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全然不知道你以后会打“黑工”。这个红罩头根本没有能力支付你工资——但这是后续了。此刻你还抱着歪翅膀蝙蝠布偶,坐在韦恩庄园客厅的沙发上,脚悬在半空,电视里放着海绵宝宝追水母。你的日子过得很悠闲,每天固定流程:起床,吃阿尔弗雷德做的早饭,被芭芭拉捡走去客厅玩,看电视,吃午饭,午睡,下午再被芭芭拉捡走,听她跟你说话。
芭芭拉说话的时候会放慢语速,但不是布鲁斯那种一字一顿的慢。她会用很多手势,会在说到好笑的地方自己先笑,红色的头发随着她歪头的动作从肩膀滑下来,像一道被阳光拉长的枫糖浆。她给你讲哥谭的事,讲蝙蝠侠的事,讲她小时候在警察局等她爸爸下班时遇到的各种怪人。你大部分听不懂——联觉信标生译出来的句子像被搅拌机打过的拼图,词序颠倒,时态混乱。但你听得很认真,因为她的声音很好听。
她把你当洋娃娃打扮。这件事开始的契机是一顶带小熊耳朵的毛线帽。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走过沙发的时候顺手扣在你头上,退后两步看了看,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然后第二天是一条带小蝙蝠图案的围巾,第三天是一件背后有猫耳帽的卫衣。你没有任何抗拒,她就默认你同意了。事实上你确实没有不高兴——她给你系围巾的时候手指会擦过你的下巴,动作很轻,像在碰一只刚烤好的小面包。你眯着眼睛任由她摆布。
这个家里主动接近你的只有三个人。芭芭拉,布鲁斯,阿尔弗雷德。布鲁斯喜欢抱着你。他抱你的方式不是那种把小孩拎起来夹在胳膊底下的抱法。他一只手托着你的背,一只手穿过膝弯,让你整个人靠在他的胸口。你被抱起来的时候会自动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冷,是你第一次被他抱的时候这么做了,后来就成了固定流程。他肩膀很宽,西装味好闻,你的鼻子刚好能蹭到他领口和脖子之间的位置。你觉得这个姿势很省力。
布鲁斯大概是把你当成了一个人形挂件。你在他怀里的时候不会乱动,不会踢腿,不会伸手去够不该够的东西,像一只被拔了电源的小机器人。他可以一边抱着你一边跟阿尔弗雷德说话,看文件,喝咖啡,在花园走动。你就安安静静地窝在他胸口,有时候半闭着眼睛,有时候低头玩布偶的歪翅膀。他低头问你“饿吗”,你就点头。他问“冷吗”,你摇头。他问“想坐一会儿吗”,你不想,但你不摇头也不点头——你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一下,仿佛一只未断奶的小猫只是一味和“母亲”贴贴
布鲁斯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说话,可能他觉得你可能是受创。因此他没有强求你开口。但你至少应该有个表达的出口。在第四天的晚餐桌上,阿福给你端了一杯蔬菜汁。这杯蔬菜汁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端上来的——阿尔弗雷德把托盘上的杯子一一放好,最后一个放在你面前。玻璃杯,深绿色,里面漂浮着肉眼可见的芹菜纤维和某种被打碎的绿叶残渣。迪克的视线跟着那杯蔬菜汁从托盘到你面前,嘴角动了一下。杰森放下叉子。提姆喝了一口牛奶。达米安没有抬头,但他切煎蛋的刀顿了一下。
蔬菜汁。阿福的经典测试韦恩家没有一个人能逃脱。现在轮到你了。所有人都觉得你会拒绝——你那么小,挑食是本能,蔬菜汁这种恐怖食物连成年人都绷不住。
你端起杯子,凑近鼻子闻了一下。动作很慢,表情完全没变,像在做某种必要的安全检查。然后你把杯子举到嘴边,仰头,开始喝。一口接一口,眼睛都不眨。杯底最后一点纤维残渣被你仰头控进嘴里。你把空杯子放回桌上,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后拿起勺子继续吃燕麦粥。
餐桌安静了。迪克叉子上的煎蛋掉回了盘子里。杰森说了一句“什么”。达米安盯着你看了三秒,绿眼睛里有一种很少见的情绪——那大概是敬意。
[胃]:我是MVP。蔬菜汁?那个绿色的东西?好喝。芹菜味很正。纤维含量很高,对肠胃好。你们懂什么。
[胃]:这个家所有的料理里,目前它排第三。第一是蜂蜜燕麦粥,第二是土豆泥肉泥西兰花套餐。蔬菜汁第四,因为它没有加盐。
你继续吃燕麦粥。从头到尾没有皱过一下眉头。布鲁斯看着你把空杯子放回桌上,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嘴角有一点弯——如果不是仔细观察根本不会注意。你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这杯蔬菜汁本来的使命是另一个版本。按布鲁斯的计划,如果你表现出抗拒或难受,他就顺势把蔬菜汁从菜单上划掉,然后观察你会不会用别的方式表达“不喜欢”。但你没有抗拒。你喝完了一整杯,眼睛都没眨。这种从容让他的计划瞬间失效。测试变成了表演,而你是台上唯一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表演的人。
这个你更不会知道——你喝完那杯蔬菜汁之后,杰森在私底下对迪克说过一句话:“布鲁斯从警察局捡回来一个四岁小孩。这个小孩不挑食。连蔬菜汁都不挑。”迪克回答:“我知道。”杰森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迪克沉默了一会儿。“意味着阿尔弗雷德会把他宠上天。”
确实如此。阿尔弗雷德发现了你不爱吃番茄。这件事发生在两天后。晚餐有蔬菜沙拉,这真的很诡异。
当你第一次见到这个红彤彤的东西在此出现在你眼前的时候,你害怕了。你蹭着“四下无人”把它们放进了布鲁斯的碗里。你不好意思放别人碗里。
阿尔弗雷德没有说什么。第二天,午餐没有出现任何番茄。晚餐也没有。你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发生过。直到几天后,迪克在饭桌上说了一句“今天有番茄意面”,阿尔弗雷德把一份没有番茄酱的白酱意面放在你面前。迪克看了看你的盘子,又看了看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没有看他。
你低头吃白酱意面的时候,迪克和提姆对视了一眼。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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姆端起牛奶杯。他们知道了。
至于你的兄弟们对你跃跃欲试的好奇——你感知得到。达米安会在你坐在地毯上掰布偶翅膀的时候从走廊经过,脚步放慢一瞬,然后继续走开。迪克每次从布鲁德海文回来都会蹲到沙发边,歪着头看你在干什么。他在你旁边待过最长的一次有将近一小时,只是看着你玩布偶、看电视、喝果汁,中间时不时说几句话。杰森不常出现在庄园,但他在你的生活痕迹里留下过标记——有一次他出现在厨房,看见橱柜下层多了一排儿童果汁时停了一下。提姆帮你掰正过布偶翅膀之后,又继续出现在自己的终端前。
他们都不曾主动接近你。你也不曾主动接近他们。你的评估表上还写着“选择性缄默”和“疑似自闭谱系”。布鲁斯不确定你对外界刺激的承受程度,不确定多个陌生人的同时接触会不会让你退得更深。所以迪克在门缝外蹲着而不是推门进来。达米安站在走廊尽头而不是走进客厅。提姆帮你掰好布偶之后就退回了原来的距离。这是这个家为你制定的规则。
但这个规则正在松动。你还记得你你对芭芭拉说的话。这些细小的信号像裂缝里的光,让那些被压着的、跃跃欲试的东西开始往外渗。
第一个打破规则的是迪克。他从布鲁德海文回来那天,没有像之前那样只蹲在沙发边看你,而是直接坐到了你旁边。他指着自己,放慢速度,说“Di-ck”——把两个音节拆得很开,等你重复。你抬头看他,眯了一下眼。他在教你叫他的名字。你听懂了。但你觉得记住这两个音节不如记住两个新单词——这两个音节只能指代一个人,而一个新单词可以指代很多个你还不认识的东西。所以你没有张嘴。迪克等了半分钟,只是在你一副人机小猫不懂表情下败下阵来。
芭芭拉在说话大赛中拿了MVP。因为她根本没参赛。她没有试图教你叫她的名字,没有用任何刻意的方式引诱你开口。她在给你换完一件外套之后蹲下来帮你拉好袖子,然后很自然地说了一句“好了,小帅哥”。你看着她的绿眼睛,张嘴说了一个词。
“Babs.”很轻,咬字不太清楚,元音发得有点扁,尾音被你吞掉了一半。但那是她的名字。她给自己起的简称。芭芭拉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弯成了你见过最弯的弧度。她没有惊呼,没有拍手,只是伸手把你额前被袖子蹭乱的头发拨好,说:“对。Babs.”
阿尔弗雷德也拿了MVP。他发现你不爱吃番茄,但他没有问你为什么,也没有让你再试一次。他只是把番茄从你的菜单里安静地删除了。几天后午餐的汤换成了南瓜浓汤,你喝完最后一滴,把碗放回桌上。阿尔弗雷德收碗的时候在你旁边停了一下,说:“今天的汤似乎更合小少爷的口味。”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Thank you...”
他微微颔首,端着碗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