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辰眸光一厉,顺势侧身拱手,对着身侧巡查长老躬身行礼:“长老,方才此人当众冲撞弟子,不敬我宗。”
他刻意抬高语调,声音飘向附近零星驻足的各宗修士:“依弟子所见,此等目中无人、肆意妄为的修士,不配留在仙门大会赛场,应当即刻逐出云渺宗,在仙门大会永久除名!”
楼芷吟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掠空赤羽,无声无息落至林柯身前。
“长老息怒。我门下弟子近日同门失联,满心焦灼纷乱,行路失了分寸,礼数有所不周,皆是我管教不严的过错。”。
“所有过错,由我一人尽数承担。我代他向傅道友赔罪,还望诸位高抬贵手。”
立于对面的傅辰,半点台阶也不给。他本就因近日比赛烦心,心底积满郁气,方才又被无名冲撞,恰好找到了宣泄的由头。
见楼芷吟姿态谦和,傅辰当青岚宗怯懦怕事,愈发有恃无恐,气焰暴涨。傅辰双臂环胸,身形微微后仰,站姿张扬桀骜。
“怎么?做错了事,简简单单几句空口道歉,就想一笔勾销、安然脱身?你们青岚宗,果然是山野小派,教出来的弟子,全无规矩,全无教养。”
“我云渺宗承办仙门大会,此次仙门大会,敞开山门容纳三界各方修士,给了你们这些小宗门踏足盛会、开阔眼界的机缘。不曾想,反倒纵容了你们这般不知敬畏、不懂分寸的闲散之徒,肆意妄为,败坏盛会风气。”
“你同他们废话什么?”
巡查长老缄默许久,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大乘期的威压如同山岳崩塌,朝楼芷吟碾压。
楼芷吟横臂挡在林柯身前,身形纹丝未动,可紧握剑柄的指节已经泛白。
“管教不严,便是纵容。”长老声线干涩,像钝刀刮过石板,“既如此,便替你徒弟长长记性。”
话音未落,掌风已至。
楼芷吟来不及闪避,硬生生扛了这一击,足下踉跄连退七八步,喉头一甜,一缕血丝顺着唇角蜿蜒而下,滴落在尘土里。
“师尊!”林柯,扑上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
“没事。”楼芷吟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掌心按在他肩头,把他往回推了推,“站后面去。”
傅辰双臂环胸,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幕,唇角勾起的弧度里全是餍足。
这边动静不小,徐裁雾几人闻声赶来,脸色煞白如纸,正要冲上前,却被数名云渺宗弟子横剑拦住,寒光凛冽的剑锋抵在胸前,进不得半分。
驻足的各宗弟子窃窃私语,有人面露不忍,有人事不关己地挪开视线,更多人只是沉默旁观。有人认出傅辰,更是不敢多言,傅辰在云渺宗内嚣张跋扈惯了。
人群后,一道青衣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衣摆被夜风轻轻拂动。云夙辞刚从魔界回来,却在抬眼看到楼芷吟硬生生扛下那一记重击、唇角溢血的画面,眼神倏地一冷。
林柯扶着楼芷吟,徐裁雾几人被云渺宗弟子拦在剑光之外,一个个脸色发青,却不敢妄动。
云夙辞不认识傅辰,也不认识那灰袍长老。
她只看见楼芷吟受伤了。
那长老一脚踏出,此刻他眼底只剩漠然的严苛,全然没了半分姑息之意,掌心灵光飞速凝聚,愈发炽盛。
摆明了要废去楼芷吟一身修为,以儆效尤。
围观修士尽数屏息,谁都看得出来,这一掌落下,楼芷吟轻则经脉寸断、修为尽废,沦为彻底的废人,重则肉身崩损、当场殒命,今夜断然无法脱身。
林柯上去想挡,被楼芷吟反手推到一边。
“站后面去。”她声音沙哑,唇角的血迹还没干透。
千钧一发之际,白刃清冽铮鸣,剑气凌厉。
“铮——!”
雪白剑影破空疾驰,速度快得极致,只留一道转瞬即逝的清冽残影,精准横亘在楼芷吟身前。
山石震颤,漫天气流狂乱,巡查长老全力一击的磅礴灵力,撞上那道剑势的瞬间,如同怒浪撞上山岳,顷刻间被层层拆解、轰然溃散。
未等众人回神,一股更为精纯、更为霸道的凌厉剑气,顺着交接点逆势反扑,顺着长老掌心经脉极速窜涌而上。
巡查长老脸色骤变,强横剑气狠狠撞上他的护身灵光,脆裂声响此起彼伏,巨大的力量似要将他的身躯斩成两半,人直直向后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后方弟子的居所院墙上。
“轰隆——!”
轰的一声,尘烟弥漫。
“长老!”
尘烟弥漫间,一道纤细挺拔的青衣身影,缓步从漫天飞尘中踏出。
云夙辞单手持剑,剑身灵光缠绕,剑尖轻垂地面,稳稳挡在楼芷吟身前,发丝轻扬,自带一股俯瞰众生的漠然。
巡查长老趴在墙根底下,肩头道袍破开一道长口子,灰扑扑的布面上沾满尘土与血迹,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乱披垂,几缕白发黏在满是冷汗的额角。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臂却抖得厉害,只能仰着脖颈死死盯着前方。
漫天飞尘里,一道青衣身影持剑而立,剑尖垂地,灵光缠绕如游龙。
少女身形纤细,面容陌生,眉眼平庸,周身气息不过炼气八层,可那一剑——
云渺宗藏经阁顶层,那卷被封存万年的剑谱,他年轻时曾有幸远远瞥过一眼。
那是老祖的独门剑法,世间再无第二人会。
眼前这少女不过是青岚宗一名岌岌无名的弟子,修为显露仅有炼气八层,身份卑微到不值一提。
“这一剑……是谁教你的?!”
巡查长老失声开口,苍老的语调不受控制地发颤,心底掀起滔天巨浪,几乎要将他的道心冲垮。
云夙辞目光淡淡,掩饰不住里面的嘲讽。
巡查长老撑着残破的院墙,身躯剧烈震颤,苍老的声线彻底变调,裹挟着极致的惶恐与难以置信,颤巍巍追问。
“姑娘……与我宗老祖,可是旧识?”
云夙辞立在原地,迟迟没有应声,慢条斯理地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指尖轻捻掐诀。
那张平淡无奇的清秀面容,像春日湖面的薄冰,被风一吹,哗啦啦地剥落。寻常的眉眼轮廓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清绝绝尘、不染凡尘的容颜。
脚尖轻点,身形如惊鸿掠起,转瞬便落在那长老面前,步步紧逼。
撞进云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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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的目光,巡查长老浑身血液冻结,脸色惨白,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眼底的嚣张早已荡然无存,只剩滔天惊恐。
他认得这张脸。
云渺宗藏经阁最顶层,悬挂着一幅万年未变的祖师画像,是宗门世代供奉。
画中人眉眼清绝,风骨绝尘,俯瞰山河万象。眼前少女的一姿一态、一神一韵,与画像分毫不差,甚至比画中更为鲜活凌厉。
他们奉为神迹、世代供奉的开宗老祖,竟未飞升,隐去一身通天修为,甘愿藏身末流小宗,以一介普通弟子的身份,混迹在这场仙门大会之中。
荒唐。
惊悚。
颠覆认知。
无数念头疯狂冲撞玉衡长老的脑海。
“噗通——!”
巡查长老双膝重重砸在地面上,额头死死贴着冰凉的石板,浑身抖得像筛糠。
“老、老祖……”他声音沙哑破碎,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是弟子有眼无珠,冒犯了老祖!弟子该死!弟子该死!”
他每说一句,额头就往地上磕一下,“咚咚咚”的闷响格外清晰。
身后一众云渺宗弟子,原本持剑、气势汹汹,死死压制着青岚宗众人,此刻尽数僵在原地。
冰冷的佩剑再也握不住,哐当接连落地,清转眼便浑身僵硬,四肢发软,魂魄好似被瞬间抽离躯体,整齐划一的跪地声接连响起。
傅辰位列人群最前,方才还满脸讥讽、气焰滔天,此刻页浑身血液彻底冻结,软绵跪地,大气不敢喘一口。
他完了。
彻底完了。
“云……云渺宗老祖?”一名流云宗弟子喃喃自语,声音飘得像做梦,“那不是万年前就飞升了吗?怎么……怎么会在青岚宗?”
旁边的人没接话,因为他也懵了。
另一名散修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她真的是……”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闭嘴了。
因为他看见那灰袍长老还趴在地上磕头,额头已经磕破了皮,血糊了一脸,却半点不敢停。
这阵仗,假不了。
偷偷看戏的其他弟子当直到自己听见什么的时候,腿脚已经不受控制也跟着软了下来。
云夙辞垂眸睨着脚下瑟瑟发抖的众人,语气冷淡:“我不在的这些年,你们就是这般仗着宗门势大,横行霸道、欺凌弱小?”
巡查长老身躯震颤得愈发厉害,额头死死贴着地面,心底满是无尽的羞愧与悔恨,连一句辩解的话语都无从说起。
宗门世代传承,老祖立宗之本,便是守正自持、扶弱扶正、不恃强凌弱。可如今,宗门后辈手握大宗权势,恃势妄为、目无规矩。
“弟子有罪!求老祖重罚!”巡查长老嗓音嘶哑,满是悔恨。
身后楼芷吟如遭雷击,怔怔伫立在原地,四肢失了所有力气,怔怔看着云夙辞背影,也踉跄着跪倒在地,满脸不可置信,嘴里喃喃自语:“我徒弟……是云渺宗开宗老祖?”
林柯等人更是呆立当场,一个个面色呆滞,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小师妹居然是传说中的天衍宗老祖?
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