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裘玉本是为了顺利拿到文渊阁有关南疆的书籍,查阅蛊毒之事,才选择要太子妃之位。
但经过一夜思考之后,她有些后悔了。婚嫁之事乃是大事,她就这样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到别人身上,是否太过于轻率?
于是在李溯下朝之后,便遣人将他唤了过来。
她先是示弱,红着眼眶面对李溯,诉说自己的百般无奈。
而后话锋一转,谈起昨日之事。
李溯一开始还还在认真听着,时刻准备宽慰她。可见她话锋转得有些快,便猜出她的言外之意,顿时眼底的心疼和不忍皆化为寒冷的冰霜。
他淡淡道:“公主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
魏裘玉:“时局所迫、生活所迫、环境所迫,我也身不由己。”
李溯却笑了起来,眼底眸光不言而喻。
魏裘玉虽无奈,可依然厚着脸皮同他道:“不若…我就做一个闲散的女官?”
“我大盛朝堂从无闲散之位。”
魏裘玉皱起眉不死心:“那便封我个将军外臣。”
“实在不行,把我送进太医院。”
李溯刚开始或许是在迁就她,可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不愿再被此事拖着,便斩钉截铁地告知:“你一无户籍,二无政绩。不论封你什么,朝堂众人都将议论纷纷。”
“以公主目前的处境,太子妃的位置是最合适不过的。”
魏裘玉使出最后的救命稻草:“那陆水婪呢?你们二人早有婚约,若这时太子妃之位易主,其他人又会怎么想我?”
李溯眸光微动。
他之前从未想到过这一层,如今从魏裘玉口中得知,心底逐渐浮现一层愧疚。
“我会处理好,让你名正言顺的成为太子妃。”
魏裘玉本来还抱有期待的神色立马转冷,他从未遇见过像李溯这般自欺欺人的人,也从未像今天这样如此吃瘪。
看着对方那真诚的目光,她竟不知是她暗示得还不够清楚,还是李溯故意如此?
但事已至此,恐再无回旋的余地。
不过这太子妃之位也不单单是李溯一人说了算的,毕竟大盛的皇帝还在世,那些亲王纵然也不可能同意。
只要他们极力阻止,那也算达到了魏裘玉的目的。
于是在看见李溯准备离开时,她便立马跟了上去。
“我同你一起去。”
李溯有些意外,摇摇头道:“不必,你安心待在此处。”
魏裘玉又不傻,她若真的安心待在此处,那些亲王大臣万一被李肃忽悠得真的同意了二人的婚事,那可如何是好?
所以她必须要在外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早晚都要见面的。”
魏裘玉故意这样说,语境中夹杂了一些不常见的暧昧。
果然,李溯面露笑容,看似无奈的答应了。
魏裘玉进入文华殿前,还正愁找不到人配合她好好表演,直到看到那位将人踹倒在地的禾王,她才放心下来。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故意当着禾王的面,将药给了那位被他踹翻在地的太监,当众拂了他的面子。
而后又走到他面前,学着他的模样,不屑的同他说道:“你胆子也不小。”
至此,她确信禾王知道实情后绝不会同意。
而此时李溯也刚好赶来。
只是魏裘玉没有想到,他进来的第一句话,竟是为她撑腰。
她无法不注意和王那古青的脸色,明明刚才还对她趾高气昂的人,如今见到李溯却像老鼠见到猫一般。
而一旁琭王见状,也在心里嘲弄了几句,而后便率先朝着李溯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有他带头,其他重臣和亲王也一同向着李溯行礼。
李溯:“不必拘礼。”
就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李苏坐上了金龙宝座,而后向着魏裘玉使了个眼色,将他唤到了身旁。
魏裘玉在心底告诉自己,这叫卧薪尝胆,忍辱负重,这叫小不忍则乱谋。
李溯并不理会众人惊讶的眼神,只默然道:“三日后,我与陆氏完婚。”
此话一出,犹如一枚石子丢进大海,掀起巨浪波涛。
底下朝臣无不惊讶太子殿下的转变。
明明几日之前他们劝谏殿下早日完婚,为皇室诞下子嗣,还惨遭殿下的无视。而今日殿下竟将重臣和亲王齐聚文华殿,商讨此事。
“殿下,可臣听闻陆大人的女儿好像失踪了……”
陆水婪失踪这件事其实并无多少人知道,本就是陆繁游为了将魏裘玉困在燕京设下的局,知道的人太多,反而不利。
所以魏裘玉很疑惑陆水婪失踪之事究竟是如何传扬出去的?
且先不说这是个杀局,就算它不是局,可朝臣的女儿失踪,传出去也未必是件好事。就算是为了陆水婪的名誉,陆繁游也绝不会传扬此事。
李溯眼底闪过一丝不寻常:“父皇为我跟陆氏赐婚,可婚书上并未写着陆水婪的名字。”
他话里有话,只待有缘人解密其中。
亲王与大臣与他共事良久,自然知道他的话外之意,于是皆噤若寒蝉、不再表态。
偏偏只有魏裘玉不明所以,听不出其中含义。
“那便提前恭贺殿下新婚安康。”
礼部尚书躬身道。
起身时,他的双眼不自觉瞟了瞟李溯身旁的魏裘玉,心底直叹气。
这样的人,如何能跟陆大人的爱女陆水婪相比?殿下莫不是猪油蒙了心?
魏裘玉注意到那道不寻常的目光,无所顾忌的对看过去,却惊得那礼部尚书不敢再抬头,心底直打鼓。
也不知是不是魏裘玉的错觉,整个大殿之上除了身旁的李溯,其他人的目光皆若有似无地瞟向她。
“都退下吧。”
李溯一声令下,殿内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清静。
而此时,魏裘玉才终于反应过来李溯那句话中的言外之意,也明白了为何众人的目光皆齐聚在她的身上。
她停下手中磨墨的动作,不可置信的盯着李溯。
皇帝下旨的婚书中并未写明陆水婪的名字,李溯的言外之意便是让她扮作那婚书上撰写的“陆氏”,奉旨与他成婚。
此举不仅可以打消重臣和亲王的顾虑,甚至十分名正言顺,还可以让她免遭其他人口舌。
他这样做,反而显得魏裘玉刚刚所做的一切都像笑话一样。
“你真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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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裘玉嘀咕道。
事已至此,他纵然想要反悔,但早已身不由己。
一次两次的胡闹任性,或许在李溯眼中可以称之为小打小闹,他并不在意。但若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胡搅蛮缠,恐怕适得其反。惹怒了李溯,对她往后在宫中行动也多有不便。
李溯接过她未磨完的墨条,眉眼轻笑:“不过权宜之计。”
魏裘玉自然知道他权的什么宜。
她以陆氏的身份成为太子妃,李溯便可以合情合理的将她困在宫中。但若有一日她挣脱牢笼离开大盛,那婚书上的陆氏便再与她无关系。她真正的身份也不会因此受到牵连,自此二人便再无关系。
所以李溯不仅给了她选择,也给她留了后路。
但这些并不能让魏裘玉生出半分感动之意,她只觉得恶寒。
李溯的心思太过深沉太过晦暗,她无法参破,也无法先他一步。
遇到这样的对手,魏裘玉都有些自暴自弃了。
不过往好处想想,起码她可以利用这层身份成功进入文渊阁,拿到有关南疆蛊毒的书籍,这也算是今日最令他开心的一件事。
李溯磨着墨条的手突然一顿,抬眸看向出神的魏裘玉,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在想什么?”
魏裘玉镇定自若,收拾起案台旁被批阅好的奏折。
“在想什么时候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你杀了。”
她语气随意,并不像是附带真心。
但李溯知道,她说出的每句话都不是随口而出。
纵然如此,他依旧眉眼浅笑道:“你杀不了我。”
是啊,魏裘玉哪有这个本事杀了他。
况且,她南梁公主的身份也不允许她明目张胆的做此事。
陆繁游恨她入骨,若她真的在宫中行刺太子,想必定然会被他拿去做大作文章。
她虽早已抛弃公主之身,可毕竟也享受了南梁百姓八年的供奉,若因为她的一时之气引得南梁与大盛开战,害得百姓流离失所,那她万死不能辞。
从前的魏裘玉顶药王的名号,仗着天命之子的身份与不死的命格,随心自在惯了。
看谁不爽,便将对方收拾一顿。若是不服,那就便再收拾一顿。
久而久之便养成了现在这样的脾气。
但今时不同往日,那时她是以“药王魏裘玉”在江湖上立威,所做的一切在外人眼中都是她魏裘玉一人承担。
可现在她身负重担,南梁公主的名号带给她的顾虑远远比她拥有的要多得多。
或许现在整个皇宫之中除了太子李溯,其他人并不知晓她的另一层身份,但只要想到有一人知道,她便不自觉的想要隐藏自己的小心思,想要克制自己的行为。
她所代表的并不是南梁的公主,而是整个南梁。她肩负的也不单单是自己和皇室的命运,而是整个南梁的命运。
她无法将南梁百姓的性命置身事外,就像她不惜一切都要进入文渊阁,找到解毒之法,救下千蚕岛所有的百姓一样。
从她作为天命之子诞生,她的职责就是守护。身为公主时要守护的是整个南梁,而身为药王时,要守护的便是整个千蚕岛。
这或许就是上天让她拥有不死命格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