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头高悬,水镜悬空,灵光流转。
温棠自上次被召至温家的住处,除了上场比试,余下时间尽数投入合籍大典的筹备之中。
仙门大会个人赛赛程已然步入尾声,剩余参赛弟子寥寥无几,擂台之上的交锋节奏愈发急促凌厉。
清晏台四周人声鼎沸,各宗门弟子围坐在观赛席上,有的伸长脖子盯着水镜里交错的剑光。
萧离叙单手撑着冰凉石面,半边身子慵懒倚靠,另一只手随意支着侧脸。
那双素来冷冽锐利的眉眼微微耷拉着,视线空洞落向擂台下方,却全然没有聚焦半点比试画面。
沈渡舟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眉头拧成疙瘩,连喊三声都没见人动一下。
“大师兄。”沈渡舟加重语气,伸手想去拍他肩膀,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去。
“大师兄!”萧离叙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含糊的回应,像是某种大型犬科动物被踩了尾巴后的不满。
沈渡舟:“……”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治疗。
沈见屿难得没有四处乱窜,老老实实窝在太虚宗弟子堆里。
几个师弟师妹围着他,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
“师兄,你最近总往外跑,是不是认识什么大人物了?”
沈见屿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颗灵果:“哪有什么大人物,就几个朋友。”
“什么朋友啊?能不能给我们介绍介绍?”
沈见屿:“介绍什么介绍,人忙得很呢。”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唢呐声。
沈见屿:“卧槽!步凌玥你是不是有病!好好看比赛不行,非要在这发疯?”
步凌玥坐在栏杆上,两条腿晃来晃去,听见他骂,不但没收敛,反而腮帮子鼓得更圆,吹出一段更离谱的调子。
身旁一位流云宗弟子就猛地捂住耳朵,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姑奶奶!求您别吹了!”
步凌玥眨眨眼,唢呐口对准那人,作势要吹。
那弟子吓得连退数步,一脚踩在身后同门的衣摆上,两人齐齐往后倒去,滚到一块。
“噗——”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步凌玥得意洋洋地收回唢呐,往肩上一扛,朝那名狼狈的流云宗弟子扬了扬下巴:“怕什么,我还没开始吹呢。”
前一刻还井然有序的观赛台,无数道视线齐刷刷朝她这边扫射而来,步凌玥差点被人追着打了一顿。
“何人在此喧闹?仙门赛事重地,竟敢肆意喧哗!”一名值守的云渺宗红衣弟子当即蹙眉,迈步上前制止。
高台之上,原本空置多日的凌霄剑宗主位,忽然被人影稳稳占据。
玄清子端坐椅上,肩背挺得笔直,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半分重伤初愈的虚弱。
值守弟子原本正要训斥步凌玥,抬眼瞥见高台上那道身影,喉间话语硬生生卡回肚里,甩给了步凌玥一个眼刀。
步凌玥:……不懂得欣赏的俗人!
台下,萧离叙终于动了动,抬起脸,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望向高台,目光审视着玄清子。
步凌玥收了唢呐,轻巧地从栏杆上一跃而下,走到萧离叙身侧,没说话,只是往那儿一站。
沈见屿慢悠悠从人群里抽身,抬脚几步,稳稳站到萧离叙身侧。
他没有开口搭话,只是微微偏头,眼神间已经说明了一切。
今日的玄清子,太过反常。
玄清子周身灵力流转顺畅沉稳,经脉稳固通透,全无重伤初愈的滞涩疲软,全然是巅峰修为的状态。
*
青岚宗里的气氛却早已褪去先前比赛时的紧绷,只剩沉甸甸的焦灼与慌乱。
“奇怪,小师妹呢?”徐裁雾踮着脚四处张望。
“今天她压根没来观赛席。”成洛补完后半句,表情渐渐严肃,“我问了隔壁宗的弟子,他们说也没见着人。”
“不会出事了吧?”夏令微急切,“仙门大会鱼龙混杂,万一被什么心怀不轨的人……”
“呸呸呸,别瞎说。”徐裁雾赶紧打断,可眉间的担忧却藏不住,“她修为虽不高,但人机灵,应该不至于。”
景明停下脚步:“会不会是偷偷躲起来了?小师妹素兴许是嫌赛场嘈杂,找了个僻静地方偷懒歇息。”
成洛:“那也不至于不会消息呀!”
他们几人陆续被淘汰后,想去找云夙辞,却始终不见对方踪影,急得团团转。去向步凌玥打听,也半点消息都没问到。
楼芷吟除了云渺宗禁行的地方都找了个遍。
暮色垂落,清晏台的喧闹彻底落幕,始终不见云夙辞半点踪迹。
徐裁雾跑得额角沁汗,鬓边发丝凌乱贴在肌肤上,双手无意识攥着衣摆,来回踱步的身影透着慌乱。
“真的一处都没有了……”她停下脚步,语气里满是无力,“能找的地方我们都翻遍了,全都没见过小师妹。”
林柯背负双手,来回踱步的速度越来越快,此刻满心都是自责与懊恼,是他疏忽大意,忘记顾及小师妹。
“再找最后一圈。”林柯停下脚步,“这次我们分头行动,每人负责一片区域,半个时辰后,无论有无线索,都回丁字区汇合。”
几人纷纷点头,即刻四散奔走,再度投入茫茫夜色之中。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五人按着约定,陆续折返丁字区,每个人脸上都覆着一层疲惫与失落,不用开口,彼此都心知肚明结果。
丁字区是云渺宗划定给末流小宗门的暂住区域,此处素来冷清,鲜少有大宗门弟子踏足。
可如今越是僻静,越是让人心底发慌。
楼芷吟迟迟归来,冒险探查了几处结界边缘,依旧毫无收获。
她站在院落中央,望着围拢过来的几人,轻轻摇头。
徐裁雾鼻尖微酸,忍不住低声呢喃:“好好一个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青岚宗根基浅薄,位列末流,在这场天才云集的仙门大会中,渺小如尘埃。门下弟子无人瞩目,无人庇护,一旦出事,根本无人会为他们出头。
大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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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弟子犯错,有宗门兜底,有师长庇护。可他们,哪怕受了委屈,也只能隐忍退让,稍有不慎,便是祸事临头。
夜色幽深,山道寂静无人,唯有夜风穿林的轻响。
林柯脚步仓促心思悬在云夙辞身上,满脑子都是寻人,思绪纷乱焦灼,全然无暇顾及周遭路况与往来人影。
他一路疾行,正欲转身拐入侧边山道,侧身避让的刹那,肩头骤然撞上一道迎面缓步而来的挺拔身影。
砰的一声轻响,两道身影同时顿住。林柯身形一僵,踉跄着稳住重心,抬头望去,心头骤然沉入谷底。
迎面站着的,是一名身着云渺宗宗服的少年。栩栩如生的凤凰在幽暗光线下流转着淡淡灵光。少年身姿挺拔,眉眼间透着股与生俱来的桀骜,周身萦绕着金丹巅峰的浑厚灵力,年纪轻轻,气场却凌厉逼人。
林柯一眼便辨出对方身份不凡,绝非普通外门弟子可比。
他反应极快,当即收敛所有心绪,后退半步,腰身微躬,姿态恭谨得体,双手抱拳郑重致歉:“这位师兄恕罪,是我心绪不宁、行路莽撞,不慎冲撞了师兄,绝非有意为之,还望师兄海涵。”
那名红衣少年是云渺宗内门拔尖弟子傅辰,素来眼高于顶,最是看不上末流宗门的修士。
傅辰垂眸,目光淡淡扫过自己被撞得微乱的衣衫,指尖轻拂过褶皱的布料,动作慢条斯理,带着几分刻意的矜贵。
视线斜斜扫过躬身致歉的林柯,眼底没有半分宽容善意,反倒漾开一层浓稠的轻蔑与不屑。
今日被一个末流宗门弟子当众冲撞,让今日本就烦躁的他更是火上浇油。
“心绪不宁?”傅辰唇角微微勾起,扯出一抹尖利讥讽的弧度,语调张扬刻薄,满是居高临下的碾压感。“一句行路莽撞,就能将失礼之举轻轻揭过?你们这些末流宗门的教养规矩,竟这般粗浅不堪、毫无分寸?”
林柯维持着躬身抱拳的姿态:“确是我失礼在先,过错全在我身。师兄若有不满,我甘愿领受责罚,尽数承担后果,还望师兄不必深究。”
他心底焦灼万分,只盼速速脱身,继续搜寻失联的云夙辞。
此刻与之争执辩驳,非但讨不到半点便宜,还会给青岚宗招来不必要的祸端,更会耽误寻人要事,得不偿失。
对方反而得势不饶人:“担下?你拿什么担?”
傅辰抬手,指尖轻扣,打出一个清脆利落的响指。
声响划破夜色,传向远处山道。
下一刻,窜出七八道身着同款红衣的身影。皆是云渺宗外门精锐弟子,个个气息沉稳,修为不俗,迅速呈合围之势。
紧接着,一道身着云渺宗长老服饰、灰袍束身的身影,踏着夜色缓步走来。老者须发半白,周身萦绕着大乘期的厚重威压,步履沉稳,气场肃穆,是负责镇守丁字区的巡查长老。
“傅辰。”玉衡长老声音沙哑,如同枯木摩擦,“何事喧哗?”
楼芷吟怕其他几个弟子再有什么意外,时刻盯着动向,察觉林柯收到刁难连忙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