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被迫入江湖后药王摆烂了 > 13. 大盛(五)
    聂弘枝是晌午被抓走的,魏裘玉是下午到陆府的。

    这期间她多方打听,也未得到有关陆水婪失踪的有效信息。

    陆繁游一大早就来拿人,可见是醒来发现陆水婪不见的,按时间推算的话,大概昨晚就已经失踪了。

    陆府门口负责看守的是两个魁梧的侍卫,想进去并不容易。

    况且魏裘玉也没打算硬闯。

    她躲在附近的街头商铺里,焦急地等待想见的人出门。

    直到半个时辰后,参叶才走出来。

    只见小丫鬟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尾红艳,似乎刚刚哭过。

    参叶端着一筐药渣走到附近的乞丐篷,随手将那一筐药渣放在了地上,眼里没有丝毫不舍。

    “给,拿去吧。”

    乞丐篷里住着的是三个小乞丐,最大的看着也不过十几岁,小的估摸着也就七八岁。他们穿着破烂敝履,头发也乱糟糟,看着着实让人心疼。

    魏裘玉望着地上那一筐药渣,从形态和色泽不难看出,是百药茶的残渣。

    百药茶本就含有几味珍贵药材,随便单拎几个出来去医馆都能换来几天的饭钱,更别说这药渣了,有白雾涯医仙的盛名在,换来十几文都不成问题。

    虽然参叶做的是善事,但魏裘玉却起了疑心。

    不为别的,只因昨日她的那包百药茶,参叶并未带回来,如今还放在清静堂的库房内。

    百药茶是白雾涯的独创,亦是得意之作。魏裘玉也只在临行前带走几包,剩下的不是被白雾涯锁在药房便是已经到了病患的胃里。

    参叶如何会有?或者说,陆水婪怎么会有?

    魏裘玉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在参叶即将离开时快步上前,及时拦住对方。

    参叶并未预料到她的出现,被拦那么一下属实是吓到了,身体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

    在看清眼前人容貌后,才松了口气。

    “你做什么?”

    参叶眉目覆上一层寒霜,冷着眼看她。

    距她离开陆府不足十二个时辰,可参叶对她的态度却一百八十度转弯。昨日还能对她笑颜盈盈的人今日却这般疏离。

    “你哪来的百药茶?”

    听到魏裘玉这么问,参叶脸上却平静如水。她嗔怪了句“多管闲事”后,便急着离开。

    魏裘玉慌忙扯住她,不让她走。

    “你告诉我,陆水婪从哪里得到的百药茶?”

    她语气急促,像是在逼问,可眉宇间的期许也揭示了她另有心思。

    陆水婪的失踪,或许参叶能提供一些有效信息。

    参叶挣扎着,嘴里不满地念叨着:“什么百药茶,你放手!”

    “就是那些药渣,你哪来的?”

    参叶皱着眉,稚嫩的小脸瞬间垮下来。

    “那是我家小姐每日的补药……快放开我!”

    陆水婪每日的补药,是百药茶?

    那她怎会久病不愈,甚至严重到昏迷的地步?莫非不是真正的百药茶,只是个仿品?

    魏裘玉侧目注视着小乞丐怀里的那筐药渣,眸中微光晃荡,眼底无声流动着无人察觉的暗涌。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凌厉,几个小乞丐被吓得扔下药渣,哆哆嗦嗦躲到篷布最里面。

    魏裘玉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而后收回眼神松开了钳制参叶的手。

    表情严肃且戚然道:“你就如此确定?”

    参叶怪她莫名其妙。

    说的话也是,做的事亦是。

    她最后一次郑重回应着:“我家小姐心善,每次喝完的药渣都会命我送给他们。这样的药渣我已经送了三年了,怎么可能记错?”

    魏裘玉皱眉不语。

    三年前,百药茶刚刚问世。

    魏裘玉确信,陆水婪远在大盛,定然是未曾听说过百药茶,那她究竟是如何拥有的?甚至充当了三年的补药?

    除非……

    魏裘玉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除非她认识江湖人士。

    像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她神情豁然,立马想去找参叶求证。

    “参叶,你……”

    只是一抬头才发现,参叶早已在她思忖之际离开了。

    魏裘玉望着陆府的方向,黑压压的大门前两名面色凶狠的侍卫直勾勾地顶着前方,仿佛只要有外人靠近便要就地斩杀。

    可她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想借机套些话。

    “两位,我……”

    只见一阵刀光剑影。

    利剑刚一出鞘,魏裘玉还未看清便收了回去,似乎是在警告她不要乱打听。

    虽然她没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但从二人的身手来看,十有八九是江湖中人。

    先是陆水婪疑似与江湖人士关系匪浅,到如今连陆府的看守都似乎是江湖中人,莫不是陆繁游与江湖暗中勾结?

    若阵是这样,她干脆写信一封寄给白雾涯,让白雾涯动用积攒了十几年的江湖人脉杀了这惹人厌的老匹夫。

    但很显然,她不能这么做。

    看来只能从长计议了。

    正在她思索如何绕开这两位凶神恶煞的“门神”进入陆府时,身后响起了稚嫩且不安的声音。

    “姐、姐姐,你还要吗?”

    魏裘玉一转身,便瞧见那几个小乞儿瑟缩在一旁,其中年龄最大的那个眼底覆上一层畏色,强装镇定地走上前。

    “姐姐,这是我们的。”

    他指着地上那一筐药渣,面不改色地说着。他虽态度强硬,可魏裘玉分明窥见了他眼底的慌张。

    魏裘玉甫一俯下身,便惊得眼前的小乞儿退后不前。她心底轻笑,而后近距离观察着药渣。在确认了什么后,自顾自端起那一整筐药渣。

    离开前还不忘逗弄几个小孩,冲他们莞尔一笑道:“是我的了。”

    说完,便径直离开,不知去往何处。

    小乞儿每日饥一顿饱一顿,全凭着这些药渣换钱过活,如今药渣被人抢走,三人心里都不好受。

    两个年龄小的甚至直接嚎啕大哭起来,年龄稍大的那个看着弟弟们哭得稀里哗啦,脸色苍白无力不说,心底只觉愧疚难当。

    其实过去三年里也不乏奸诈狡猾之人想抢夺药渣,但几乎都会被陆家大小姐制止了,自此,他们从心里将大小姐视作恩人。

    可如今大小姐刚刚失踪,便有人找准机会欺负他们,实在……

    实在可恨!

    可谁让他们没能力呢……

    燕京城讲究弱肉强食,弱者就活该被欺负,他们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半点委屈也不能言。

    “哥哥,我们怎么办啊!我想吃饼子!呜呜呜——”

    “哥哥我也饿——”

    十几岁的孩童自己还没能力照顾自己,便已经肩负起照顾弟弟的责任了。

    “别哭,哥哥会找到钱给你们买饼子吃的。”

    他说的坚定,可也面露难色。

    直到身后温润的声音响起,才将他从悲伤的旋涡之中拉出。

    “钱不是找到的,是挣来的。”

    魏裘玉不知何时回来了,正朝着他们走来。

    几人瑟缩着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惹得对方不顺眼便,自讨苦吃。

    “哥哥,我怕……”

    “哥哥,我也怕……”

    魏裘玉却未停下脚步,直到走到他身前,才幽幽蹲下身来,与他视线持平

    “你,你要做什么?”

    小乞儿声音虽颤抖,但眼神刚毅。

    魏裘玉将手伸进怀里,欲掏出什么东西。

    三人被吓得不轻,害怕魏裘玉对他们施暴。

    眼见魏裘玉的手慢悠悠地从怀中抽出,三人都不敢再看,担心下一秒遭遇不测。

    直到几瞬息过去,察觉无事发生的三人才敢缓缓睁眼。

    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眼前的物体也逐渐有了轮廓,待彻底看清后,三人都有一瞬的诧异。

    是钱袋。

    满满一兜的钱袋。

    魏裘玉嘴角扯起一抹笑,轻声道:“拿着吧,用你们的药渣换的。”

    为首的小乞儿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底逐渐浮起一层微光,就这么怔怔地看着她,连眨也不眨。

    “拿着吧。”

    魏裘玉重复了一遍。

    小乞儿这才下意识接过了钱袋,嘴里喃喃道:“谢谢……”

    把握着手里的钱袋,只觉如梦似幻。

    他摩挲了几下便发现了端倪,眼底微光晃动,似有烈火侵袭,惹得他双眸泛起涟漪。

    只是普通药渣,如何换的了这么多钱?

    可怀里沉甸甸的钱袋是那么真实清楚,眼前人的笑容和眼底的怜惜也是那么清晰可闻,他又怎会看不出这背后是魏裘玉的施舍?

    这般想着,便不自觉垂下了水灵灵的双眸,不再去看魏裘玉。直到几个瞬息闪过,眼泪才无声滴落。

    魏裘玉抿了抿唇,替他抹去挂在脸颊上的泪滴,揉了揉他的脸说:“那药渣可不普通,以后低于十五文不许卖,听到没有?”

    十五文,是装不满怀中钱袋的。

    “嗯……”

    他的声音哽咽着,颤抖着。

    泪还未止。

    看着小乞儿落泪的样子,魏裘玉不由想起了慕容琴枝。

    当初她与白雾涯刚到岛上时,大雪纷飞,饿殍遍野,也正是那时,她遇到了慕容琴枝。

    彼时的琴枝也是个乞儿,正在被人欺负,豆大的泪水滴落在地,哭的泣不成声。

    魏裘玉实在看不下去,趁白雾涯不备,手中握着毒散便走上前,对着那群恶霸大手一挥,细密毒粉漫天纷飞,洋洋洒洒地落下,周遭恶霸避无可避,纷纷中毒倒地。

    虽然事后白雾涯教训了她,但也因此收留了琴枝。

    犹记她问琴枝的第一句话。

    “我叫魏裘玉,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时的琴枝擦着泪水,喃喃道:“不知道。”

    而她则盯着琴枝残缺的眉毛思索片刻,道:“琴枝,慕容琴枝。”

    她莞尔一笑:“慕容是我母亲的姓,很好听的!”

    琴枝亦含笑浅浅:“好,那我以后便叫慕容琴枝。”

    魏裘玉回过神,怔怔地看着眼前几个孩子,开口问到:“我叫魏裘玉,你们叫什么?”

    这一幕,似乎与几年前的那场大雪完美重合。

    回答她的不是年龄最大的,而是他身后年龄最小的两个。

    “我叫阿猫,他叫阿狗。”

    魏裘玉仔细观察着两个小不点,从二人脏兮兮的面容上估量出二人双生子的身份。

    她了然地摸了摸两人乱糟糟的脑袋,追问眼前的小泪人是何姓名。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垂下头。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还是小泪人自己哽咽地开口回答到:“许采御……”

    魏裘玉悠悠地复述了一遍。

    “彩玉……光彩之玉,是个好名字。”

    彩玉想纠正,可又觉着太啰嗦。二人萍水相逢,不若便依了她。

    解释完彩玉的名字,她又将目光落到彩玉身后的双生子身上。

    阿猫阿狗这两个名字着实难听,估摸着是随便起的,亦或是人云亦云叫起来的。

    总之,这样的名字不配出现在两个稚嫩幼童身上。

    魏裘玉抿嘴思忖一番,而后嫣然一笑地开口。

    “我帮你们想了个新名字,要不要听?”

    二人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

    他们的名字一直被人诟病,就连参叶姐姐也曾出言讥嘲。

    如今可以换一个好听的名字,二人别提多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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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裘玉看得仔细,只几眼,便将二人区分开来。

    阿猫阿狗虽是双生子,但区别在眼下的泪痣。

    阿猫的泪痣在左眼下方,而阿狗的则在右眼上方。

    于是她悠然道:“哥哥叫庸行,弟弟叫无蕴,如何?”

    太兴山下的农户给孩子起名常叫些狗蛋、翠花之类的,美其名曰:起个贱名好养活。

    但魏裘玉完全养得起这三个孩子,便不需要这么质朴的名字。她只希望这三个孩子可以健健康康长大,平平安安一生。

    “庸行”和“无蕴”,便是祈愿两个孩子可以平凡地渡过这一生。不要大起大落,更不要天道机遇,只求安稳,亦求安宁。

    两个孩子不知道名字下隐藏的祝福,却听得出来是两个极好的名字,立刻对视一眼,兴奋地换上了新名字。

    无蕴欣喜得不行,抓着彩玉的衣角摇晃道:“哥哥,我们有名字了!”

    庸行也明朗起来,嘴里反复念着自己跟弟弟的新名字。

    直到念起彩玉的名字,才嘟起嘴巴,不解地追问魏裘玉:“可是哥哥有姓氏,那我们要姓什么啊?”

    无蕴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跟着庸行附和道:“是啊姐姐,我们姓什么?可以跟你一个姓吗?”

    魏裘玉神色一顿。

    她似乎没有想过姓氏这个问题。她也不可能让两个孩子跟她的姓,毕竟她的姓,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魏裘玉在脑海中思索一番。

    白雾涯尚未娶妻,若将来师傅铁树开花有了家室,而师娘得知两个孩子姓白,指不定闹出什么风波,所以姓白恐怕不妥。

    那不如跟着彩玉姓许?

    可彩玉愿意吗?

    思来想去,魏裘玉决定让两个孩子跟着聂弘枝姓聂。

    她这样做也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彩玉有名有姓,那便说明在他流浪之前,尚有亲人。这孩子既过得了养桑种田的普通人家生活,也受得了挨饿受冻的流浪日子,且常年接触师傅的百药茶,身体应当十分康健,魏裘玉欲收他为徒,传授医术。

    而庸行跟无蕴,无名无姓且还是双生子,恐怕从出生便一直四处流浪。

    聂弘枝终归是北楚皇室,就算再不受宠回宫之后,也比普通人强上百倍。

    待三年之约结束,他便令聂弘枝带着庸行和、无蕴二人一同回宫,对外冠以皇子名分,让这两个命运坎坷的孩童,从此再不受颠沛饥寒之累。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陆水婪,救出聂弘枝。可眼下这般情形,她纵然着急也无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她唯一能做的,便是等。

    这样想着,魏裘玉淡淡开口道:“姓聂。今后你们便是聂庸行和聂无蕴。”

    庸行和无蕴别提多开心了。

    反观彩玉,竟有些怅然。

    魏裘玉刚想开口询问他,是否愿意拜她为师,伴她左右?

    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吸引了去。

    只是甫一回头,便被麻袋紧紧套住。

    魏裘玉下意识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直到再也听不到彩玉几人的呼喊声,她才认命地停下动作。

    她不担心她的性命,只在乎几个孩子是否安全。

    魏裘玉被装在麻袋里一路摇摇晃晃,直到麻袋被人扯开,才得以呼吸新鲜空气。

    日光照进来,她下意识紧闭双眼慢慢适应着。

    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除了华贵的马车内饰,还有那位令人厌恶的尚书大人,陆繁游。

    “你做什么?”魏裘玉身体向后倾斜,神情警惕起来。

    陆繁游端正地坐在位子上,闭眼一言不发,眉宇间自带一层寒霜,拒人千里之外。

    魏裘玉没工夫与他周旋,当即便掀开帘子欲跳下马车,却被一只纤细的大手死死拽住。

    是陆繁游。

    “我劝你老实待着。”

    陆繁游语气冷冽,眼底微光晃荡,一副严师模样。

    马车起步,车内开始摇晃。

    魏裘玉没来得及稳住身体,险些栽倒在地,多亏陆繁游将她托住,才免受一难。

    但魏裘玉并无任何感激之意。

    “去哪?聂弘枝呢?”

    她感受着马车的行动轨迹,心下不安地问。

    陆繁游早早松开了她,此时已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安静坐着,并未理会她。

    过了许久,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看来,他在你心里也并非十分重要,竟还有心思为几个乞儿取名。”

    他虽未睁眼,但嘴角扬起一抹讥讽地弧度,语气是那般轻蔑嗤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瞧得魏裘玉眼底充斥着不耐。

    她轻笑,出言讽刺道:“我若知道你在偷听,就该让庸行和无蕴随了你姓陆才对。”

    陆繁游原本戏谑的脸瞬间冷了下来,长睫翕动,慢慢睁开双眼。只见眼底浮光掠影,双眸泛起一层涟漪,深深凝视着魏裘玉,似要将她看个洞出来。

    魏裘玉也不怯懦,本能地与他对视上,用着同陆繁游一般的眼神看着他。

    二人面面相觑,谁都不肯先败下阵来。

    不过最后,还是陆繁游先移开了目光。

    他垂眸冷笑,眼底一片晦暗。

    直到马车停下,魏裘玉十分不情愿地随陆繁游走了下去。在看到眼前的宫门时,魏裘玉还并未意识到什么,直到陆繁游不管不顾地带着她进去,她才反应过来。

    魏裘玉有些急切地询问:“你要带我去哪?”

    陆繁游走在前面,步履沉重。

    “去见一个人。”

    魏裘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眼睫微微颤动:“谁?”

    她似乎猜到了是谁,但却不敢轻易说出口,只希望是自己在胡思乱想。

    谁知下一秒,陆繁游一开口,便让她的心凉了半截。

    “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