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废材小师妹她一心飞升 > 48. 第 48 章
    “她回来得不是时候。”温家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试探,“你觉得,她是为了什么?”

    温棠眼睫轻颤,没立刻接话。她把汤盏轻轻搁在矮几上,才抬眼看向温家主:“女儿觉得,云老祖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不然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公然现身。”

    温家主在屋内踱步,转过身,盯着她看了几息。温棠垂着眼,睫毛覆下来,遮住了所有情绪。她伸手替温朔掖了掖被角,少年瘦得厉害,被褥底下几乎看不出起伏。

    “你之前跟她走得很近。”温家主踱回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今想来,倒是巧得很。”

    温棠指尖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拢了拢袖口。

    “女儿那时不知她身份。”她抬起脸,神色坦然,“父亲若是不信,大可去查。云老祖她隐去修为、易容换貌,混在末流宗门里,整个修真界谁人识破?女儿眼拙,认不出来,也不算稀奇。”

    温家主没接话,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连日来他坐立难安,可云夙辞却毫不在意,一心处理旁事。

    温棠等人早前和云夙辞的假身份相交甚密,温家主暗暗揣测,或许这一切有她的手笔。他刚对温棠生出疑心,便被温朔的动静引去目光,轻声叹道:“怎的又睡过去了?”

    温家主叹完那口气,视线从温朔蜷缩的身子挪开。

    “罢了。”他摆了摆手,“你多费心看着他。大典在即,顾家那边盯得紧,别出岔子。”

    温棠垂首应下,他转身往门口走,伸手搭上门框,试着再往内一拽,门扉却像生了根,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温家主皱了皱眉,又加了几分力道,门板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头死死顶住了。

    “怎么回事?”温家主低声骂了一句,掌心贴上冰凉门板,灵力顺着经脉涌向指尖。正要提气催动灵力震开,脊背却陡然一窜寒意。

    威压从四面八方压下来,像是一整座山岳,浑身骨骼咯咯作响。冷汗一瞬间浸透内衫,贴在后背上冰凉刺骨。

    他僵硬地扭过头,脖颈一寸寸侧过去。腰间一凉,一截细长刀刃不知何时贴了上来,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股寒意。

    烛火轻轻晃了一下,倏地熄灭。

    屋里陷入一片昏暗,只剩窗外一点残月投进来的冷光。

    温家主先是对上暗处那双眼睛,没有情绪波澜,像从深渊里的巨兽,冷得让人骨髓发寒。

    云夙辞不知何时已然现身屋内,静立暗处,独占整片昏暗。再往旁边一挪,对上温棠的视线。

    她半张脸浸在阴影里,嘴角弯着,眼里全是亮得发疯的笑意。

    “你……”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翻来覆去,只剩无尽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屋内死寂蔓延,唯有榻上温朔平稳微弱的呼吸声,清晰回荡在耳畔。

    温棠率先开口,打破沉沉静谧,语调轻快松弛,全然没有半分犯上作乱的惶恐。

    “父亲,不必这般震惊。”

    温棠的刀锋又往前送了半寸。温家主能清晰感觉到,刀尖已经刺破皮肤,温热的血顺着腰侧往下淌。

    “您方才还在揣测我与云老祖的关系,现下,如愿以偿看清真相了?”

    温家主牙关紧咬,后背冷汗层层叠叠,浸透衣衫,黏在肌肤上冰凉刺骨。

    “你——”温家主咬牙,额角青筋暴起,想要挣扎,“温棠!你疯了?!我是你父亲!”

    “父亲。”温棠叫得又轻又软,像儿时撒娇那样,“别白费力气了。您是跑不掉的。”

    温棠收回手中的利刃,往后退了半步。她低头看着刀尖上那抹猩红,用手指轻轻抹去。

    “父亲。”她轻声重复这两个字,“您把我当女儿了吗?”

    温家主捂着腰侧的伤口,指尖被血浸透,黏腻温热。他死死盯着温棠,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温棠歪了歪头,往前倾身,像是在认真端详他的表情。

    “还是说,在您眼里,我和温若一样,都是随时可以牺牲的物件?”

    “您不说话,那我就当您默认了。”

    温棠笑了一下,唇角的弧度温柔又残忍。

    人人都说温棠性子柔和,与人为善,从不与人争执。

    可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分温婉的影子,眉间那点朱砂红得像凝固的血,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神色中的杀气像毒蛇般紧紧将他缠绕着。

    温家主终于挣扎着艰难转身,挤出声音,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慌乱与不甘:“我待你不薄!予你修行资源、予你尊荣、予你旁人求之不得的一切!你怎能如此忤逆?”

    温棠一只手捂住他的唇,一只手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阿朔还在睡呢,您别吵醒他。”

    温家主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布满血丝,里面翻滚着恐惧、愤怒、难以置信。他拼命摇头,双手胡乱挥舞,想要推开身前这个他从未真正认识过的女儿。

    温棠任由他挣扎,纹丝不动。

    她低头看着温家主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如若不争,便只能任人摆布,一生皆为尘埃。”温棠松开捂着他嘴唇的手。

    “我只能这么做了,父亲。”

    话音落地,她手腕一翻,刀锋再次亮起冷光。

    温家主瞳孔骤缩,拼尽全力想要躲开,身体却像被钉在了门板上,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刀尖刺入胸口的刹那,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听见温棠轻轻说了一句:“父亲放心,女儿一定会替您管好温家上下,重振辉煌。”

    温家主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鲜血,溅在温棠素白的衣襟上,像绽开的红梅。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截露在外面的刀柄,又缓缓抬眼,看向面前这张他以为从未真正看清的脸。

    温棠没有躲避他的目光,语气关切。

    “疼吗?”

    温家主张了张嘴,嘴唇剧烈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温棠等了片刻,见他不答,便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应该是疼的。”

    她抽出刀,温家主的身子顺着门板缓缓滑落,在门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砰。”

    沉闷的落地声响起,温家主瘫倒在门边,血窟窿汩汩往外冒血。他的眼珠还在动,死死盯着温棠,嘴唇一张一合,像是还在说什么。

    温棠蹲下身,侧耳凑近了些。

    “……你……会……遭……报应的……”

    断断续续的气音从温家主喉咙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温棠听完,直起身,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她说,“我知道。”

    “所以我不怕。”

    那具躯壳上方,一缕极其淡薄、近乎透明的光影开始摇摇晃晃地浮起来。那光影模模糊糊还是温家主的模样,只是面色惨白,神情惊恐,周身笼罩着一层即将溃散的微光。

    温棠眯了眯眼,伸出一根手指,隔空轻轻一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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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士只要神魂不灭,便可入轮回转生,亦可夺舍重生。唯有神魂湮灭,才是真正的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温家主的神魂光影在半空中剧烈颤栗,温棠指尖骤然收紧,光影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哀鸣,随即寸寸崩裂,化作点点星芒。

    温棠垂下手,目光越过狼藉的地面,落在从阴影里缓步走出的青衣身影上。

    云夙辞就站在几步开外,方才那股山岳般的威压已收敛得干干净净,只余一双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亮。她微微偏着头,视线从温家主的尸体上掠过,最终落在温棠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倒是狠心。”

    “当然。”温棠迎着她的目光,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阻碍我的都该死。”

    她顿了顿,补充道,“包括血亲。”

    云夙辞没接这话,反问:“你弟弟呢?”

    温棠从袖中抽出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刀刃,一遍又一遍。

    “我会送他一场美梦,在梦中安然死去,算是我仅剩的仁慈。”

    榻上的温朔呼吸匀净,眉眼舒展,全然不知自己早已命数已定,此刻沉眠的安稳,不过是温棠亲手编织的最后一场虚妄。

    温棠伫立原地,心底没有半分不舍,只剩一片极致的漠然。

    云夙辞倚着门框,看着温棠把刀擦干净,收进袖中:“已经安排妥当,不用担心他们的死会被人发现。”

    “这几日彻查宗门,察觉数位长老,行径异常诡秘。”云夙辞又自顾自说,“他们私下截留宗门灵脉资源,暗中与魔界妄渊的残党互通消息,持续向外泄露修真界各大宗门、秘境出入口等核心情报。”

    温棠静默片刻,才轻声开口:“祁宥告诉你的。”

    这不是疑问。

    云夙辞:“嗯。”

    温棠轻笑一声,听不出情绪。

    “你答应过我的好处。”云夙辞转过身,正面看向她,目光沉静,“现在该兑现了。”

    温棠将方才杀气尽数掩去,周身重归温婉平和,仿佛方才手刃至亲的狠绝,从未发生过半分,避开地面蔓延的血渍,身姿轻盈无滞,行至云夙辞身前三尺处站定。

    “你当真要对他们这么下手?”

    云夙辞身形松弛慵懒,青丝垂落肩头,衬得那张恢复清绝绝尘的面容。

    温家有一祖传禁术,名断念忘尘诀。

    术成可剥离众生情爱执念,斩断心底所有心动羁绊。但凡被术法覆盖之人,前尘旧事尽数清零,心底情爱念想彻底湮灭。

    往后纵使日日相见、朝夕相对,哪怕再度相遇万千次,也绝不会对施术者再起半分倾心、半分惦念。

    此术代价极重,施术者耗损本源修为,折损寿数。

    “你确定,要为那几个人,动用这门禁术?”

    “你今日话多了。”云夙辞开口。

    温棠唇角弯了弯,话说得没头没尾:“我是温蕖华,对吗。”

    从那场虚无缠绕的旧梦开始,从在丁字区初见这抹青衣开始,她便日夜煎熬,反复揣测。

    云夙辞沉默了很久,像在想一件极久远的事。

    “是,也不是。”

    温蕖华是温蕖华,温棠是温棠,两人不是同一个人,不能一同谈论。

    温棠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帕子,已经被她折得不成样子。

    她轻声说,“可我有时候分不清。”

    “你不必分清。”云夙辞,“你是温棠。你活在这辈子,不是上辈子。”

    窗外的风又起了,吹得窗棂轻轻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