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夙辞隐在暗处,盯着那道黑衣人影看了半晌。
顾青奕。
常人无法察觉的是,顾青奕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漆黑魔。
这傻逼……这真的是步凌玥口中所说的……男主?
步凌玥此前与她闲谈,屡屡提及修真界天命,顾青奕身负大气运,就这副虚伪做派,哪里像男主了?
可恶的反派竟敢伪装成男主来欺骗温棠!
温棠知道吗?温棠知道的吧。
算了,反正也是要他小命。
顾家这两父子看起来也不是同一条心……
一念至此,云夙辞心底悄然生出几分趣味,现下看来,只需轻轻挑拨,便能让顾家内部自乱阵脚。
顾青奕不知暗处有人窥探,兀自沉吟片刻,继续开口发问:“温棠同他们待在一起时,都聊些什么?”
顾家弟子愣了愣,脑中飞速翻找近日打探到的细碎讯息,最终还是轻轻摇头。
“弟子不知。”
“废物。”顾青奕唇齿间吐出二字,听不出多少怒意。
顾家弟子双腿骤然一软,膝盖险些磕上地面,仓促躬身垂首,脊背绷成僵硬的弧线。
“少主息怒!是弟子无能!这就再去设法打探!”
顾青奕并未应声,只随意抬了抬手,那弟子立刻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数倍。
“温棠那边,我亲自留意。”顾青奕顿了顿,似在回想,那个云竹,什么来头?”
“回少主,是青岚宗的弟子。”顾家弟子忙不迭答道,“修为仅在炼气八层,根骨测试显示是……废灵根。”他说到最后几个字,不自觉带上鄙夷。
“炼气八层?废灵根?”顾青奕重复一遍,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似在咀嚼这话里的荒谬意味。
“仙门大会这种场合,她是怎么混进初赛的?”
顾家弟子:“说来也怪,她初赛那几场,对手接连出意外……她便这般莫名其妙赢了下来。”
“哦?”顾青奕听完,眉梢微挑,“运气倒是不错。”
顾家弟子觑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试探道:“少主,此等人物来历蹊跷,要不要弟子安排人手,暗中……盯着些?”
“不必。”顾青奕断然拒绝,转身踱向窗边,紧闭的窗扉推开一条窄缝。外头的光线挤进来,将他半边面容映得清晰,另半边则更深地隐入阴影。
“一个炼气期的废灵根,掀不起什么风浪。若她真有异动,届时处理掉便是。”
云夙辞面无表情地听着。
废物?
行,你清高,你了不起。
等温棠把你捅成筛子的时候,我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这两个字。
随后又想起来,是自己自愿装一个小废物的,云夙辞撇撇嘴。
顾青奕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狠戾锋芒,转瞬便被深沉的隐忍覆盖,藏得滴水不漏。
此番世家勾结魔族、献祭灵脉,倾力筹备这场轰动修真界的合籍大典,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互相蒙蔽的假意抱团罢了。
父辈世代盘踞世家权柄,固守陈旧规矩,行事迂腐拘谨,处处畏首畏尾。
顾家主一生谨慎,步步求稳,空握偌大世家资源,却不敢争、不敢闯,白白浪费大好根基。
温家主贪利投机,眼界狭隘,满心皆是家族私利,为了登顶不择手段,全然不顾覆灭风险。
这两人皆是他登顶路上最碍事的桎梏,最该扫清的阻碍。
顾青奕胸腔里翻涌着滔天野心,他要借这场仙魔大乱的乱世棋局,借力打力,搅动整个修真界的格局。
待局势彻底混乱,各方势力缠斗消耗、两败俱伤之际,他便顺势而起,拔除所有掣肘,独掌顾家权柄,吞并底蕴深厚的温家,将世家的灵脉、资源、人脉尽数纳入囊中。
届时再借魔族之手铲除上三宗的制衡,洗牌整个修真界秩序,稳稳坐上权力巅峰,俯瞰三界众生。
方才禀报的弟子垂首立在原地,大气不敢出,丝毫未曾察觉自家少主心底藏着的颠覆算计。
顾青奕抬手:“下去吧。若无异动,不必再来复命。”
“是,少主。”弟子躬身行礼,脚步轻缓,迅速退出雅阁,结界缝隙再次合拢,隔绝了内外气息。
屋内彻底归于寂静,只剩窗沿漏进的微风,轻轻拂动桌案上堆叠的密函。
这些年,他早已暗中布下天罗地网,培养一众忠心死士,常年蛰伏暗处,只待最佳时机。
合籍大典当日,灵脉阵法彻底成型,妄渊重归。届时整个修真界的目光,都会死死聚焦在仙魔博弈、两姓合婚的盛大场面之上。
无人会分心留意世家内部的异动,正是他发难的绝佳时机。
待到大典高潮,他便遣死士出手,将他们勾结魔族、献祭灵脉、妄图颠覆修真界的所有罪证,尽数推到顾家主身上。
他便可顺势洗白自身,以无辜继承者的姿态,坐收这场乱世博弈的全部渔利。
顾青奕唇角微扬,带出一丝自负的笑意。
暗处隐匿身形的云夙辞低头思考,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起,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指腹,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云姒自持手握魔族权柄,将两大世家、无数修士都当作可随意操控的棋子,以为全盘尽在掌握。
玄清子隐忍多年,妄图借魔族之乱洗牌宗门格局,颠覆上三宗固有排名,执掌修真界话语权。
世家赌上家族多年底蕴,妄图依附魔族,换世家登顶、世代荣光。
天命男主?不过是个投机者罢了。
踩着旁人尸骨铺路,借着乱世谋权,最终只会沦为可悲的牺牲品。
就在顾青奕抬手凝起灵力,指尖微光闪烁,正要暗中传讯死士,敲定大典动手的精准时机之际。
雅阁外侧,忽然漾开几缕微弱的灵力波动。
顾青奕指尖灵力骤然一滞,凝在半空,眼底杀机收敛大半。
“吱呀——”一声轻响,门被人轻轻推开。
温棠立在门外,一身素白衣裙纤尘不染,裙摆随风轻晃,衬得身姿清雅温婉。
她眉眼间凝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疑惑,目光轻柔扫过紧闭的窗扉与屋内陈设,嗓音温软轻柔。
“青奕?原来你在这里。”
语罢,她步履轻盈,缓缓踏入屋内,身姿舒展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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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半分窥探的局促。
顾青奕周身气场骤然转换,褪去所有阴暗沉郁,化作温润清正、从容淡然的世家公子模样,侧身望向来人,唇角扬起温和雅致的笑意。
“赛场喧嚣嘈杂,人声聒噪,看得人心烦意乱。”
顾青奕语气松弛淡然,像是只是单纯避开热闹,寻一处清净之地休憩。
“便寻了这处僻静雅阁,稍作歇息,躲避片刻喧闹。棠儿怎么寻过来了?”
温棠缓步走到屋中桌旁,抬手轻轻拂过桌面散落的:方才与诸位同道闲谈,久不见你身影,心里略感不安,便顺着你平日行走的路径寻了过来。”
她微微偏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屋内所有之处。视线停留极短,随即又落回顾青奕身上,眉眼弯弯,带着浅浅笑意。
“这处雅阁偏僻隐蔽,还布了结界,寻常弟子根本找不到。青奕倒是会寻清净好去处。”
顾青奕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神色从容坦荡,没有半分闪躲心虚。
他自然不会在此刻暴露行踪、打乱筹谋许久的大局。
“不过是偶然发现的闲置雅阁,暂且借用片刻。”顾青奕语气轻浅,随意带过,不愿多谈此地来历。
他抬步上前,伸手轻轻替温棠拂去肩头沾染的雪,动作自然亲昵。
“赛场比试乏味无趣,看得人身心疲惫。你不在观赛席好好落座,四处奔波寻我,累不累?”
温棠微微摇头,垂眸轻笑,语态柔和:“不累。比起围观比试,自然是寻你更重要。”
云夙辞没再看那对演得投入的“璧人”,着实没什么可多看的。悄然后退半步,身形化作一缕轻烟离开。
屋内,顾青奕掌心虚虚搭在温棠腕上:“往后莫要为我这般奔波。若有事,传个讯即可,我自会寻你。”
温棠抽回手,指尖似无意地掠过他袖口暗绣的芙蓉纹,唇边笑意浅淡:“你说的是。只是方才心里莫名不安,怕你出了岔子,这才急着找你。”
顾青奕面上笑意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极冷的审视。
“不安?”他低笑一声,替她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动作堪称体贴入微,“不会的。”
“大典在即,万事皆有我与长辈周全,你且安心便是。”
温棠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逝的讥诮,面上却浮起恰到好处的羞怯,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又交谈几句,说尽是些风花雪月、无关痛痒的闲话。
“各大宗门长辈都在高台落座,你我许久不归,难免会让长辈心生猜疑。”
顾青奕颔首应下,顺势抬步,与她并肩而立,两人身姿挺拔,并肩朝外走去。
两人并肩穿行在往来弟子之间,郎才女貌,身姿般配,落入旁人眼中,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沿路不少世家弟子纷纷侧目,眼底皆是艳羡赞叹。
“顾少主与温师姐当真相配,不愧是两大世家倾力培养的继承人。”
“大典将近,再过不久,便是两姓联姻、盛世同庆了。”
议论声飘入耳畔,顾青奕闻言,唇角笑意愈发温润,微微颔首,对周遭问好的弟子温和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