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凌玥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也不算太傻，就是反应慢了点。”
“你管这叫慢了点？！”沈见屿指着自己的鼻子，差点跳起来，“你们瞒了我多久？上次在书店地窖，她拍我肩膀的时候我就该想到了！正常人能悄无声息摸到我背后？正常人能在那种地方还笑嘻嘻的？”
萧离叙把视线从云夙辞身上挪开：“你现在知道就好，别到处说。”
沈见屿：“我疯了才到处说！我还想多活几年。”
秘境之内灵气与诡异黑雾缠作一团，寻常修士探入识识，只觉周遭灵力驳杂浑浊，难辨根由。
云夙辞于纷乱灵气之中一眼剥离出丝丝缕缕精纯魔气，竟与万年前妄渊统领魔军的本源魔气如出一辙。
秘境外层反倒一派安然景致，遍地珍稀灵草异兽往来温驯，草木葱茏灵韵盎然，看似天然福地，土地山石之下却层层布设隐秘杀阵，杀机蛰伏于平和表象之下，一步踏错便会触发绝杀。
身侧草丛忽然剧烈晃动，两道黑影骤然从泥土里窜出，獠牙外露，带着腥臭劲风直扑众人面门。
是两头被魔气萦绕的元婴期灵豹，皮毛发黑，四肢肌肉紧绷，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没等其余人抬手，一道凛冽玄色剑光骤然破空而出。
萧离叙腰间长剑应声出鞘，剑气横贯四方，凌厉剑势直接封锁两头妖兽的所有退路。
剑光起落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两声轻响过后，两头灵纹豹轰然倒地，躯体上的魔气溃散在微风里。
全程不过瞬息之间，其余三人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萧离叙手腕轻抖，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收势。
“要去哪儿？”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云夙辞身上，语气理所当然。
云夙辞看向秘境深处：“里面有密室，在最核心的位置。越往里走，妖兽越多，修为也越高，化神期估计都有好几只。很危险。”
她刻意放缓语速，意在给几人反悔余地。
这群人本不必蹚这趟浑水，留在外头等结果便好。
沈见屿当即往前凑了半步，腰间佩剑轻颤，眼底满是跃跃欲试的亢奋：“凶险才有意思，血赚不亏！”
步凌玥抬手抚了抚发髻上安分停留的寻踪鹤：“来都来了，哪有半路折返的道理。再说有我们这群高手保驾护航，能出什么岔子？”
说着肘了肘温棠，温棠叹气：“要保护好我啊。”
萧离叙没理会他们的斗嘴，只是盯着云夙辞：“你怕我们拖后腿？”
云夙辞：“……”
“什么毛病。”她低声嘟囔了一句，转身就往雾气里走。
萧离叙没听清，下意识跟上，长腿一迈就挡在她身侧前方：“什么？”
云夙辞：“没什么。”
秘境里灵气氤氲流淌，遍地灵草仙株长势蓬勃，灵光的缤纷奇花，露水垂落枝叶间。
温顺的妖兽穿梭林间，原是一派静谧安然的盛景。
可往前不过百丈，画风割裂，周遭灵植尽数畸变，往日鲜活的草木尽数枯黑蜷曲，枝干扭曲狰狞，如同一只只干枯狰狞的鬼爪。
这片区域的生灵早已彻底异化，随处可见妖兽残骸碎骨，新旧残躯交叠，触目惊心。
数不尽的变异妖兽盘踞此间，只余嗜血凶性。哪怕身受重伤、血肉淋漓，依旧不肯停手，至死方休。死寂与暴戾彻底取代了外围的安然生机。
“唰——”
萧离叙剑势陡然一收，腕骨轻转，澄澈剑光如游龙翻身，将一头扑到半空的玄鹰斩成两段。腥臭黑血溅在白衣上，脚尖一点，又挡开侧面袭来的蝎尾。
长臂一展，直接将云夙辞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
云夙辞：“……”
步凌玥在后头吹了声口哨：“哟，反应挺快啊。”
密林深处又窜出数道黑影，密密麻麻的妖兽从四面八方而来。
步凌玥双手一翻，那柄唢呐凭空出现在掌心。她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核桃。
不等众人反应，嘹亮又尖锐的曲调穿透耳膜。
刺耳音律席卷四野，裹挟着灵力，狠狠砸在一众变异妖兽身上。那些疯扑而来的黑影瞬间僵在原地，四肢僵硬抽搐，嗜血的凶性被强行压制。
沈见屿脚下一个趔趄，飞快弃剑抱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五官拧成一团，痛不欲生。
“我的天灵盖！”他扯着嗓子哀嚎，“步凌玥你能不能提前吱一声？！每次突袭开吹，我都感觉三魂七魄要当场升天！”
云夙辞面容扭曲了一瞬，抬手捂住耳朵：“别吹了。”
伤敌一千，自损一万。
这么多年没听，自己的耳朵又成功变成个负担。
大抵是疯了，她竟然还很怀念。
温棠倒是淡定，不知从哪儿摸出两团棉花，早就塞进耳朵里，还朝步凌玥竖了个大拇指。
步凌玥停下来喘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怎么样？我这可是正经的驱邪调，祖传的！”
云夙辞放下手：“祖传的折磨人？”
“啧，你不懂欣赏。”步凌玥把唢呐往肩上一扛，“这可是艺术。”
沈见屿耳朵还在嗡嗡响：“呵……”
“嗯？”步凌玥作势要举唢呐。
沈见屿立刻怂了，双手合十：“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您这曲子是天籁，是我没福气欣赏。”
步凌玥翻了个白眼，从袖子里摸出几张符纸，手法娴熟地往空中一甩。
符纸化作几道金光，炸开一片妖兽。温棠跟在最后，手中出现双刀，偶尔有漏网的妖兽扑过来，才会不紧不慢地抬手，刀背精准地拍在妖兽的要害上。
云夙辞有些诧异，看了她几眼，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憋出一句：“挺厉害的。”
第一次见医修看着两把大刀砍妖兽跟砍菜一样。虽然偶尔往沈见屿呵萧离叙两人身上，但还算和谐。
“小心左边。”温棠轻声提醒。
沈见屿刚回头，就见一道黑影扑来，他下意识一剑刺去，却被那妖兽硬生生扛住，反震力让他虎口发麻：“我去！这东西皮真厚！”
萧离叙头都没回，反手一剑，直接将那妖兽从中剖开。他收剑归鞘，动作流畅，只丢下一句：“废物。”
沈见屿：“我你大爹……”
步凌玥哈哈大笑，趁机又掏出几张符：“沈见屿，你行不行啊？不行换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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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蛋！我能打十个！”沈见屿不服气，剑招陡然加快。
云夙辞抱着手臂，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妖兽压根不敢再往她身上扑来，只敢朝另外四人动手。
云夙辞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四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大活人，此刻像四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死死挂在她身上，死活不放。
无数虚影越靠越近，阴冷的气息愈发浓重，缠绕在众人周身，贴着衣摆轻轻摩挲。
萧离叙整个人几乎挂在她左肩上，手指攥着她后领布料，声音发颤：“阿辞……那、那东西刚才是不是冲我笑了一下？”
云夙辞：“……”
她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松手。”
没人动。
步凌玥尖叫一声，直接闭了眼，整个人往云夙辞怀里钻：“阿辞救命！”
沈见屿手里的剑哐当掉在地上：“我死了我死了我这就死了——”
云夙辞被缠得动弹不得，肩头压着萧离叙的重量，手臂挂着步凌玥的身子，身侧还挤着沈见屿与温棠，恨铁不成钢。
云夙辞连根手指都懒得抬。那些虚影扑到半空，距离她不过三尺，突然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扭曲着、尖叫着、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得干干净净。
步凌玥埋在她怀里，等了半天没动静，偷偷睁开一只眼。
眼前空空荡荡，哪还有什么鬼影。
“没了？”她从云夙辞怀里探出脑袋，左右张望。
云夙辞面无表情地伸手，揪住她后领，像提溜小猫一样把她从身上扒下来。
四个人迅速各站一方，谁都不看谁。
“咳。”温棠率先打破沉默，顺势理了理衣领，“这密道入口藏得够深的。”
步凌玥立刻接话：“就是就是，藏这么严实，谁能找得到。”
尴尬的氛围还缠在五人周身，没人先开口提方才抱团的窘迫模样。
断崖石壁出现在眼前，峭壁陡峭如刀削，常年被山间雾气萦绕，岩壁上爬满枯黑藤蔓。
步凌玥仰头看了半天，脖子都酸了，也没找到有什么阵法：“这地方能有入口？”
云夙辞目光落在石壁中部一处地方，萧离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眉心微蹙。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的剑意，无声无息地朝那探去。
剑意触及石壁的瞬间，空气里漾开一圈极淡的波纹，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但五人都捕捉到了。
“阵法。”温棠轻声说，语气笃定，“高阶隐匿阵法，品阶不低。”
云夙辞后退几步：“破开。”
萧离叙往前踏出一步，衣摆迎风微扬，腰间长剑轻鸣不止：“让开点。”
步凌玥闻言，手腕飞快一拽，顺势攥住温棠的衣袖，整个人连带温棠齐齐往后蹦出三步，落脚轻盈。
“行了行了，您二位慢慢来。”
萧离叙和沈见屿几乎同时拔剑，剑刃出鞘的铮鸣在崖壁间撞出回响。萧离叙胸口衣襟微动，那对双鱼玉佩隔着布料泛出一点温润的光。
“咔嚓——”
峭壁正中，坚硬如精铁的石壁应声开裂，一道丈余宽的幽深裂缝豁然张开，黑漆漆的洞口蜿蜒向内，不知通往秘境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