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无妄之疾 > 60. 盛放
    嵇槐序眸光一颤。

    他看到她的脸颊浸在夕烧里,眼睫被映成浅灰,轻轻眨着,像流连于紫丁香上的蝴蝶。

    那样美,是绝无仅有。

    下一瞬,他伸手托住孟岁馀的脸,闭上眼,轻柔地吻在她唇上。时间被揉碎于他们起落的罅隙,每一次,都流转了光影。

    初时,嵇槐序啄得很轻,吻似蜻蜓点水,又如初春的雨,温润,丝丝入扣。孟岁馀跟随他的动作,双膝着地,跪立着,手臂环住他脖颈,配合回应。

    过些时候,由春入夏,雨势变得有些暴烈。

    嵇槐序一只手移至孟岁馀脊心,另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力道收紧了些。他的唇张开,勾住她的,含咬厮磨,辗转流连。

    呼吸逐渐变得粗重,交织在一处,又被前赴后继的吻吞噬。

    孟岁馀被吻得有些发晕,手松散地搭靠在他肩头,睁开眼睛低望着他,轻轻喘息。口齿间的黏连被拉长,在余晖中摇曳,闪烁。

    嵇槐序面色酡红,亦仰首望着她,见她抬起手,指尖轻柔地抚摸他的额角。少时,那只手慢慢往下游走,划过他的脸颊,颌角,颈项。

    指尖点在他的胸口,最后落在腰际的束带,微微勾起。

    嵇槐序伸手捉住她的手,低眸,思量片刻,轻声道:

    “姑娘不需要这般……”

    “——是我想要。”

    他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孟岁馀直截打断,手上登时卸了力,被她反握着往前带,抵在她的腰上。

    孟岁馀缓缓躺下,连带着他一同俯身。

    浅紫色的束带散开,在裹挟着草木香的晚风中拂动飞扬。就好像回到小时候,母亲坐在门前缝补衣衫,她在院子里跑着放风筝。

    一切都敞开,除了心,浑身上下都浮动在风里。

    片刻,风被西山的夕阳点燃,变成一团火,烧得她的血沸腾不止。

    她抱住嵇槐序,随着他的节奏律动,越来越快,越来越热。

    “叫我阿馀……”她望着嵇槐序,声音有些颤抖。

    嵇槐序的身上起了层薄汗,朝她笑了笑,喘息着,声音有些低哑:“阿馀。”

    孟岁馀感觉到那团火烧得更为凶猛,眼眶被灼得湿润,泪水自眼角流下,滴入身下的泥土里,转瞬便失去踪迹。

    她搂住嵇槐序的脖颈,问他:

    “你喜欢我么……”

    这句话说罢,夕阳便蓦地隐入山脚,天际霎时暗了一半。也正是此时,它又在她的身体中升起,燃烧,而后盛放。

    嵇槐序低眸凝望着她,伸手轻轻将她脸颊上濡湿的头发拨至而后。

    “我喜欢你……”他俯身,在她额角轻吻。

    孟岁馀抱住他,望着上空晦暗的苍穹,笑了笑,声音含着点哽咽:

    “那真是,太好了。”

    几日后,禾安村。

    崔秋并未特意嘱咐,但在这日,一双儿女皆早早还家,因今日是中元节,他们一家人要去嵇平墓前祭扫。

    换上素衣,崔秋打点好香烛与要烧的纸钱,便与嵇槐序、嵇葵宁一道离开家,往嵇平葬处走去。

    此值傍晚,霞光将整个天幕绘成橘红色。田野间静悄悄,四下里炊烟冒起,隐约亮起几盏灯火,同天上的星子交相辉映。

    嵇槐序拄着盏灯笼,走在田间小径上,望了身侧的妹妹一眼:

    “可是近日又遇着难解的病疾了么?”

    嵇葵宁闻言,摇了摇头。

    “没有。”

    “有病患搅扰到你?”

    嵇葵宁道:“不曾。”说罢,不禁被这接连的问题逗笑。

    “总算笑了。”嵇槐序弯了弯眉,对崔秋道:“阿葵大了,许多事都不告诉我了,母亲可知道其中缘由么?”

    崔秋拉着嵇葵宁的手,轻捏了捏她手背,仿着嵇槐序的语气道:“阿葵大了,许多事都不告诉我了,你可知道其中缘由么?”

    嵇葵宁晃晃崔秋的手,娇嗔道:

    “阿娘……”说着,别开视线,往四野探去,语气似同往常。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前些时日,济生堂的刘大哥设了笔善款,原要拿来救济贫苦,却不想被一群宵小之徒行骗,还好最后没有太多损失……”

    崔秋抬手,轻轻摸她的头发。

    “生,老,病,死,对每个人而言都是一样的,可人心善恶却不同。你阿爹活着的时候,所为只求对得起本心,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嵇葵宁原只想拿此事搪塞过他们的追问,听崔秋同她说话,心里泛起一阵温暖的酸涩,伸手搂住她的腰,将脑袋靠在她胸前,点头道:

    “嗯,阿葵知道了。”

    嵇槐序见状,调笑道:“我也想靠在阿娘怀里撒娇。”

    嵇葵宁白他一眼:“这话便该录在纸上,拿去给私塾里那些小孩子听,叫他们知道,先生竟也会撒娇……”

    话刚说完,她脑袋便被嵇槐序轻敲了下。嵇葵宁一面拿手揉着,一面与崔秋告小状:

    “阿娘,他仗势欺人!”

    崔秋顺势道:“别总欺负你妹妹。”

    嵇槐序一脸无辜:“母亲是看着阿葵长大的,自小总是她欺负我多,我何时敢欺负她。”

    嵇葵宁朝他扮鬼脸:“谁让你是我哥哥。”

    话转到这,崔秋望了眼身侧的嵇槐序,面容慈蔼:“近些时日,私塾里一切都好么?有些日子不见你还家,可是忙得厉害?”

    嵇槐序闻言,敛了笑意,认真道:“母亲不必担心,私塾里一切都好。”

    崔秋点了点头:“那便好。”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嵇平下葬的土丘。崔秋将篮子里的素纸、供食、纸钱等物什一样样取出,嵇槐序则帮着清理墓旁的杂草,清扫墓前地坪,并用铁锹挖新土培坟。

    清扫罢,嵇葵宁将素纸压到坟头。崔秋取出供食置于坟前,将线香插好,用火镰取火点燃。

    崔秋在前,嵇槐序并嵇葵宁在后,三人跪在墓前,静行三叩之礼。礼毕,又拿出备好的纸钱,于墓侧烧着。

    “阿平,我带着阿葵和槐序来看你了。”

    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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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跃动,将三人的眼睛映得明亮。嵇槐序静静地蹲在火堆旁,不时用树枝翻搅烧得不均的纸面。

    “你走的这些年,我们都很好,你不要担心。一个人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

    崔秋笑着,眼睛被浓热的烟熏得有些湿润。

    嵇葵宁见状,走到她身旁,蹲下身,伸手轻抚她的背,目光随火烬徐徐而升。

    “阿爹,阿葵长大了,能够独当一面替人诊病了。阿娘有我跟哥哥照护,你放心。”

    余烬在燥热的晚风里飞舞散逝,逐渐同漆黑的天幕交融,化作三两点疏星。

    嵇槐序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未烧尽的纸钱拨拢,目光沉定,仿佛一片寂静的海,海面上却燃着熊熊火光。

    回去的路上,崔秋一手拉着嵇葵宁,一手拉着嵇槐序,紧了紧,语重心长道:

    “阿娘这辈子不求别的,只盼着你们兄妹俩能平安地度过一生。咱们一家人永远在一处,都好好的……”

    说着,她扭头望着嵇葵宁,目光中满是关切。

    “你自小性子要强,遇事总装在心里,不愿同旁人说。若是将来嫁到婆家……”

    “——阿葵不嫁,阿葵要一辈子在阿娘身边。”嵇葵宁抱住崔秋的胳膊,像个小鹌鹑般缩在她肩窝里。

    “你这孩子……”

    嵇槐序也笑:“不嫁便不嫁,免得哪家的儿郎遭了欺负。”

    嵇葵宁猛地抬起头来,凶巴巴地看着他:“嵇槐序!”

    “我还没说完呢……”嵇槐序的脸庞罩在浅绛色的灯影里,目光分外柔和。

    “无论何时何地,若是遭了欺负,都记得找回家来。你若不想嫁,哥哥一辈子养着你与阿娘。”

    嵇葵宁听罢,只觉一股暖流浸润五脏六腑,嘴上仍不饶道:

    “这话还算中听。”

    “——还有你。”崔秋转过头,望着嵇槐序道。

    嵇槐序低眸,静静听崔秋同他说话。

    “你爹行医数十年,看惯了生死名利。其实行医同立身有许多相通的道理,世间人与事皆有定数,不是强求就能改变的。强求不得,便成心疾,终会反噬自身……”

    话间,嵇槐序指尖轻颤了颤,只是很快便又恢复正常。

    他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在母亲面前,自己同阿葵一样,总能被轻易看穿,可她却又从不轻易干涉。

    听罢,嵇槐序点了点头,轻声道:“儿子记下了。”

    夤夜,南城兵马司值事房。

    案角烛火幽微,发出的光勉强能够照亮整间房。赵客伏在案头,提笔整理近些时日寺庙相关的发现,并陆芮口衔军火一事,打算将信件呈交都察院,如此,兴许便能揭开背后所掩藏不可告人的秘密,查清真相,给缘溪一个交代。

    写时,他听见屋外似有响动。可现下时间甚晚,司内大小官员早早便已还家,且今日原不轮到他当直,故当无人有事来寻,他便不曾留意。

    直至一阵阴风刮进来,吹熄了屋内那盏摇摇欲坠的灯火。

    霎时死寂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