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二十一年,大盛国南部水患频发,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盛明帝虽在帝京城中,却因皇后吴氏病逝沉湎悲恸,不理朝政,引得百姓怨声载道,文武百官上奏不断。
为平民愤,太子李溯被推上龙椅宝座,行监国之举,而盛明帝则以病重之由居于养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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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内青烟缭绕,宫外重兵看守。
吴世峦掌心微紧,步履匆忙。待到养心殿外,才敛气急色露出一副沉稳模样。落足无声,眉目含着几分警觉,待由内侍通传后方入寝殿。
养心殿内陈设繁丽,却因陛下沉疴久疾,透着不安死气。
吴世峦垂首敛目,止步于御塌之下。甫一抬眸,便见太子立在榻侧,侍疾一旁。
虽早已见怪不怪,却依旧躬下身子,赞叹道:“殿下孝心,昭于天地。”
李溯眸光淡淡,眼角含着一丝极淡的不耐与疏离,沉沉开口道:“吴公公至此,可有要事?”
吴世峦面色如水,垂手回道:“陆大人携一女子求见,此刻,正在外朝房候着。”
李溯眉峰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可闻的审视,接着淡淡开口:“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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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殿侧殿内。
魏裘玉眸光闪烁眼底似浮起万里浪潮,双手垂至身前,摩挲着纤细的手指。
陆繁游立于她身侧,神情淡雅。与她相比,似肩负落雪,眉染青松。
李溯赶到时,瞧见的便是这幅光景。
太子端坐在东宫宝座上,眼中华眸光晃了晃,浅浅掠过魏裘玉,而后凝视着陆繁游不语。
陆繁游了然地躬下身,不出片刻,眼角便染上戚然,怆怆开口道:“殿下,臣女昨日离奇失踪,臣怀疑与这位医师有关。”
魏裘玉蹙起双眉,眸色不善地盯着那道直挺背影。
李溯闻此,眸中带着细微的不耐,淡淡开口:“可有证据?”
陆繁游:“下人在臣女房中找到一副面具,经查实,此面具主人正是江湖侠士千里茗。”
听到“千里茗”三字,魏裘玉有一瞬的惶惑。
千里茗?怎会是她?
陆繁游继续道:“听闻医仙与千里茗私交甚好,此事定然知情。”
李溯眼尾的疏离之色加深,可嘴角微微上扬,徐徐吐出:“你想让我当判官?”
“臣不敢。臣只求陛下为臣做主,寻回水婪!水婪毕竟是未来的太子妃啊!”
魏裘玉心中不安,面色也紧张极了。
高堂之上是大盛的太子,高堂之下的身前,是妙语连珠的陆繁游。
她似乎有些后悔答应师傅逃到大盛,早知如此就该回南梁,纵使厄运缠身……
“你可有话说?”
李溯轻声,语气如三月春风。
魏裘玉张了张口却又将话吞了回去,欲言又止。
直到沉寂的时刻太久,她才堪堪抬起双眸冷冽道:“殿下,我是无辜的。”
只听偌大的殿堂上,传出一声微弱的嗤笑。
陆繁游:“千里茗与你乃至交好友,你会不知?”
魏裘玉眉尾淡漠:“我是无辜的。”
可对方不依不饶,继续道:“嘴硬。”
魏裘玉也不甘示弱,一字一句重复着:“我说了,我、是、无、辜、的。”
不等陆繁游继续出言嘲讽,高堂之上的李溯却开口了。
“陆水婪与我乃陛下赐婚,是准太子妃。太子妃失踪,事关国事……”
李溯眉心微皱,眸中微光闪烁:“你叫什么?”
魏裘玉自觉难逃一劫,有气无力道:“草民姓魏,名裘玉。”
他继续道:“魏裘玉,限你五日内寻回陆水婪,否则凌迟处死。”
一锤定音,魏裘玉仿佛置身梦境,全身的力气都险些卸完。
五日内找回?凌迟处死?
这些词句像是绳索一般将她紧紧缠绕在命运的石柱上,她暗自揣度,莫非真的逃不开八字之命?
她不安,沉闷出声道:“殿下……我……”
李溯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眸中疏离若隐若现,居高临下地凝望她,眉目淡然。
魏裘玉收回期望的目光,毅然决然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只是在她心中,大盛的朝堂与南梁已经别无二致。
走出宫门,魏裘玉什么也没说,顺从地跟着陆繁游一同上了马车。
魏裘玉甫一坐下,便开门见山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眼下只有你我二人,你不妨直说。”
是了,陆繁游不辞辛劳也要将她带到太子面前,究竟为何?不惜卖弄身份尊卑也要太子给她一个判决,又意欲何为?
陆繁游轻笑:“还不算傻。”
魏裘玉这会儿没有耐心同他说笑逗趣,一脸沉色地质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陆繁游敛起眼底戏谑,面色恢复如水般的死气,眸光轻闪,眼底是一片滔天巨浪。
“你不需要知道。”
魏裘玉气极反笑,眸底凝霜:“所以我活该成为你的棋子,你的诱饵?我的生死便不重要?我的想法便毫无用处?”
陆繁游闭目养神,不同她争辩。可这落在魏裘玉眼中,便是逃避问题。
她虽不了解朝堂的尔虞我诈,但她通晓人心。陆繁游大可私下处置了她,何必大费周章带她去见太子?
唯一的可能便是,她入局了。
或许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她毫不知情地进入了陆繁游与李溯之间的对局,于是便被陆繁游顺理成章当作了棋子。
若是这般,陆水婪的失踪是否也是棋盘上不经意地一笔呢?
“陆水婪到底是如何失踪的?”她开口问着。
“是千里茗……”
“千里茗绝不会做这种事,你撒谎!”
陆繁游睁开双眼,沉沉地看着她。
“若你想证明千里茗的清白,便找回水婪。”
魏裘玉心底气焰不断升腾,而后凝结。
眼下她已入局,五日内找不回陆水婪,她便要受凌迟之刑。
破局之法不在她身上,而在陆水婪。
所以当务之急,便是找回陆水婪。
马车停在陆府门前,魏裘玉先陆繁游一步下车。不等车蹬安置好,她轻身一跃便跳了下来。
陆繁游:“如此着急?”
魏裘玉眼帘轻斜,神情恹恹:“若是五日后被凌迟的人是你,此刻我应安详地端坐在车厢。”
陆繁游眼底冷色滑过,带着她进了陆府。
再入陆府,魏裘玉的心境大不一样。
此刻,她只想找到有用的线索,尽快找回陆水婪,救出聂弘枝。
陆水婪的闺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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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设与她上次所见大不相同。几乎所有的物品摆放位置都发生了改变,这点令她起了疑心。
她喊来参叶询问,只见对方淡淡回了句:“小姐喜欢。”
陆水婪每月要亲自打理房内的陈设,大到案台玉床,小到一花一草。
魏裘玉:“陆水婪失踪当晚,你可听见声音?”
参叶摇头:“那晚安静的很,不曾听到任何。”
竟然安静,那千里茗的面具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落下的?
魏裘玉继续问:“是谁最先发现陆水婪不见的?”
“是我,每日卯时我都会喊小姐起床洗漱。”
参叶护主,是个忠心的丫鬟,若是她第一个发现了陆水婪失踪,的确让人查不出可疑之处。
线索中断,魏裘玉只好继续搜查有效信息。
夜色披霞,更深露重。
迄今为止,除了陆繁游主动告知她的那副面具,再未收集到有用的线索。
魏裘玉坐在亭中。
深夜寒气逼人,她的双手以及脸颊早已抵不住寒气的袭扰,纷纷败下阵来。
看着手里握着的面具,魏裘玉心下戚然。
千里茗,真的是你吗?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你,当真是你吗?
可你,为何要这样做?
魏裘玉垂眸叹气,看着鞋尖上栩栩如生的桂花,心中只感悲情。
狂风掠过,树影摇曳。
“砰——”
沉闷的落地声音响起,魏裘玉立刻起身环视四周,眸中警惕起来。
她立于凛冽寒风之中,悄然挪了几步想回到房内,却不想身后撞上了一堵带着体温的肉墙。
魏裘玉心头一凛,眼底闪过一丝惶恐。
这里是陆府,未来国丈的府邸,竟有歹人敢随意闯入?
这样一想,魏裘玉心头怯意更甚,脊背僵直地不敢乱动。
直到身后人浑厚的声音袭来。
“魏小友,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熟悉的声音侵入魏裘玉的双耳,勾起回忆闪过些许画面,待她身体放松后才记起身后之人是谁。
欧阳烈火,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玉剑仙。
因佩剑通体为玉,故得此名。
魏裘玉心底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会来大盛?”
欧阳烈火执剑坐在了汀中,眼底清明一片。
“与友人相约,前来赴约。”
玉剑仙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剑狂”,自诩剑道天下第一,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能让他亲口承认友人,想来对方身份定然不简单。
魏裘玉被吓得不轻,此刻捂住胸口打发他道:“这儿没你要找的人,快走吧快走吧……”
欧阳烈火神情坚毅,赫然开口:“相约之地,便在此处。”
魏裘玉邹眉惶惑。
江湖人士相约见面大都选在僻静之地,谁会选在他人府邸后院的凉亭?并且还是陆府的凉亭?
魏裘玉本没多想,可这样一思考,便立刻警觉起来,神情不安地询问欧阳烈火:“约你在此处相见的友人是谁?”
她本不抱期望,但愿是她想得太多。
可当欧阳烈火将那人名字脱口而出后,魏裘玉怔住了。
欧阳烈火:“燕惊龙——”
“千里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