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步凌玥与沈见屿两人易容,借着仙门大会弟子云集、往来混杂的便利,整日游走在各宗弟子扎堆之间。
时而凑在人群里听旁人闲谈秘闻,时而主动搭话交友。
没人对这两个爱玩爱闹、看似毫无心机的年轻弟子心生戒备,反倒人人都愿意与他们闲谈交好。
酒楼内人声嘈杂,各路弟子三三两两围坐,举杯闲谈,畅谈修真界各类逸事。
沈见屿随手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身旁几名外门弟子添满茶水,笑得随性洒脱:“说来稀奇,近些年总听闻各地灵脉莫名萎靡,不少小宗门属地灵力一年比一年稀薄,你们就没觉得怪异?”
一名散修弟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满脸无奈地摇头:“我师门属地那条百年灵脉,三年前还灵力充沛,足以滋养数十弟子修行,如今已然枯竭大半,连外门弟子修炼都堪堪够用。”
另一旁的世家弟子接过话头:“不止灵脉,往年不少惊才绝艳的年轻修士,每每突破关键节点,总会莫名遭遇凶险,或是闭关走火,或是历练遇险,蹊跷陨落的不在少数。”
“世人都道是修行天道制衡,可年年都有天才折损,未免太过反常。”
步凌玥漫不经心开口:“我听闻早年五大世家联手划分灵脉资源,私下往来极为密切,这些异动,会不会和世家脱不了干系?”
这话落地,周遭几人瞬间噤声,互相交换眼神,纷纷压低了话音。
“这位道友慎言!五大世家底蕴深厚,权势盘踞各州多年,岂是我们能随意置喙的?”
“不过我倒是听过风声,顾家这些年动作极大,暗中吸纳无数零散灵脉,手上掌控的灵力资源,早已远超其余四家。”
沈见屿故作惊诧,挑眉追问:“这般猖狂,上三宗就从未过问制衡?”
“上三宗各有盘算,自顾不暇。”一名年长的内门弟子苦笑摇头,“云渺宗稳居榜首,不屑插手世家纷争;流云宗潜心布阵画符,偏爱安稳避世;唯有凌霄剑宗,近些年屡屡与世家私下合作,利益纠缠颇深。”
步凌玥心中了然,面上依旧挂着闲散笑意,顺势追问:“凌霄剑宗素来以正道自居,怎会与世家牵扯过深?”
那人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语气通透,“世家提供海量灵材资源,助力剑宗养兵铸剑、培育弟子,剑宗则默许世家扩张势力、肆意妄为,彼此互惠互利,各取所需。”
一番闲谈下来,待一众弟子散去,沈见屿收敛嬉皮笑脸的模样,神色凝重,将方才打探到的线索逐一录入玉符。
二人不敢有半分懈怠,将连日来搜集到的所有证据索逐一铺开,细细复盘梳理,传递给云夙辞。
步凌玥还想打算找云夙辞谈天说地来着,沈见屿拦下她,委婉道:“还是不了吧,最近云道友……”
斟酌了一下,沈见屿说:“脾气不太好?”
步凌玥:“没有吧?我看阿辞心情好得很。”
她仔细回忆这几日碰面的场景,云夙辞除了话少了点,神情淡了点,其余也没什么变化,除了对萧离徐那傻子。
“是萧离叙讨嫌哦。”步凌玥纠正,“只不过人家脸皮厚,赶都赶不走。”
沈见屿短暂不理智:“你就不觉得他们两个……”
步凌玥食指抵在唇上:“小心被阿辞听见,不然你的小命……”然后她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沈见屿:“你不说,我不说,她怎么会知道?”步凌玥朝他笑了笑,他指着步凌玥,颤颤巍巍:“叛徒!”
步凌玥不甚在意,四人之中只有沈见屿还不知道云夙辞的身份,萧离叙的纠缠于云夙辞来说是麻烦。她断然不会磕云夙辞路上绊脚石的cp。
云夙辞立在窗下,指尖悬停的寻踪鹤振开纸翼,在微凉夜色里轻盈盘旋一圈。
云夙辞垂眸望着掌心乖巧打转的纸鹤,此前萧离叙三人深入主灵脉探查,她便心生疑虑。
勾结魔族,根本不足以让顾家登顶崛起。妄渊被困魔渊,除了一身实力,一穷二白的云姒也没有能力凭一己之力撑起整个世家。
云夙辞唇角漫开一抹极淡的弧度,轻轻一点,碰了碰寻踪鹤:“真棒。”
寻踪鹤似是听懂了夸赞,翅膀扑腾得愈发欢快,绕着她手腕盘旋两圈,随即调转方向,飞到步凌玥面前,落在她发髻上。
这个人有意思,它要跟着她。云夙辞倒是没问题。
“哎哎哎——!”步凌玥伸手去够,“这什么毛病?”
云夙辞:“它喜欢你。”
步凌玥:“喜欢我?”她变脸得很快,转眼间就笑嘻嘻说:“也不看看姐的魅力有多大。”
步凌玥抬手戳了戳发髻上的寻踪鹤,笑着转身,脚步轻快地挪到院门前。
临踏出小院前,侧首回望立在廊下的云夙辞:“萧离叙他似乎还不死心。”
“阿辞,若是解决完此间所有纠葛,趁早离开吧。”
这话落地,院里一时静了下来。
听说迟迟无法飞升的大能,皆有俗世未解的执念牵绊。
云夙辞这般深藏不露、修为滔天,却甘愿困在小小青岚宗,定然藏着未了的因果。
纵使她不清楚云夙辞的过往,但也清楚飞升有多难,哪怕只是书中的三两笔带过的角色,因为这些琐事困在此间,着实可惜了。
云夙辞下意识抚上腰间老旧香囊,布料粗糙,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当然。”
待所有因果了结,她自会抽身离去,绝不留恋这方寸俗世。
步凌玥深深看她一眼,不再多言,任由寻踪鹤领着前路。
夜色浸满青岚宗每一寸廊檐,云夙辞先前将那些潜伏暗处、时刻窥探她动静的暗线尽数控住,传回虚假讯息。
步凌玥几人需留守大会赛场,应付各方宗门长老的视线,按理根本无暇脱身。
云夙辞原本算得精准,只身前往速战速决。
哪只墙头冒出四颗脑袋,为首的步凌玥:“带上咱们呗?”
四人熟练从墙头翻下,云夙辞:“……你们几个大半夜又来找我作甚?”
步凌玥理直气壮:“当然是跟你一块去秘境啊!”
她可是手握全书剧情,虽原书对云夙辞的笔墨寥寥无几,可顾家白手起家、借秘境灵脉献祭登顶的隐秘过往,她一清二楚。
此前她始终不敢贸然表露异世身份,生怕引来变数,被云夙辞忌惮疏离,只是偶尔朝云夙辞透露点消息。
现在看来云夙辞根本懒得管她是不是异世人。
云夙辞:“……”
沈见屿接话:“而且你一个炼气八层的修为,怎么可能进得去。”
云夙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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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以为她是炼气八层的小菜鸡啊?
她盯着沈见屿看了两秒,嘴角往下撇了撇,步凌玥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来,伸手就捂住了云夙辞的嘴。
“嘘——!别拒绝得这么快!”
她掌心温热,带着点淡淡的糖的甜味,显然是刚吃完零嘴就跑来了。
温棠站在另一侧,神色温和:“放心,主灵脉的秘境内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里面七日,外头才过一日。我们已经找好人打掩护了。”
云夙辞被捂着嘴,只能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唔?”
谁这么倒霉?
沈见屿嘿嘿一笑:“祁宥。”
云夙辞:“?”
步凌玥松开手,拍了拍她的肩,一副“你就安心吧”的架势:“他欠我个人情,这回正好还上。只要你不出秘境超过七日,外头风平浪静,没人会发现你不见。”
云夙辞扫过面前四张脸,步凌玥一脸“我超有用你带上我”,沈见屿一脸“我超能打你带上我”,温棠一脸“我超稳重你带上我”,萧离叙……
萧离叙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已经提前把“一定跟云夙辞组队”这六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行。
既然都想来,那就一起来。
就该吓吓这几个人,沈见屿不知道,步凌玥几人还能不知道要做什么吗。
萧离叙满心欢喜,以为能借机拉近与云夙辞的距离。
其余四人各怀心思,云夙辞将几人细微神态尽收眼底,唇角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清脆利落的响指声落。
声响落地的瞬间,五人脚下的亮起繁复的阵法,流光辗转,转瞬便笼罩了所有人的身形。
空间剧烈扭曲拉扯,失重感猛地席卷全身,五人身形一空,直直朝着虚空坠落下去。
“唉?!”四道诧异的轻呼同步响起。
随后在传送阵的摧残下,五人一同摔进主灵脉秘境,手脚并用地从地上撑起身,懵在原地。
沈见屿还没来得及骂出声,屁股就结结实实亲吻了地面,骨碌骨碌滚出去老远,撞在一丛半人高的灵植上。
“嘶——!”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骂到一半硬生生噎住。
眼前绝非他们方才立足的庭院,天穹低垂,悬着几颗惨白的星辰,远处山脉起伏如蛰伏的巨兽。
沈见屿CPU彻底烧干:“不、不是?怎么你一个响指就……就到了?!”
“你难不成是哪个大佬夺舍……”
云夙辞:“你说呢?”
云夙辞,云夙辞,云夙辞……不会真的是他想的那个云夙辞吧?
沈见屿僵硬扭头看看萧离叙,又看看步凌玥两人,三人一脸淡定。
随后双手猛地捂住脸,活脱脱一幅世界名画《呐喊》的修真版。
他大舅嘞!这哪里是什么炼气八层、废灵根的青岚宗小弟子?
先前所有的不对劲瞬间串联成线,尽数有了合理的解释。
温棠微不可察冷呵声。
沈见屿欲哭无泪,蹲在地上半天缓不过劲来,心底只剩无尽的崩溃与哭笑不得。
步凌玥看着他这副幡然醒悟、深受震撼的模样,安慰:“行了,虽然你知道的很晚,我们也不会嘲笑你的。”
沈见屿:“合着就我一个外人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