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比赛第一日,云夙辞就淘汰止步。此前她替景明求取的萧离叙签名,还未转交给景明。
待到签名终于递到手中,景明满讶异:“小师妹知晓我想要这个?”
云夙辞只浅浅一笑,并未作答。景明捏着那张宣纸,反反复复打量。
好长一段时间景明见到她就差跪拜下来,当作神佛焚香朝拜。
仙门大会比试接续进行,观赛间隙里,云夙辞注意到顾家弟子异常活跃,频频出入赛场各处。
高台上,各家宗主长老端坐观战,目光如炬,却又不着痕迹地扫过台下每一处骚,偶尔交头接耳两句。
玄清子的位置空着,那把椅子孤零零地摆在凌霄剑宗的席位正中央,没人敢坐。
旁边坐着凌霄剑宗一位须发花白的长老,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头,像尊泥塑的菩萨。
偶尔有人侧目瞟一眼那把空椅子,又迅速收回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云夙辞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跟着不远处一名顾家弟子。
那弟子身形瘦长,步频极快,似有什么要紧事赶着去办,连路过的熟人都没空招呼。
云夙辞抬步,不紧不慢跟了上去,刻意拉开数丈距离。
清晏台侧边的观赛护栏旁,聚着不少闲散弟子,大多是没有参赛的大宗世家弟子。
那顾家弟子走得急,穿过人群时肩膀一歪,正正撞上一位云渺宗弟子。
“哎——!”
云渺宗弟子踉跄两步,手里捧着的玉简哗啦散了一地。顾家弟子脚步顿住,下意识抬手想要致歉,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对面的斥责已然劈头盖脸落下。
“走路不长眼?这么急着去投胎吗!”云渺宗弟子猛地转过身,腰身挺直,眉宇间裹挟着浓烈的愠怒,抬手拂过被撞皱的衣襟,动作间带着嫌弃。
周遭原本闲谈观望的弟子闻声,纷纷侧目看来。
顾家弟子被撞得也有些发懵,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耐,拱了拱手,语气敷衍:“对不住,道友见谅。”
“见谅?”云渺宗弟子上下打量对方,见是顾家的人,冷笑一声,“顾家好大的威风,撞了人一句轻飘飘的见谅就想了事?当我云渺宗是摆设不成?”
顾家弟子眉头紧锁,显然不想节外生枝,却又碍于身份不便发作,只能硬邦邦道:“那你想如何?”
“道歉!”弟子寸步不让,周围已有人驻足围观,她声音更大了几分,“当着这么多同道的面,给我磕个头赔罪,否则这事没完!”
零散观望的弟子纷纷蹙起眉头,心底满是诧异。仙门大会素来规矩森严,各宗门弟子素来自持身份,极少会当众这般针锋相对、高声争执。
云渺宗弟子三三两两往这边聚拢。红衣烈烈,衣摆的凤凰在日光下晃眼。
“怎么了怎么了?谁跟谁吵起来了?”
“顾家的人撞了人不道歉?”
也有几个其他宗门世家的弟子抱着胳膊看热闹,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被撞的云渺宗女弟子名唤白灵鸢,是云渺宗内门弟子,拜在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座下,平日里在宗门同辈之中,素来颇有分量。
顾家弟子本就急于传讯复命,无心纠缠,此刻被当众刁难,心底的不耐彻底压过隐忍。
“行路磕碰本是意外,我已然拱手致歉,道友执意不依不饶,未免太过恃势欺人。”
“意外?”白灵鸢挑眉轻笑,“仙门赛场通路宽阔,偏偏你步履仓皇横冲直撞,也算意外?”
隐匿在人群后侧的云夙辞,眉心缓缓蹙起,混在一众华美金贵的宗门服饰中,毫无存在感,却将眼前的争执尽数收入眼底。
什么时候云渺宗的弟子这么无礼。
她记忆里的云渺宗,弟子恪守门规,温雅守礼,进退有度。门下子弟,更是以仁心立身、以谦和处世,从未有过这般仗势凌人、肆意刁难同道的行径。
出来的这些年,也很少听见云渺宗弟子盛气凌人。
赛场旁的争执还在持续,火药味愈发浓烈。
顾家弟子被一众云渺宗弟子围堵,进退两难,心底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仙门大会同道切磋,本该和睦共处,道友仗着云渺宗势大,当众欺压弟子,就不怕落个恃强凌弱的名声?”
白灵鸢嗤笑一声,抬下巴的动作带着十足的优越感。
“我们云渺宗规矩森严,从不会无故生事。今日是你莽撞失礼在先,何来欺压一说?”
“说到底,不过是你们世家弟子行事鲁莽,连行路沉稳都做不到罢了。”
不少五大世家的弟子脸色微沉。
世家与宗门本就暗自制衡、隔阂颇深,白灵鸢这番话,无疑是当众踩在了所有世家子弟的脸面之上。
喧闹的人群后方,忽然自发分开一条笔直的通路,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压低,最后彻底归于安静。
“是祁师兄来了。”
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穿行而来,步履不疾不徐,却自带一股让人自动让路的威压。
云渺宗首席弟子祁宥,是云渺宗倾尽资源重点培养的下一代核心,也是本届仙门大会里,和萧离叙一样是同辈弟子公认的强者,在整个修真界年轻一辈中,声望极高。
一路行来,两侧云渺宗弟子纷纷垂首躬身,拱手行礼,姿态恭敬。
“祁师兄。”
立在侧边观望的凌霄剑宗弟子,见状纷纷撇了撇嘴,暗自嗤笑。
有人低声嘀咕,语气里满是不屑:“装模作样,整日端着温润君子的架子,实则最是虚伪。”
祁宥今日的个人赛程早已结束,方才正打算回观赛席落座,远远便听见这边争执不休。
赛场周遭本就戒律严明,严禁弟子当众喧哗争斗,上头的长辈也在看着这边的动静,他不敢耽搁,即刻抽身快步赶来。
“怎么回事。”祁宥开口,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
白灵鸢抢先一步,声音脆生生的,有点委屈:“祁师兄,我正要去交任务,这顾家弟子横冲直撞,撞得我玉简散了一地,非但不诚心赔罪,还恶语相向。”
顾家弟子:“你胡说!我分明已经道过歉了!”
“道歉?”白灵鸢冷笑,“一句轻飘飘的对不住就算完了?我这……”
祁宥语气平和,听不出半点偏袒:“赛场通路宽阔,往来弟子众多,磕碰本是寻常意外。既已致歉,便没必要当众穷追不舍。”
白灵鸢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不服喊:“师兄!”
祁宥淡淡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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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眼,白灵鸢剩下的话全卡在嗓子里,垂下脑袋不敢再吱声:“弟子知错,弟子这就去领罚,往后定当恪守规矩,不敢再肆意寻衅。”
围观人群见没了热闹,三三两两散开,低声议论着方才的争执,渐渐远去。顾家弟子冷哼一声,草草拱了拱手,算是对祁宥的谢意,拂袖转身,步子迈得更快。
祁宥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云夙辞把祁宥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之后没再多看,转身跟了上去。
袖中的寻踪鹤悄无声息地探出脑袋,翅膀一振,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白光,稳稳落在了祁宥的发冠上。
一路绕行,最终,那名顾家弟子停在了一处偏僻的雅阁之外。
此地远离主赛场与观赛高台,极少有弟子闲逛至此。
雅阁门窗紧闭,外头布着一层极淡的隐匿结界,可隔绝声响、遮蔽窥探,寻常修士根本无法靠近探查。
云夙辞藏在不远处,视线从容扫过整座雅阁。顾家弟子站定结界前,抬手轻轻按压三下。
片刻后,结界缓缓拉开一道缝隙,里头出现黑衣人影,警惕地左右扫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窥探,才低声开口,语速极快:“事情办妥了?”
顾家弟子侧身一闪,身形利落穿入结界缝隙,低声落字干脆:“办妥了。”
结界薄如蝉翼,缝隙转瞬合拢,将内外天地彻底隔绝。
云夙辞指尖捻了个诀,身形如烟,悄无声息进去。
室内弥漫着一股极淡的冷香,像是某种安神熏香,又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极难察觉。
黑衣人影端坐,指尖轻叩桌沿,短促规整的节奏不曾停歇,每一声轻响都落在空荡屋内,格外清晰。
顾家弟子:“各点位暗线尽数就位,无一遗漏。”
黑衣人影微微颔首,仿佛这本就是理应达成的结果。
顾家弟子立身屋中下手位,黑衣人影忽然停了叩桌的指尖:“玄清子那边可有异动?”
“凌霄剑宗全程沉寂。”顾家弟子即刻应声,将连日探查的讯息尽数据实禀报。
“那位闭关不出,宗门弟子群龙无首,人心浮动。”
“伤得这般重?”黑衣人影轻声低语,似是自问,又似随口感慨。
顾家弟子抬眼,飞快掠了黑衣人影一眼,又迅速垂落视线,斟酌着字句继续禀报。
“萧离叙近日行踪散漫,不参与宗门议事,整日散漫,看不出半分宗门表率的模样。”
黑衣人影闻言,眉梢微挑,周身沉敛的气场松动几分。
“往日里这位凌霄剑宗少宗主,最是恪守规矩,事事争先,素来以宗门荣辱为先,如今倒是转了性子。”
他太清楚萧离叙的性子,年少成名,桀骜自负,此番反常行径,必然事出有因。
“听说他同那名名叫云竹的女子走得很近?”
“不止她。”顾家弟子轻轻摇头,据实回禀,“还有温家温棠、沈家沈见屿、步家步凌玥,四人时常结伴同行,出入同步,形影不离。”
黑衣人影眸底掠过一丝讶异,身体微微前倾,打破了方才松弛慵懒的姿态。“温棠也在?”
“是。”顾家弟子笃定应声,“温棠一旦有空闲时间,尽数与这几人待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