重写规则——回到平安时代,咒术师为尊的时代。但这次,他要当那个‘尊’。”
绯月畏沉默了很久。她伸手,从茶几上拿起那本禅院家的册子,翻开其中一页。上面记录着几十年前的一次“实验”,用三个咒术师的血肉喂养一只特级咒胎。
“总监部知道吗?”她忽然问。
“知道一部分。”五条悟边拆眼睛上的绷带边说:“但他们在装傻。维持现状对他们有利——御三家内斗,咒术师消耗,他们坐收渔利。”
他坐起来,转身面对绯月畏,两人距离很近。
“畏,你说要改革咒术界。怎么改?”
绯月畏看着他,猩红的瞳孔深不见底。
“从根上改。”她说,“御三家,总监部,高专——全拆了,重建。用长生教做基底,用信徒做网络,用新规则替代旧规则。”
“会很血腥。”
“改革哪有不血腥的。”绯月畏的声音很冷,“但可以控制。让该死的人死去,让能活的人活下去。不要太心慈手软,我已经让步很多了,目前为止总监部的替换和长生教的扩张都没有大面积流血已经是给你面子的做法了。”
五条悟笑了。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绯月畏耳边的红珊瑚耳夹。她没有躲。
“那我在你的计划里,是什么位置?”他问,声音很轻。
绯月畏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刀。”她说,“最锋利的那把。我要你在我需要的时候,斩断一切阻碍。”
“那你呢?”
“我是指挥的手。”绯月畏说,“握着刀的手。”
五条悟的笑容扩大了。他收回手,重新躺回地毯上,闭着眼睛。
“好啊。”他说,“那我就当你的刀。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别让我砍错人。”五条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但底下有认真,“别让我有一天发现,我要砍的人,也是想保护的人。”
绯月畏没回答。她拿起酒杯——空的,又放下。窗外,东京的灯火彻夜不熄,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在这个城市的无数角落,长生教的信徒正在聚会,总监部的密谋正在进行,羂索的下一个宿体正在夜行。而在这个高层公寓里,两把最锋利的刀,正在打磨彼此。
夜还长。
要走的路,也还很长。
——第三卷·百鬼夜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