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凌玥踮着脚探头张望,望着高悬半空的密道入口,嘴角狠狠抽搐一下:“干啥子,咋还藏上边去了,故意折腾人是吧?”
她本以为入口贴着地面,抬脚就能进,没曾想阵法遮掩之下,洞口足足悬在岩壁半腰,离地数丈。
萧离叙懒得多余废话,手腕轻振,长剑归鞘,侧身看向身侧几人:“站稳了,带你们上去。”
话音未落,他足尖轻点虚空,剑气托举成型,稳稳笼罩众人周身。柔和却浑厚的灵力稳稳承住五人身形,缓缓腾空而起,朝着岩壁半腰的密道洞口平稳飞去。
沈见屿紧随其后,灵力铺开护住周遭,杜绝半空突发的妖兽突袭。
不过瞬息,几人便稳稳落在岩壁半腰的密道洞口前。
洞内黑漆漆一片,像一头蛰伏巨兽张开的咽喉,幽深狭长,望不见尽头。微凉的阴风从深处徐徐涌来,一扫外界仙门大会的清朗灵气。
“里头黑得很。”萧离叙干巴巴地开口,算作提醒。
云夙辞瞥他一眼,从袖里摸出颗夜明珠,随手往上一抛。珠子悬在半空,清冷的光晕瞬间铺开,将狭窄通道照得纤毫毕现。
云夙辞率先迈入,靴底踏在潮湿的石面上,发出轻微黏腻声响,那颗悬停的夜明珠便乖巧地飘向前方。
这条通道远比众人预想的狭长幽深。越往深处迈步,周遭的灵气便愈发稀薄。
原本萦绕在周身、温润滋养修士的天地灵力,一点点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浓稠黏腻的魔气,贴在肌肤上,带着刺骨的寒意,顺着肌理往经脉里钻。
夜明珠的光晕落在石面上,清晰映出一道道盘踞游走的黑色纹路。
那些纹路蜿蜒交错,细密繁杂,如同无数黑蛇盘踞石缝之间,层层叠叠铺满整面墙壁,每一道纹路都泛着淡淡的暗泽,隐隐有魔气流转涌动。
一行人继续稳步前行,幽深的密道里只剩众人错落的脚步声,单调又沉闷,在空旷的通道里反复回荡,平添几分压抑。
行至数十丈处,温棠的脚步忽然一顿。
她目光落在地面角落,弯腰俯身,指尖轻轻拾起一枚静静躺在碎石堆里的精致令牌,边角打磨得圆润规整。
温棠抬手拂去表面积灰,令牌正面的纹路骤然显露,是顾家专属的芙蓉纹,纹路精致,辨识度极高。
“是顾家的通行令牌。”
“不光是通行令牌。”步凌玥凑过来,从温棠掌心拈起那块牌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众人顺势垂眸,一路走来的密道两侧、缝隙之中,散落着数不胜数的细碎物件。
几步之外,一块撕裂的锦料挂在凸起的石棱上,布料质地温润细腻,是顾家嫡系弟子专属的制式服饰,边角磨损撕裂。
再往前,数根通体莹白的玉晶散落在地,表层萦绕着微弱的灵力光晕,是布设高阶阵法必备的凝灵玉,寻常宗门都舍不得批量耗用,此刻却像废石一般随意丢弃在此。
还有碎裂的阵盘残片、打磨规整的阵基石材,每一样都是修真界稀缺的高阶材料,随处可见。
云夙辞步履沉稳,一路行来神色未变,眉眼间惯有的淡漠分毫未改,瞧不出半分探寻的焦灼,全然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一路纵深向内,密道中的浊气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极浅、几近消散的气息,云夙辞感知敏锐至极,甫一触及这缕气息,脚步便微不可察地顿了半分。
再三确认,这气息确确实实是云姒无疑。
狭长密道的尽头,不再是单调压抑的石壁与浊气。
前方豁然开朗,一扇厚重的石门半掩着,隔绝了通道内所有阴冷湿气。
悬在半空的夜明珠顺势飘前,清冷光晕铺满整片空间,云夙辞轻轻用力移开石门,夜明珠将石室全貌尽数映照出来,石面打磨得光滑平整,不见一丝缝隙,显然是人工精心开凿而成。
五人先后踏入石室,脚步轻缓,下意识放缓了所有动静。
墙体之上布满细密的魔纹、阵印,深浅错落。
地面规整干净,靠墙位置立着数排老旧木架。木架通体发黑摆满了卷宗、泛黄纸页、封存的密信与卷折的阵图。最下方的木格中,整齐码放着厚厚一摞皮质账册,封皮暗黄,触手微凉。
“这里居然藏着这么多东西。”
云夙辞率先凑近木架,指尖轻点最外侧一张摊开的图纸,图纸边角泛黄,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多年间反复增补修改。阵纹繁复扭曲,以主灵脉为根基,向外几乎覆盖了整个华胥州。
“这字写得真丑,笔画都粘在一起,跟鬼画符似的。”
步凌玥凑过来,脑袋几乎要贴到图纸上,眼睛瞪得溜圆:“这……”
她伸手沿着阵纹的走向比划了一下,从主灵脉起始,一路蜿蜒至五大世家驻地,最后汇聚于一点——合籍大典的举办地。
沈见屿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点发飘,“这得多少灵材?多少人力?”这比他想的还要多得多。
温棠没说话,从木架中层抽出一本皮质封面的账册,翻开来。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映入眼帘,一笔一笔,清晰详尽。
“昭明一百年,输送极灵脉灵石三万枚,上品冰魄晶七十六箱,修士精血一百九十九瓮……”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采购清单。
可每一个数字落在其余几人耳中,都像一记重锤。
步凌玥一把夺过账册,快速往后翻。一页,两页,三页……每一页都记得满满当当,年份从万年前一直延续到最近几个月。
起初是断断续续的记录,越往后越是嚣张,记载的内容愈发清晰。
萧离叙随手抽出一本老旧卷宗,衣袖垂落,轻扫过纸面浮尘。他目光快速扫过通篇记录,原本松弛的肩线骤然绷紧。
册末尾标注得极为细致,以凡人精血、修士灵力为养料,一点点腐蚀九州灵脉根基。
“他们疯了?”沈见屿喉结滚动,心底翻涌着滔天震撼,“灵脉是修真界的根基,尽数被毁,世家也难逃覆灭,这是自掘坟墓!”
“他们在养阵。”云夙辞抬眼,扫过围拢的几人,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靠生灵精血养魔阵,靠魔阵魔气吞灵脉,等灵脉彻底魔化,妄渊便可借整片九州魔气,冲破最终封印。”
步凌玥攥着皮质账册的指尖泛白,书页边角被捏出深深折痕。
她眼底满是后怕,前世看书只知结局大乱,却不知过程之中,无数无名修士、凡人生灵,尽数沦为世家与魔族交易的牺牲品,连一丝名姓、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几人各怀心绪,唯有云夙辞神色如常,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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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穿梭在一排排木架之间,指尖轻轻拂过泛黄卷宗、残破阵图与厚厚账册。
她忽然想起天道曾对她说的那句因果未了。
云夙辞收回落在卷宗上的指尖,淡淡扫过依旧怔然伫立的几人,打破石室里沉凝死寂的氛围。
“别愣着了,收好东西。”
几人瞬间回神,收敛心底翻涌的震撼与寒意,纷纷抬手收纳物证。
步凌玥动作快得像在抢购限量灵丹。皮质账册、密信、阵图,一样不落,统统往里揣,连角落那几张看着就要碎成渣的破纸都没放过。
沈见屿瞪大了眼:“你属蝗虫的?什么都往里头装?”
“你懂什么!”步凌玥头都没抬,手上动作不停,“这些都是证据!少一张以后都说不清楚!”
萧离叙回到云夙辞身旁,云夙辞伸手去拿木架上的东西,他比云夙辞还要快的收进储物戒。
云夙辞:……
待最后一物收纳完毕,众人转身迈步,接连踏出厚重石门。
前脚刚跨出石室边界,身后石壁上深浅交错的魔纹褪去暗沉光泽,散落满地的物件凭空复原,方才众人触碰过的痕迹、挪动的物件,尽数恢复如初。
五人身形接连退出密道洞口,离开秘境,脚下林间暖意融融,头顶日头缓慢高悬半空。秘境内外时差果真截然不同,外界如今不过堪堪过了半日光景。
步凌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往后一仰,直接躺平:“累死了累死了。”
云夙辞见她这副赖在地上不起来的模样,也顺道坐下:“地脏。”
指尖随意一抬,一道柔和的灵力贴着地面铺展开去,将那片草地压得平整干净。
步凌玥:“嘿,讲究。”
沈见屿也往草地上一瘫,浑身骨头像被拆了重新拼过,嘴却没闲着。他翻了个身,侧头看向萧离叙,眉毛一挑,语气欠嗖嗖的。
“萧大首席还挺安静的啊,是不是发现云道友不理你,伤心过度?”
萧离叙正弯腰拍打衣袍下摆沾的草屑,闻言动作一顿。
他直起身,慢悠悠转过头,唇角勾起一个弧度,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
“温道友。”
温棠正低头整理袖口,闻言抬起脸,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萧离叙继续开口,语调拖得长长的,像是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近日可有听过一本新出的话本?名字叫……青梅死遁后,未婚夫他悔了。”
沈见屿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蹭”地从草地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朝萧离叙扑过去,伸手就要捂他的嘴,杜绝他继续爆料。
“你闭嘴!”
奈何萧离叙早有防备,往后一仰,轻飘飘躲开那只手,嘴角那点弧度扯得更大了。
那两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抽出来的,泛着森白冷光,破空划出利落弧线,稳稳插在沈见屿脚侧三寸处。
沈见屿余光瞥见那抹寒光,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还是个伤号!”他捂着胸口,表情夸张得像是被人捅了一刀,“别别别!我错了!你们医修讲不讲武德啊!”
温棠缓步上前,步伐轻缓,不疾不徐,听不出喜怒。
“无妨。”
“我是医修,医术尚可,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