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始祖是特级 > 40.总监部
    五条悟在加茂家那一闹,整个咒术界的天空仿佛都被掀开了一角。

    消息像瘟疫般蔓延,却诡异地被封死在高层圈内。御三家与总监部在极短的时间内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压下,彻查,但绝不能公开。天还没亮透,禅院与本家的长老团便像嗅到血腥味的秃鹫,从京都各个角落扑向五条悟可能出现的据点。

    偏偏五条悟本人行踪成谜。任务报告如雪片般从北海道、冲绳等地飞回总监部,每一份都盖着“五条悟执行完毕”的鲜红印章,效率高得近乎挑衅。总监部的电话被打爆,辅助监督们疲于奔命,却连他一片衣角都摸不着。这位最强咒术师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只在需要时掀起惊涛骇浪。

    直到五条、禅院两家外派的术师开始大规模接手原属加茂家的任务区块,五条悟才仿佛终于“忙完”,在一个天色阴沉的午后,慢悠悠地晃进了总监部位于京都西郊的一处秘密据点。

    和室的门被拉开时,一股陈腐的线香与旧纸味扑面而来。

    五条悟脚步顿了顿,墨镜后的眉梢微妙地挑起。

    房间中央,那十二扇象征权力与隐秘的屏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椭圆形黑檀木桌,桌边坐着九个人——总监部三位常任理事,御三家各两位代表。所有人都穿着严谨的和服或西装,面色凝重如铁,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走进来的白发男人身上。

    而在长桌正前方,孤零零地摆着一台老式黑色音响。

    “哇哦。”五条悟吹了个口哨,双手插兜晃到桌前,弯腰凑近那台音响看了看,“屏风撤了?终于意识到躲在后面说话很像阴沟里的老鼠了?”

    “五条悟!”

    音响里传出的苍老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失真,带着电流的嘶哑杂音。是总监部首席理事,那个常年藏在最深一扇屏风后的“声音”。

    “特级术师五条悟,你知道我们找你来是做什么的,不要企图转移话题。”

    五条悟扬唇一笑,“不知道啊,是因为我努力工作这么多年,总监终于良心复发准备要给我‘颁奖’吗?我可是很忙的,跟你们这群腐朽糜烂的老东西不一样,咒术界还是很需要我的。”

    “注意你的言辞!今日召你前来,是代表咒术界全体高层,正式质询你三日前擅闯加茂本家、袭击加茂家主并导致其‘意外死亡’一事!你必须给出合理解释!”

    五条悟直起身,懒洋洋地拉开唯一空着的椅子坐下,长腿一跷,搭上了光洁的桌面。

    “解释?”他歪了歪头,墨镜滑下鼻梁少许,露出那双苍蓝眼眸的一角,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解释什么?解释我怎么发现加茂家主脑子里住了个玩意儿?还是解释我怎么顺手帮你们清理了一个潜伏在高层的‘未知存在’?”

    五条悟摆手:“反正也是假的。”末了还笑着说:

    “他们应该感谢我不是吗。”

    “放肆!”另一道声音从音响中炸开,是加茂家的代表,声音因激动而尖锐,“五条悟!你那是擅闯、是谋杀!家主是突发急症,脑部旧伤复发——”

    “旧伤复发到脑子被掏空?”五条悟打断他,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不要挑战祖传六眼的权威啊,你们手里都有资料不是吗?——加茂家老橘子头上那伤口还挺别致,整整齐齐一道缝合线,从左边太阳穴绕到右边,针脚细腻得像艺术品——你们加茂家祖传的‘急症’都这么有创意?”

    长桌旁,加茂家的两位代表脸色瞬间煞白。其中一人手指痉挛般抓住和服下摆,另一人则死死盯着桌面,仿佛能从那木纹里看出答案。

    总监部的一位理事——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五条悟,你说‘脑子里住了个玩意儿’,是什么意思?你有证据吗?”

    “证据?”五条悟摊手,“没了。被那玩意儿自己带走了。一颗粉嫩嫩、滑溜溜、会自己蠕动着逃跑的大脑——你们想要的话,可以去追啊?说不定它现在正躲在在座某位的脑壳里,听得津津有味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身旁的同僚,又迅速移开,仿佛多看一眼就会沾染上什么不洁的东西。一种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脑部。控制。潜伏。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在死寂的和室里发酵出无声的恐怖。

    “你……你怎么知道?”他声音干涩。

    “我知道的可多了。”五条悟笑吟吟地说,目光却像冰锥一样扫过长桌边的每一张脸,“比如哪位长老三年前头部受过重伤却‘奇迹康复’,比如哪位高层的行事风格在某个时间点后突然变得微妙,比如……为什么有些本该绝密的决策,总会提前泄露到不该知道的人手里。”

    死寂。

    这次是真正的、令人窒息的死寂。连音响里背景的电流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总监部的三位理事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悸。他们忽然意识到,五条悟今天坐在这里,根本不是来接受质询的。

    他是来摊牌的。或者说,是来点燃引线的。

    “荒唐!”禅院家的代表,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拍案而起,“五条悟,你休要在这里危言耸听,妖言惑众!什么会动的大脑,根本是无稽之谈!依我看,分明是你对加茂家早有不满,借机生事——”

    “哦?”五条悟懒洋洋地打断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禅院家要不要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那位‘少主’禅院直哉,前几天晚上在自己家院子里,被人无声无息地放倒,还丢了一本家族秘传的古籍?”

    禅院代表的表情僵住了。

    “五条悟,”首席理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放缓了许多,带着一种试探性的谨慎,“你所说的这些……可有实证?”

    “实证?”五条悟嗤笑一声,“你们要的实证,不就是加茂家主那颗空荡荡的颅腔吗?可惜,被某些人迫不及待地‘火化’了。怎么,是怕大家看清那缝合线的针法太眼熟,还是怕有人认出那脑子蠕动的方式,像极了某位‘早已去世’的故人?”

    “你!”加茂代表猛地站起来,浑身颤抖,“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五条悟也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俯瞰众人,“那个东西——不管它是咒灵、是咒物、还是什么别的玩意儿——它能完美地伪装成一个人,取代他的意识,继承他的记忆和术式,在咒术界高层潜伏了不知道多少年。加茂家主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它的下一个目标,可能是禅院家主,可能是总监部的某位理事,也可能……就是在座各位中的某一位。”

    “咕咚。”

    有人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一位总监部理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另一位御三家代表的目光开始游移,不敢与任何人对视。恐慌如同无形的蛛网,在每个人心头悄然编织。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五条家大长老——一位坐在五条悟斜对面、闭目养神的清癯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家主。”他开口,声音平和,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涟漪,“绯月特级听闻此事,托老夫带句话。”

    “绯月畏”这个名字被吐出的瞬间,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所有人都看向大长老,连音响都陷入了沉默。

    “她说,”大长老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她对‘寄生大脑’很感兴趣。尤其是加茂家主那颗。询问遗体是否妥善保存,她近期打算回国,‘亲自’查验。”

    加茂代表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黑。

    “……家主已按家族礼仪,火化安葬。”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哦?”大长老抬了抬眼,“那真是可惜。绯月特级还说,若实物不存,查阅加茂家近百年所有成员的健康记录、尤其是脑部伤病史与异常行为记录,也可。她时间很多,可以慢慢‘核对’。”

    “五条家!”加茂代表再也维持不住体面,低吼道,“你们是要与我加茂家为敌吗?!”

    “为敌?”大长老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老夫只是转达一位特级咒术师、兼五条家长老的话。至于绯月长老想做什么,连家主都无权过问,老夫又如何得知?或许……她只是单纯对‘能在御三家家主脑中筑巢而不被察觉’的东西,感到好奇罢了。”

    好奇。

    这个词用在这里,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联想到那位绯月特级评定当日,一滴血让十二扇屏风后的高层齐齐吐血的传闻,再想到她神秘莫测的来历、狠辣不受控的手段和五条悟毫不掩饰的维护……

    总监部的理事们再次交换眼神,这一次,惊悸中混入了深深的忌惮。

    他们忽然发现,局面已经完全失控了。

    五条悟掀开了盖子,露出了底下蠕动蛆虫的一角。而绯月畏这个名字,则像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刃。

    “够了。”首席理事的声音透着疲惫,透过音响传来,多了几分虚幻感,“今日会议,本为厘清加茂家主身亡一事。既然各方说法不一,证据不足,暂且搁置。五条悟擅闯加茂本家,行为过激,责令其提交书面报告,并暂停其未来三个月内非紧急任务的指派权。”

    典型的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维持表面平衡。

    五条悟咧嘴笑了,仿佛早就料到。

    “至于五条长老所转达的……绯月特级的‘兴趣’,”首席理事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肃,“兹事体大,涉及御三家根本与咒术界稳定。请转告绯月特级,总监部高度重视此事,将成立特别调查组,彻查一切可能与‘寄生事件’相关的线索。届时,或许还需要绯月特级的专业意见。在此之前,希望各方保持冷静,勿要采取任何可能引发误会的行动。”

    软中带硬。既安抚了五条家(和绯月畏),又试图将调查权抓回自己手里,同时警告所有人不要轻举妄动。

    大长老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五条悟则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最后,”首席理事的声音陡然转冷,对准了加茂家的方向,“加茂家需全力配合调查组工作,提供一切所需资料。若有无故推诿、隐瞒或销毁证据之举……总监部将视其为对抗整个咒术界。”

    加茂两位代表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没有应声。

    “散会。”

    音响传出最后两个字,随即陷入沉寂。

    房间里的人陆续起身,没有人交谈,甚至连眼神接触都避免。沉默如同厚重的帷幕落下,裹挟着未尽的猜疑、恐惧和算计,随着他们消失在和室外的走廊里。

    五条悟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和那台孤零零的音响,嗤笑一声,双手插兜,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晃进了灼灼烈日中。

    会议的内容,几乎在散场的同时,就被大长老“同步”到了绯月畏耳边。

    东京,高层公寓。

    绯月畏取下耳机,随手丢在书桌上,起身拉开了书房的门。客厅里弥漫着油炸食物的浓郁香气,中岛台上摆满了各式半成品和调料,五条悟正系着一条不合身的卡通围裙,跟一大锅油奋战。

    “回来了?”绯月畏走到沙发边坐下,在堆满甜品包装纸和空盒的茶几角落里,精准地找到了烧水壶和她的白瓷茶杯。

    五条悟从油锅后探出沾了点面粉的脸,眼睛亮晶晶的:“畏,有特别想吃的吗?我最近厨艺大涨哦!”

    “没有。”绯月畏示意了一下自己倒上的热水,“你忙你的。”

    她靠着沙发,揉了揉眉心。哪怕隔着耳机,那群老家伙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惊恐、算计和虚弱,依旧让她感到一阵乏味。

    “夏油杰那边筛出来一份名单,”她闭着眼说,“几个头部有过不明损伤或长期昏迷记录的,还有几个行为模式在特定时间点发生突兀变化的。你有空陪我去‘看看’。”

    “羂索的疑似傀儡?”五条悟捞出一块炸成金黄色的茄盒,沥着油。

    “可能。需要确认。”

    五条悟点了下头,捞出最后的一只茄盒,“了解!”

    绯月畏手突然顿住,抬眼看向五条悟,问:“禅院家没动静吗?”

    “嗯?”五条悟想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哦——我想起来了,你袭击了禅院直哉对吧!”

    “禅院直哉?”绯月畏想了一会儿才把这个名字和看过的御三家资料中禅院少主的名字联系起来:“你说那个金毛就是禅院直哉?他是禅院家少主?”

    “对!就是那个眼高于顶的金毛!”五条悟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你把他怎么了?禅院家居然屁都没放一个,这不像他们家作风。”

    “没怎么。打晕了,拿了本书。”绯月畏语气平淡,“没留痕迹,没留咒力,他们查不到我头上。除非禅院直哉自己承认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存在在自家院子里放倒了,还被悄无声息地扔到了宅院外面——以他以对那个人得到了解,可能吗?”

    五条悟哈哈大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家伙把面子看得比命重!”他擦了擦手,走过来帮绯月畏从酒柜里挑出一支香槟,找出杯子,“不过畏你还是小心点,御三家没一个好东西,禅院家尤其阴险。”

    绯月畏接过杯子,自己拉开瓶塞,清冽的香气溢出。“连你也在内?”

    话音未落,一颗毛茸茸的白脑袋突然从她肩侧探过来,带着刚出锅食物的热气和她熟悉的、甜腻的气息。

    “畏,”五条悟的声音贴得很近,带着笑意,“原来在你心里,我跟‘御三家’是分开算的吗?”

    绯月畏抬手,食指抵着他的额头将他推开。指尖触及皮肤,温热而真实。她顿了一下,才收回手,神情未变:“忘了你也姓五条。”

    她在高脚凳上坐下,补充道:“是你自己平时的言行,和那些腐朽的家族格格不入。让人下意识把你从那个类别里摘出去。”

    “不奇怪哦。”五条悟拖了把椅子紧挨着她坐下,手肘撑在岛台上,托着腮看她倒酒,“不如说,畏会这么想,我挺高兴的。”

    “只要能把你和御三家割裂看待,任何人都会觉得庆幸。”绯月畏抿了一口酒,淡淡道。

    五条悟夹了只天妇罗虾到自己碟子里,没有接话,只是咀嚼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绯月畏微微蹙眉,揉了揉耳朵。

    五条悟动作一顿:“吵到你了?”

    “还行。”绯月畏放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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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吃你的。”

    五条悟却端着碟子,默默把椅子挪远了一米多。吃了两口,又忽然抬头:“畏,你要不要去五条本宅住几天?那边更清静。”

    “不去。”绯月畏想也没想就拒绝,“一个人的噪音和一群人的噪音,哪个更吵,需要我告诉你吗?”

    五条悟眨眨眼,忽然问:“那你能听清我的心跳吗?”

    绯月畏侧过头,她没戴眼镜,一双猩红的眼眸流转着静谧的光泽,在窗外烈日的阴影覆盖下根根分明的睫毛都一览无余。

    “除非你心跳很急促,不然在没有接触到你本人的情况下是听不见的。”

    话音刚落,一只手突然伸过来,覆在她搭在台面的手背上。

    温热。属于活人的、蓬勃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与她指尖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绯月畏的心跳,漏了半拍。

    ‘好烫……’

    ‘人类的温度……’

    “现在呢?”五条悟问,声音很轻。

    绯月畏抬眸,看了他几秒。

    “五条悟,”她缓缓开口,“你知道我的寿命,近乎无穷吗?”

    五条悟笑了下,收回手,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一个随意的玩笑。

    “你们血族……会失忆吗?”他换了个话题。

    “正常情况下不会。”

    “什么叫不正常?”

    “高阶血族的咒印,有时能篡改或封印记忆。但施术者一旦死亡或力量衰退,咒印也会减弱。时间,能冲刷掉大部分不牢固的东西。”

    五条悟沉默了片刻,又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杰现在……算是不死了?”

    绯月畏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我以为,你和你的挚友,都更希望他以‘人类’的身份迎来终结?”

    “……我是这么希望的。”五条悟点头,“杰……应该也是。”

    “那么,等你所期望的那个‘新世界’建成之日,”绯月畏看着五条悟,黑色的眼罩遮住了他此刻的眼神,“你恐怕要与你这位挚友,再次道别了。”

    “对了,”绯月畏突然想起来,“血族是没有转世的。”

    “诶?”五条悟讶异道:“人类难道有转世吗?”

    “有。”绯月畏垂下眸子看着手边的橙黄色的酒液,声音里透着一股寂寥:

    “人类有灵魂,所以有转世。”

    “所以血族对人类的转化,”五条悟突然发现了盲点:“其实也可以看作是血族吸食了人类的灵魂?”

    绯月畏摇头:“是杀死。”

    “如果是吸食,那血族不是更可悲了吗?”

    绯月畏起身,端着酒杯走到沙发坐下,斜倚在沙发上,将沙发歪出了卧榻的感觉。

    五条悟不说话了。他安静地吃着东西,收拾完厨房后,端了一碟洗好的葡萄过来,在绯月畏旁边的单人沙发里陷进去。

    “畏。”他叫了一声。

    绯月畏放下空了的酒杯,手臂搁在沙发扶手上,侧头看他。

    “你的计划,”五条悟往嘴里丢了颗葡萄,含糊却清晰地问,“进行到哪一步了?”

    绯月畏眼神凝定了一瞬,随即笑了。

    “我记得我加了密,上了三道锁。”她语气玩味,“以你的电子技术水平,是怎么发现的?”

    “巧合,纯属巧合!”五条悟举手做无辜状,脸上却挂着得意的笑,“我虽然黑不进你的系统,但你的密码……真的很好猜啊!”

    绯月畏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闭眼深吸了一口气,那表情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

    “适当给‘猎犬’喂点肉,让长老团‘无意间’漏点风声给总监部——比如‘缝合线’的细节。那条滑不留手的大鱼,该收紧它的活动空间了。还有,关于‘已故咒术师重现’的谣言,可以放出去了。反正羂索的术式摆在那儿,对我们没什么损失不说,适当的造谣足够一些人睁着眼睛睡觉了。”

    “噗——哈哈哈哈哈!”五条悟忍俊不禁,随即放声大笑,笑得在沙发里前仰后合。

    绯月畏摆摆手,等笑声稍歇,才继续道:“时机快到了。你这次把羂索捅到总监部眼皮底下,正好合上了最后一道缺口。接下来,等着总监部自己内部猜忌、清洗。我们只需要……找准时机,把坐在高位上的那些朽木,换成新芽。”

    “怎么换?”五条悟止住笑,眼神锐利起来。

    绯月畏起身,弯腰从茶几下拖出一只不起眼的藤编箱子,提起来,递向五条悟。

    五条悟伸手去接。

    在指尖触到提手的瞬间,绯月畏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杀掉。”

    五条悟接箱子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看向那只古朴的藤箱,又抬眼看向绯月畏。

    “这是……”他挑眉,“贿赂?”

    绯月畏松开手,任由箱子落入他怀中:“你可以这么认为。要,还是不要?”

    “要!”五条悟斩钉截铁,立刻把箱子抱稳,放在自己腿上,掀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个透明的玻璃罐。每个罐子里都装满了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糖果。晶莹剔透的水果硬糖,裹着糯米纸的软糖,还有做成精巧花瓣形状的……

    “你什么时候做的?”五条悟拿起一罐草莓糖,打开,浓郁自然的草莓甜香飘散出来。他捻起一颗方糖丢进嘴里,眼睛立刻亮了,“好吃!甜度完美!”

    “活得久了,什么都学一点。”绯月畏重新坐回沙发,语气有些飘忽,“很久没进厨房碰这些了……”

    “多久?”五条悟含着糖,含糊地问。

    然后,在六眼的视界里,他看见绯月畏的眼神,忽然变得极其悠远。她周身的气息陡然沉淀下去,仿佛瞬间与这个喧闹的现世隔开了一层无形的、厚重的时光帷幕。

    “大概……”她轻轻眨了眨眼,声音轻得像叹息,“有万把年了吧。”

    五条悟咀嚼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客厅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城市底噪。

    “畏,”他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要睡一会儿吗?”

    绯月畏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单手支着额角,浓密的白色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流转的暗红。

    “……要。”

    五条悟放下腿,身体前倾,伸出手,在她柔软的白发上极轻地揉了揉。

    “晚安,畏。”

    话音落下,绯月畏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毫无征兆地合上了眼睛,呼吸瞬间变得轻缓绵长。

    五条悟等了几秒,才起身走到她身边,俯身,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托住后背,轻松地将她抱了起来。

    怀中的人轻得过分,冰凉柔软,像捧着一堆积雪。

    他抱着她走进主卧,将她轻轻放在床上,脱掉鞋,拉过被子盖好。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将两层厚重的遮光窗帘仔细拉拢。

    房间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五条悟站在床边,在黑暗中静静“看”了绯月畏几秒。

    “晚安,”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始祖小姐。”

    然后他转身,脚步无声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客厅灯火通明,茶几上糖果罐子闪闪发光。

    门内,一片永恒的静谧黑暗,包裹着沉眠的古老存在。

    长夜刚刚开始。

    而风暴,已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