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始祖是特级 > 37.脑花
    惊喜?从收到五条悟的消息起,绯月畏就难得生了点舒心的情绪来。能对如今的她来说值得称得上惊喜的,只有脑花的情报了。

    仙台的夜晚带着海风的咸湿。绯月畏走出车站时,天边的火烧云正褪成暗紫色,像渗了墨的绸缎。她站在出站口的阴影里,墨镜后的眼睛扫过涌动的人潮,然后定格在不远处的便利店门口。

    五条悟拎着购物袋走出来,看见她时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扬起惯常的笑容。他走过来,从袋子里掏出一瓶桃子味汽水,拧开递过去。

    “今天天气怎么样?”

    “不错。”

    绯月畏接过汽水,指尖触碰到瓶身的冰凉。她没有喝,只是看着远处逐渐暗下去的天空。五条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晚霞最后一缕金边正被夜色吞噬。

    “来多久了?”

    “三分钟。”

    “有线索了?”

    “无。”

    五条悟把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里面传来甜品包装纸摩擦的窸窣声。他今天吃了四个大福、两个草莓蛋糕,还有一整盒坚果生巧——伊地知在车上欲言又止的表情他现在还记得。

    “那走走?”他提议。

    “可。”

    “再多说一个字如何?”

    “……”

    “好吧,一个字也行。”

    “嗯。”

    五条悟笑出声,笑声在晚风里散开。他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得像在逛街,而不是进行一场严肃的搜寻。绯月畏跟在他身后半步,白发的发梢偶尔被风扬起,在黄昏里泛着冷光。

    看起来五条悟心情不错,一路都在絮絮叨叨的。就算绯月畏不接话也一个人碎碎念得挺开心的。

    夜晚,华灯初上,他们穿过了商业街,拐进一条小巷。鸡汤的香气从巷子深处飘来,夹杂着烧鸟店的烟火气。五条悟抬起头,看向那盏暖黄色的灯笼。

    “去吃汤面怎么样?”

    绯月畏点头。

    但走到巷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

    五条悟看过去,问:“畏?”

    绯月畏看着灯光泄出来的门扉,拉下墨镜朝着旁边黑魆魆的岔道看了过去,“血的味道,”她说。

    五条悟的嘴角还挂着笑,但身体已经绷紧。他顺着绯月畏的视线望去,路口是堆积的纸箱和垃圾桶的影子。

    “快死了。”绯月畏补充道。

    五条悟消失了。下一刻,他的身形出现在巷子深处时,脚边是一滩黏稠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是黑色的,但六眼能看见那种刺目的红。

    他弯腰,从纸箱堆里拎起一个人。男人的腰腹部被割开,肠子漏出来半截,血还在汩汩地往外涌。五条悟的手指按在他颈动脉上,脉搏微弱得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畏,我去一趟医院。”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屈膝,蹬地,身影如箭矢般射向夜空。墙面上留下两个浅浅的鞋印,碎石簌簌落下。

    绯月畏不急不缓地走进巷子。她停在血泊边缘,蹲下身,食指沾了一点尚未完全凝固的血,送到唇边。舌尖轻触的刹那,属于“神山见海”这个人的十年人生如潮水般涌入——

    从大学毕业后入了一家科技公司当个小职员,干了5年的底层好不容易见打了升迁的希望,空降一个上司打断了进程,又在气氛压抑内卷的公司里熬了两年终于当上组长,结果公司一朝倒闭;而立失业又陷入父母车祸住院、妻子出轨的打击;好不容易朋友介绍了一个来钱快的夜班工作,结果遇上警察扫黄,险些入狱,等到查清了放出来时得到消息母亲病危,赶到了医院时已经错过了最后一面;两个夜班来回倒才撑住了父亲的医药费,眼看情况有点起色,结果飞来横祸,被偶然认识的同性朋友约到僻静的地方告白,拒绝后对方竟动了得不到就毁掉的心思想杀了他!好不容易逃走后失血过多又晕在了巷子里。

    但凡绯月畏他们再晚来半分钟,就这个出血量已经足够这个人去死了。

    绯月畏突然笑了,墨镜挂在指尖垂下来,抬手掩住发起红光的眸子,喟叹一笑,轻声道:“找到你了。”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神山见海那个冲他告白的贴心好友长相和家室都不错,一副斯文败类的社会精英样子,但是额发下那道缝合线,那可真是久违了——

    五条悟回来时,绯月畏还站在巷子里。她背靠着墙,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仰头看着夜空,嘴角噙着笑。月亮刚从云层后露出半边脸,清冷的光洒在她脸上,让她的皮肤看起来更像瓷器。

    五条悟惊讶地问:“你心情很好,遇到什么好事了?”

    “神山见海呢?”

    “活着……”五条悟一顿,“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绯月畏足尖点了点脚边那摊血,“他的血告诉我的。”

    “还告诉你什么了?”

    绯月畏笑了下,“不是吃饭吗?先吃,吃完了去找找你给我准备的惊喜。”

    “这可真是……”五条悟笑了,“不担心它跑了吗?”

    绯月畏直起身,走出巷子,淡淡声音飘在风里:“老鼠重新出洞也需要时间……”

    他们回到那家面馆,点了拉面。五条悟还要了两串烧鸟,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咀嚼到位,像在进行某种仪式。绯月畏只吃了半碗,剩下的时间都在喝茶。她喝茶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尝,但五条悟知道,她只是在消磨时间——等到脑花放松警惕的时间。

    结账时店员多看了他们两眼。一个戴墨镜的白发女人,一个眼睛缠绷带的白发男人,露出的半张脸都能看出美貌出色,身形也很高挑。这样的组合在日本并不常见。五条悟冲店员笑了笑,付了钱,还在收银台边的糖果罐里抓了一把薄荷糖。

    走出店门,绯月畏目标明确地转向东边。五条悟跟在她身后,剥开一颗糖扔进嘴里,薄荷的清凉在舌尖炸开。

    店里的食客不受控制地投去隐晦的惊艳和关注,两人对这些视线视若无睹。

    “距离多远?”

    “五公里。”绯月畏说,“公园。那个地方在神山见海的记忆里很清晰——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在那里。”

    “夜晚的公园?”

    “对。”

    五条悟吹了声口哨,哨音在夜风里打了个旋。他们走过两个路口,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停下。绯月畏抬头看了看墙头,脚尖一点,身体轻盈地翻了上去。五条悟紧随其后,落在她身边时,看见她伸出手。

    “抓紧。”

    五条悟握住她的手腕。下一秒,空间扭曲,黑暗包裹视线,再睁开眼时,他们已经站在一棵樱花树的阴影下。

    面前是公园的中心广场。即使已经是晚上九点,这里依然人头攒动——打扮精致的男女在灯光下徘徊,眼神交错间传递着暧昧的信号。音乐从某个角落传来,是温柔的爵士乐。

    五条悟环顾四周,六眼无声运转。咒力残秽、生命能量、情绪波动……无数信息涌入,又被快速过滤。他看到了焦虑、期待、欲望、伪装,但没有那道缝合线。

    绯月畏出来后扫过四周的樱花树,然后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五条悟坐到她身边,看着前方不远处人头攒动的景象,看了会儿后才有些奇异地说:“这好像是那个……艳遇圣地?”

    “对。”绯月畏看着前方互相搭讪的男女,说:“不出意外的话,他一定会出现在这里。”

    “一定?”五条悟手上的线索不如绯月畏,“跟那个神山见海有关系?”

    “没猜错的话,神山见海是他看上的下一个宿体,但是神山见海跑了,跑得还很聪明,他没追上。那在不确定神山见海能不能活下来的现在,最安全的做法是立刻更换宿体,而这里——”她扫过人群,“有足够多的选择。年轻,健康,孤独,渴望连接。”

    五条悟看了看前方打扮招摇的男男女女,有些艰难地理解了下绯月畏话:“你是说,脑花现在是个女人?还是个海王?”

    绯月畏斜睨了一眼五条悟,说:“是海王,但是目前还是男人,今晚过后就不一定了。”

    五条悟:“……”

    沉默了一会儿后五条悟咋舌道:“我们找得累死累活,他倒是玩得挺潇洒?”

    他们等了二十分钟。五条悟吃完了那把薄荷糖,糖纸在掌心揉成一团。就在他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时,绯月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来了。”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长发男人正从公园入口走来,穿着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本书。他走得很从容,眼神在人群中温和地扫过,像在寻找什么。

    也像在等待被寻找。

    绯月畏笑了下,说:“看见那个戴眼镜的长头发了吗?缝合线。”

    五条悟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过去,许久后表情有些许怪微妙地说“我认为他的缝合线不够吸引我。”

    于是五条悟站了起来,那么大一条缝合线,明明都看到了却觉得转头就能忘,这已经是最大的问题了!

    五条悟的嘴角重新勾起笑容。他扯了扯绷带,确保遮严实了眼睛,然后迈步走出树荫。绯月畏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灯光里。

    周围的声音低了下去。许多人转过头来看他们——五条悟太高了,即使缠着绷带也掩不住那种肆意的存在感;绯月畏则像一道影子,安静,但让人无法忽视。

    金丝眼镜的男人也看见了他们。他脸上的微笑僵了一瞬,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然后他转身,没有跑,而是快步走向公园的另一出口——看起来就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急事。

    五条悟和绯月畏对视一眼,分头追去。

    男人绕过喷泉,穿过一片小树林,脚步越来越快。他开始跑了,西装下摆在风中扬起。五条悟从左侧包抄,绯月畏在右侧堵截,三人的距离迅速缩短。

    在一条通往居民区的小巷里,男人停下了。他转过身,呼吸有些急促,但脸上重新挂起了微笑。

    “晚上好。”他说,声音温和有礼,“两位找我有事?”

    “我们就打过一次交道吧?那次还是我被你耍了。”五条悟双手揣兜,绷带后的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你为什么不怕畏,反而这么怕我?我们认识吗?”

    男人脸上扬起笑意,纵使落于下风,也是文质彬彬的模样。

    “咒术界最强五条悟,谁不怕呢?”

    “所以你是咒术师。”五条悟点点头。

    男人笑意僵硬了一下,侧头看向身后的绯月畏,“绯月小姐,又见面了。”

    绯月畏笑得比男人还要和煦,浑身透露出漫不经心的优雅,问:“到了这个地步,你依旧很成竹在胸,要么有后手、要么有同伙。”墨镜后的赤色眼眸泛起红色的光,“我倾向于前者。”

    话音落下,右手抬起,掌心逐渐凝聚起黑洞一样的圆球,从绿豆大小转瞬间膨胀到拳头大,在男人脸色逐渐僵硬下,冲着他的脑袋“咻——”一下飞过去。

    男人猛地矮身,视线落在地面阴影时下意识侧身翻滚。

    “嘭!”的一声,五条悟落下的脚踩了个空,足尖转动,提起后顺势抬腿,一级鞭腿落在腹部,将男人一脚踹上了墙面,砸出“咚!”的一声。

    墙面震下了泥土碎屑,砖石松动,凹了进去。

    “咳!咳!咳——”

    男人摔倒在墙根,但是在他手落地的瞬间,绯月畏一道空间斩甩来,刚升起的土墙在离地不到半米的时候就凭空消失,随后从男人头顶出现,猛地砸下。

    “嘭——”的一声,同时五条悟咒力裹上拳头,对着男人脑袋砸过去。

    “咔嚓”一声后,“苍!”一声冷呵,苍蓝咒力朝着绯月畏冲了过去。

    绯月畏弹指间将【苍】湮灭,但是另一只手抬起,一把在虚空虚握,前方“砰!”一声,凭空冒起一股黑烟。

    五条悟直起身子,“我看错了吗?那玩意儿是C4吧?”

    绯月畏脸色不大好看,“看来下次嘚先封锁空间才行。”说完抬头,“C4?”

    五条悟抬手挠挠头,“炸-弹。”说完长舒一口气,一脚踹在墙面上,“哐当!”一声,早就岌岌可危的墙面轰然倒塌。

    “又跑了啊——”五条悟笑容有些狰狞,脚边倒塌的尸体,脑袋从额头正中平滑地被掀起,露出了坑坑洼洼的头盖骨,本该是脑髓的地方空空如也。

    绯月畏走过来,抬手将尸体从废墟下拖出来,被尸体压住的地面,一个头大的地下水道的盖子已经被掀了起来,露出了黢黑的洞口。

    “你还是看不出来?”绯月畏抬头问五条悟。

    五条悟扯松了绷带,露出湛蓝的眼眸,许久后摇摇头,“有很混乱的咒力残秽预留,但是在寄身期间,完全看不出来。”

    绯月畏站起来,两个人并肩垂眸看着脚边的尸体,绯月畏说:“夏油杰的尸体他落空了,备用方案肯定是有的,这次打草惊蛇了。我们在明他在暗,手段防不胜防,我们也需要加快速度。”

    “有一个地方或许可以去试试……”五条悟把绷带重新缠好,低声呢喃。

    “什么地方?”绯月畏问。

    五条悟抬头看向头顶的星月,说——“薨星宫。”

    “天元?”绯月畏想了想,“日本最强的结界师?”

    “诶?”五条悟笑了笑,手机在指尖转了一圈,“天元在畏眼里就是这个作用吗?”

    绯月畏俯身将尸体拖了出来,两个人朝着大路走去,边走边说:“你忘了我查出来的那些资料?他除了结界以外我想不出来他还起到了什么作用。”

    五条悟笑容霎时消失,“你说得对。”

    两人走到路边,一辆黑色轿车刚好停在面前,开着的是伊地知。走到后面,打开后备箱,当着往来路人惊骇的眼神,两人将手上的尸体塞进了后备箱里。

    车辆载着尸体远去,五条悟和绯月畏返回到巷道里,左右无人,两人身形倏然消失在巷道中。

    再落地时,看着眼前的红色鸟居,绯月畏抬了下眉梢,“薨星宫在高专?”

    五条悟抬手指向高专内部的白色高塔,“薨星宫是移动的,入口在白塔的其中一扇门,但是具体是哪一扇门,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没进去过——杰倒是去过。不过那个时候他带着……带着星浆体,星浆体会给他引路,所以估计杰也不知道入口是哪里。”

    绯月畏和五条悟并肩向大门走去,白色长发在腰后随着步伐摆动,萦绕着浅浅的月色。

    “既然在地下,考虑过直接打穿地面吗?”

    闻言,五条悟脚步一顿,转头看向绯月畏,突然笑出声来,“哈哈哈哈——畏,我为什么没有在上学那会儿遇见你?!”

    绯月畏有些疑惑,随后想起家入硝子曾经说过,五条悟和夏油杰是学生时代最令老师头疼的两个问题学生。

    “不要告诉我你没这么想过?”

    五条悟想了想,笑着说:“没有——真的没有诶!”

    绯月畏突然侧头看了一下,随后道:“别耽搁时间。”

    话音落下,绯月畏的身形在月色下消融。

    五条悟将手机拿在手里,找到绯月畏的联系方式,发了条语音过去:

    “畏,你好像是被月亮晒化了。”

    “叮咚。”一声,同样一条语音发过来,点开后,绯月畏冷冷淡淡的声音响起:

    “你最好祈祷这一趟有结果,不然你可能真的会被月亮‘晒化’。”

    五条悟笑了笑,抬头,“你们在等什么?难道是在等你们宇宙最帅最强的五条老师吗?”

    熊猫和乙骨忧太从灌木丛里冒出头来,随后是狗卷棘和禅院真希,真希看着五条悟,“是绯月老师吗?”

    五条悟晃了晃手机,“是的哦~”

    真希抿了下唇,“五条老师,能把绯月老师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五条悟想了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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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以呢。”

    真希有些失望,但并不气馁,“什么时候可以?”

    “你知道你们绯月老师的手机上一共几个联系人吗?”五条悟买了个关子。

    熊猫和狗卷棘对视一眼,熊猫倒抽一口冷气,“不会只有悟你一个人的吧?”

    霎时间,几个学生脸色都有些纠结,那股不可置信和嫌弃明晃晃挂在了脸上。

    五条悟摆摆手,“最开始确实是的,”抽泣一声后,捂着脸哭丧着声音道:“但是后来多了九十九由基和杰以后,我就失去了我唯一的地位!”

    闻言,熊猫拍了拍乙骨忧太的肩膀,“忧太,加油,下一个就是你嘞。”

    “诶?”乙骨忧太满脸都是疑惑。

    熊猫解释道:“都是特级啊!绯月老师的联系人全是特级咒术师。”

    真希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我迟早……”

    五条悟走进了,俯身道:“迟早什么?”

    真希咬了咬牙,再咬了咬牙,最后不得不承认,她成不了特级。

    五条悟拍了拍离他最近的狗卷棘的肩膀,“告诉我你们准备去睡觉,而不是准备溜出去?”

    场面突然一静。

    许久后,盯着几个学生走进宿舍并且关上了宿舍门,站在校舍门口的五条悟身形徒然消失,再出现时,落地在白塔前。

    绯月畏正半蹲在白塔的入口,一只手按在地面上不知道在做什么。

    五条悟走进,喊了声:“畏?”

    绯月畏抬手示意静音,又过了一会儿后才起身,拍了拍手,道:“用草茎探了下路,地下150米有个结界,占据半个高专,入口在白塔,但是进去后有一条唯一的路径通往结界内部。”

    五条悟托着下巴想了想,有些意外,“所以你之前说的打通地面的法子,其实还真的行得通?”

    绯月畏点头,肯定道:“可以。”

    五条悟笑眯眯地在指尖搓出了虚式【茈】,说:“那我来?”

    绯月畏回头看了一眼,摇摇头,“你动静太大了,我来。”

    绯月畏半蹲下来,手掌按在地面。她闭上眼睛,发梢无风自动。几秒钟后,周围的草开始生长——不是疯狂蔓延,而是有节制地向下钻探,根须像触手般深入土壤。

    五条悟看着这一幕,忽然说:“我上学那会儿要是认识你就好了。”

    “为什么?”

    “因为你会支持我拆了这地方。”五条悟笑,“而不是像夜蛾那样,整天说‘要尊重传统’、‘要有敬畏之心’。”

    绯月畏睁开眼,猩红的瞳孔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传统是死人的规矩。”她说,“活人不需要遵守。”

    她站起身,脚下出现了一个洞口——草根交织成的阶梯向下延伸,深入黑暗。洞口边缘整齐得像是用机器切割的,土壤和草茎紧密咬合,没有一粒土落下。

    在六眼的视线尽头,他看见了四周贴着石砖的人工甬道,甬道的尽头,一道结界术构成的屏障挡住了视线。

    “这就是薨星宫?”

    “走吧。”绯月畏率先走下去。

    五条悟跟在她身后。阶梯很稳,草根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们向下走了大约一百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人工铺设的甬道——石砖墙面,拱形顶,墙壁上有微弱的咒力符文在流转。

    踏入甬道时,五条悟看了一眼身后被粗壮的草根撑开的墙面,草根有他腿粗了。走到甬道收口处,五条悟脚步一顿,低了下头,气息突然沉了下来。

    绯月畏回头看了一眼,随后低头,看向了地面已经干涸的一滩血迹,然后了然,“星浆体?”

    五条悟纠正道:“是天内理子。”

    绯月畏神色淡漠,收回视线不置可否,“走吧。”

    路过前方一处建筑,绯月畏侧头看了一眼,“这就是高专忌库?”

    五条悟已经收拾好了心情,点头,“对,这里就是高专忌库所在,里面封存着众多的咒具和封印物。”

    绯月畏依旧不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二人沿着黑漆漆的甬道前行,前方白光显现处,看不清里面的东西。等到踏入白光中,入目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纯白空间。

    五条悟好奇地四下看看,“怎么什么都没有?全是结界术的术法痕迹。”

    绯月畏停下脚步,“因为我们不受欢迎。”

    说完绯月畏并指如剑,“要么你自己出来,要么我拆了这个空间。”

    五条悟走到绯月畏身边,笑了笑后指尖同样聚出了【茈】的黑红咒力。

    “唉……”

    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一声叹息,随后纯白出现皲裂,从四周蔓延到脚下。

    空间崩解,露出真实的薨星宫——

    出现在眼前的,是黑漆漆的的一处凹进去的球形空间。

    四周从地下向着上方蔓延着巨大的树根,树根之间纵横交错着木头和石瓦草垛的建筑,建筑内没有任何家具的影子,而空间的正中间,粗壮的根茎层层交缠着向上,抬头一眼望不到顶。

    黑暗的地方并不能阻碍绯月畏和六眼强大的夜视能力。

    五条悟环顾四周,六眼将一切细节收入眼底:咒力的流动轨迹、结界的结构、建筑中残留的生活痕迹……还有,那股无处不在的、腐朽的气息。

    “真是壮观。”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叹还是讽刺,“这大片建筑是真实存在的,把这么多资源用来建一个坟墓。”

    绯月畏点了下头,“说明天元曾经是个人。”

    五条悟笑了下,“天元再不出现,他裤衩子都被你推出来了。”

    “当代六眼!”耳边响起了天元警告的声音。

    五条悟无所谓地摆摆手,“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天元不说话了。

    等到二人下到底,绯月畏站着不动了,反而转头看向五条悟,“一片腐朽,没有鲜血的气息。你来找,朝着咒力最多的地方去。”

    五条悟于是变成了带路的人,沿着夯实的地面前行,直到走到深处一处凉亭,在发光的矿物旁边,整个地底唯一的光亮处,凉亭里站着一个有着人形的——东西。

    本该是人脸的地方像树桩子一样左右罗列着三对眼睛,鼻子和嘴巴离得很近,下巴下面是树干一样的皮肤,藏进了灰白的和服里。

    五条悟停住脚步,“你是人还是咒灵?”

    天元反问:“我像人还是像咒灵?”

    五条悟思索片刻,“更偏向咒灵。”

    天元点了点头,“是的。星浆体同化失败,我如今存在的形式便是更偏向咒灵,等到这具身躯彻底咒灵化,我将于天地融为一体。”

    “是与天地融为一体?”绯月畏问:“还是与你笼罩在整个日本的这个结界融为一体?”

    天元张了张嘴,又叹了口气,“与整座岛屿。”

    “所以……”五条悟脸色难看,“并不存在第二个星浆体。”

    天元摇摇头,“星浆体和六眼之间因果相连,同时出现,一个时代也只会有一个。”

    绯月畏与五条悟并肩而立,“你是咒灵,夏油杰是咒灵操使,我是不是可以不负责任的推测,那颗脑花的目标是你?”

    五条悟吹了个口哨,“哇喔~”

    天元解释道:“他名为羂索,是平安时代的咒术师。”

    “羂索?”五条悟意外,“佛家用词。他还是个佛教徒?”

    “不。”天元否认,“据我所知,他并没有信仰。”

    五条悟嗤笑一声,“你的结界覆盖整个日本,你知道他所做的一切。”

    天元无可否认,面前这两个人,不光有脑子,还有无与伦比的实力和超乎寻常的默契,他只能点头:“是。”

    【赫】

    赤色的咒力带着毁灭的气息,擦过天元的肩头,将他身后不大的凉亭轰成渣滓。

    “哐当”的声音响在地底洞穴,荡起重重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