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被迫入江湖后药王摆烂了 > 12. 大盛(四)
    魏裘玉坐在床边,正为床榻上病殃殃的人诊脉。许是昨日千里茗拒绝的太过决绝,导致她忧思过重,一晚上都未曾安眠。

    加之今早有人拼命砸门,只为请她入府会诊。

    门外人嘴里念叨着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魏裘玉在千蚕岛不知道听了多少这般言论了,耳朵早就免疫。

    可敲门者不见医仙终不还一般,吵的魏裘玉无法坐视不管。

    她本想着闭馆几日,正事要紧,如今却被门外的小丫鬟全部打乱了,不免有些不悦。

    她打开医馆的大门,随手将一包药丢过去。

    “包治百病,药到病除,一天三次。”

    那是白雾涯独创的“百药茶”,由百种药草熬制,辅以茶香,不仅包治百病甚至口味甚佳。

    魏裘玉本想就这样敷衍过去,却没想到小丫鬟这般不识抬举,拽着她不准她走。

    她不耐烦的抬眼去看,才发现竟是前几日那位诊断出不孕的美人,身旁的贴身婢女。

    “神医,我家小姐快不行了,快跟我来!”小丫鬟喊了一嗓子,而后不管不顾地拽着魏裘玉就跑。

    常年待在千蚕岛的魏裘玉,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运动一下,猝不及防地被人拉着跑,累得她气喘吁吁。

    别说救人,她差点连自己也救不了。

    途中,她岔着气,拼了最后一丝力气询问了小丫鬟具体的情况,这才知道她们要去的,是鼎鼎大名的陆府。

    便是她刚到燕京时,从茶馆说书人口中听到的陆府。

    而她眼前,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少女,便是尚书之女陆水婪。

    她身后站着的,便是陆水婪的贴身丫鬟,参叶。

    参叶拧着眉,步调着急地走上前,询问道:“神医,我家小姐到底怎么了?”

    魏裘玉何尝不想知道这个答案呢?

    她堂堂医仙、江湖上闻名遐迩的药王、千蚕岛副岛主,竟连一位少女身患何病都诊断不出,说出去简直有辱名号。

    她无措地摸了摸鼻尖,自觉心虚,于是便小声说:“我也不知道……”

    参叶并未听清楚,便催促地又问了一遍。

    “神医你大点声,我听不清。”

    “就……我也不知道……”

    “神医你再大声点,我真的听不清!”

    “我不知道,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魏裘玉说完便急忙捂住嘴巴,下意识去看参叶的表情。

    只见参叶拧眉垂眸,双眸似烈火,黑色的眼珠在眼眶内来回打转,似乎在思考。两手交叠放在身前,嘴巴紧闭,却时不时吞咽口水。

    魏裘玉自知理亏,便想先下手为强。

    她态度诚恳,正欲开口认错,却被参叶的一句话,将酝酿好的一切都堵回了肚子里。

    “求神医一定要救救我家小姐!”

    若参叶是出言嘲讽,或是趁机贬低,也就算了,魏裘玉定不会理会,然后光明正大地离开。

    可参叶却在求她。

    魏裘玉心中百般纠结。

    她来为陆水婪看病,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参叶强行将她带了过来,她秉持着“来都来了”的理念才为她号脉看诊。

    但现在她有正当理由离开陆府,可以回到清静堂与聂弘枝一起去找线索,找出解毒之法拯救千蚕岛。

    可她犹豫了。

    万千条人命是命,那么一条也是。

    她愿意为了万千条人命不顾命格之祸,自然也会为了一条人命放下心中所念。

    不过真正动摇魏裘玉的,还是参叶见她迟迟不肯答复,毅然决然的下跪。

    “神医,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家小姐!”

    千蚕岛上不乏江湖能人异士,他们也都同参叶这般下跪过。

    跪白雾涯、跪她、跪上苍、跪自己。

    白雾涯教她遵循本心,于是她拼尽全力救下每一位向她下跪之人,或是他们所爱之人。

    所以这次,她也会如此。

    -

    魏裘玉暂留在了陆府,聂弘枝知道后马不停蹄收拾行李,同她的行李一起搬了进来。

    参叶并不在意。于她而言,只有救陆水婪是最重要的。

    可她这样想,陆府其他人可不会这么想。

    一说二人伪装神医骗取钱财,感慨参叶太傻。

    二说二人江湖术士病根难除,感叹世道变迁。

    三说二人心思不纯图谋不轨,敢怒不敢言。

    魏裘玉毕竟有神医之名,加之有参叶的维护,在陆府与其他下人打照面时,对方也会念着参叶和陆水婪,对她假以辞色。

    但聂弘枝就没那么幸运了,陆府的下人对他不假辞色。

    不过魏裘玉并不担心。

    聂弘枝这个人,看得开,拎的清,不需要她的开导。

    可她还是跟参叶说了这件事。

    她的诉求不是希望其他人对聂弘枝宽容些,而是希望她与聂弘枝的待遇一样。

    不论是质疑还是奉承,嘲讽或是恭敬,她希望二人没有差别。

    不过参叶也不是善人,她同意了魏裘玉请求,但是前提是要在三日内让陆水婪苏醒。

    据参叶所说,陆水婪在那日被她确诊为不孕后,回到府里便病倒了。一开始还是清醒的,就在她被强行带过来的前一晚,陆水婪彻底昏迷了。

    那一晚参叶请了城中无数名医都看不出病症,就连宫里的太医都瞧了也于事无补。

    这样算来,陆水婪至少昏迷了三日。

    魏裘玉这几日通过参叶提供的膳食册子和病史,大致推断出陆水婪是体虚导致的昏迷,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想要让陆水婪醒来,不是难事。但以陆水婪现在的身体情况,醒来不足半刻便会再度昏过去,百害无一利。

    听了魏裘玉的解释,参叶只好先将此事搁置。

    昏迷的第五日,陆水婪醒了。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魏裘玉正与聂弘枝在膳房煎药。

    听说陆水婪醒了,魏裘玉心里也着实松了一口气,好在没什么大碍。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太过蹊跷。

    一开始,她根本诊不出陆水婪的病因,为此还忧思了几个时辰。可自什么时候开始,她逐渐摸清了陆水婪的病症,开始对症下药,陆水婪才得以好转醒来。

    所以,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

    魏裘玉正回忆着着,却被一旁噼里啪啦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聂弘枝将烤熟的土豆从灶炉里扒了出来,他抹去土豆上那一层薄薄的烟灰,露出金黄的果皮。

    被烟灰包裹的指间暂时隔绝了烫热,他不慌不乱地剥开果皮露出里面热气腾腾的果实,烤熟的土豆软糯香甜,散发着沁人的食物香气。

    直到香气飘入魏裘玉的鼻腔,她才缓过神。朝着聂弘枝手中的烤土豆定睛一看,而后顺着他手臂上清晰的青筋一路向上看,直到看见那张俊逸容颜,她才得到答案。

    是从她暂留陆府之后,也是聂弘枝来了之后。

    自她留在陆府后,她每日为陆水婪号脉时都能从中窥见一丝病症,虽然微弱但比起第一日,已经好了不知多少。

    只是她当时并未深究,才忽略了这样一个重要信息。当时还觉得是巧合,如今想来不仅不是巧合,说不准还是有人刻意而为之,顿时,魏裘玉只觉脊背发凉。

    究竟是何人有这样的本事,让她一个堂堂药王都探不出病症?

    这样想着,魏裘玉便什么都顾不上了,催促一旁还在欣赏烤土豆的聂弘枝去收拾行李,离开陆府。

    当二人背起行囊准备跑路时,最意想不到的意外发生了。

    那个仅存在于魏裘玉记忆中的“谏言忠臣”陆繁游,回来了。

    -

    这几日公务繁忙,陆繁游都未曾回府。虽然听管家说陆水婪病重,但朝堂诸事皆离不开他,他不得不以公务为重。

    今日听说陆水婪醒了,他便抛下手头公务立刻回府看望。

    看着靠坐在床头的陆水婪,陆繁游眼底掀起一丝心疼,便很快转瞬即逝。

    “身体恢复的可好?”

    陆繁游语气沉稳,似有大家之范。但陆水婪不喜他这副装模做样的样子,不愿与他讲话。

    察觉到陆水婪的刻意回避,陆繁游并未过多解释,而是在叮嘱完参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陆水婪望着陆繁游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魏裘玉与聂弘枝离开房间时,陆繁游也刚从陆水婪那里离开。也不知道聂弘枝带的哪条路,二人不偏不倚地与准备回房的陆繁游撞了个正着。

    陆繁游在燕京城名气很大,顶着尚书的身份又是太子未来的老丈人,在人们脑海中的形象自然而然便是一位头发花白,胡子花白的老头。

    于是看着眼前这位年过而立,精气神充沛且模样端正的男人,魏裘玉自然没有往“尚书”这个身份上想,只当是来府上做客的哪位大人。

    陆繁游从管家那里知道府上住着一位神医和一名药童,此时见到背着行囊的二人,自然认出两人的身份。

    陆繁游背过手,双目不怒自威。

    “二位是打算不辞而别吗?”

    他语气带着质问,魏裘玉很不喜欢。

    她整理了一下背上的包裹,语气冰冷:“跟你有关系?”

    陆繁游轻笑一声,上前一步走到魏裘玉跟前。魏裘玉下意识向后挪了一步,一抬眼便看见此时的陆繁游,正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她。

    “你便是府上的神医?”

    感受到对方身上强大的气息,魏裘玉不敢轻举妄动。包括她身后的聂弘枝,二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点点头,然后一言不发。

    大概是她的害怕太过明显,陆繁游竟态度缓和了许多。他摆正身子,眼底漠然消散,幽幽看着魏裘玉:“既然二位要走,我自是不强留。不过为了感谢神医就下小女性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命厨房备了晚膳,神医不如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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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离开也不迟。”

    听他这么说,二人也反应过来此人的身份,正是陆繁游。

    于是立马拒绝了他的提议,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魏裘玉甚至假意温柔道:“不必了不必了,陆大人您自己吃就好了,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着,一步一步绕开陆繁游。

    “有缘咱们再聚。”

    直到二人绕到了陆繁游的身后,二话不说便迅速离开。

    陆繁游并未有下一步动作,只侧目凝望魏裘玉远去的背影,眼底星火晃荡。

    一路上二人提心吊胆,生怕半路杀出个老太太,直到回到医馆,心情也未平复。

    这一晚,二人睡得都不安稳。

    第二日清晨,变故来袭。

    本以为这件事告一段落,终于可以去找蛊毒线索。

    直到一群人轰然撞开医馆的大门,径直涌入,将刚好在前堂商量下一步计划二人团团围住。

    魏裘玉与聂弘枝面面相觑,而后一同看向拨开人群缓缓走来的陆繁游。后者虽一身凛然气势,但眼底的血丝揭穿了他的伪装。

    魏裘玉将聂弘枝护在身后,上前一步。

    “陆大人,这是做什么?”

    “水婪失踪了。”陆繁游语调森寒,在场除魏裘玉外无人敢直视他。

    “所以你怀疑我们?”

    “是怀疑你。”他语气冷冽,如冬日刺骨的冰锥。

    魏裘玉神色微沉,眉目间覆上一层阴霾,她不喜欢被人无端怀疑。

    她唇角微抿,声音彻底冷了下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开口道:“你凭什么?”

    陆繁游不理会她的愤怒,当即一声令下,几个侍卫便绕开魏裘玉和聂弘枝,径直走到后堂和厢房搜寻陆水婪的踪迹。

    “你——!”魏裘玉势单力薄,除了发泄情绪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那几个侍卫毫无收获地从后堂走出,并一五一十地将过程和结果告诉了陆繁游,魏裘玉才强压下眼底的戾气,强颜欢笑道:“既然一无所获,是不是该把你的人撤走了?”

    虽是疑问句,但她说起来却十分冰冷。

    下一秒,变故发生。

    只见陆繁游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一个手势骤然抬起,距离聂弘枝最近的几个侍卫便一同上前将他桎梏住,聂弘枝猝不及防地被禁锢,回过神试着挣扎时,已于事无补。

    他眼神忿满地看着陆繁游,双眸蕴藏着一片阴翳。

    魏裘玉没想到陆繁游竟然如此小人!

    见聂弘枝被擒,无法再压制住心中怒火,愤懑斥责道:“你疯了!放开他!”

    说完,她便快步上前想要与之对峙,却在双手刚刚触碰到对方衣角时,被陆繁游紧紧攥住,而后手腕一转,反钳制住她。

    痛感来袭,魏裘玉却顾不得了。她眼睁睁看着聂弘枝被人紧紧扣跪在地,俊朗五官被按在地上挤压,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恶狠狠地回头去看陆繁游,眼底满是厌恶与不甘:“放开他!”

    陆繁游嗤笑,双眸微暗。不仅不理会,反将她的双手扣得更紧,叫魏裘玉一刻也动弹不得。

    “你究竟想要干嘛?!”

    看着聂弘枝痛苦的表情,魏裘玉终是忍不住,无力的质问道:“你想要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

    陆繁游眼见目的达到,神情悠然,目光灼灼,轻吐道:“我要我的女儿。”

    “我根本就不知道她在哪里。”

    “所以,你要找到她。否则——”

    陆繁游不屑地指着聂弘枝,眼底布满一层寒霜:“我杀了他。”

    魏裘玉隐忍着几近崩溃的神情,无力地开口道:“我…我真的不知道——”

    陆繁游打断了她的话:“如此,那他只有死路一条了。”

    紧接着,故作惋惜地下令道:“那便杀了吧。”

    话音刚落,擒住聂弘枝的几人正欲动手,魏裘玉便慌乱开口:“住手!住手!我找,我帮你找!”

    陆繁游抬手喝止了手下,嘴角微微扬起,眼底微暗初显,似笑非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对你来说,还真重要。”

    话毕,魏裘玉被松开了桎梏。

    她第一时间便想跑去聂弘枝身边,但陆繁游预判了她的动作,先她一秒拽住了她的手臂,使她无法上前,只得无力挣扎。

    “在你找到水婪之前,他,”

    陆繁游居高临下地看着聂弘枝,眼底一片漩涡,深不可测。

    “由我看管。”

    说完,几个侍卫便将聂弘枝强行押走了。

    魏裘玉最后看了他一眼,聂弘枝却在冲她笑。

    那是安抚地笑。

    待所有人走后,整个清静堂只剩陆繁游与魏裘玉。

    魏裘玉此时可以毫不费力地挣脱对方的桎梏,却再无心力与他争吵。

    “还不走?”

    陆繁游抽回带着余温的手,目光沉沉地看她一眼后,便独自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