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的,他才道:“三百年前,那窄小的房子里有两间房,一个狗窝。我是跟狗挤在一起生活的那一个。至于家里人,一开始他们看我是男娃,才选择要的我。可后来他们又嫌弃我是个男孩子,要我男变女,所以我成了现如今的这副模样。
“当了女娃后,自然是要学针线的。家里人告诉我,我必须带他们飞黄腾达。而他们认为的唯一飞黄腾达的途径就是进宫。
“一开始我是非常抗拒的。但薄弱的身子扛不住家里人的‘伺候’,我妥协了。
“开始比赛前夕,家里的其中一个人带我出去。我终于得离开这个地方。
“但那时的我伤痕累累,奄奄一息,仅靠着这双三寸金莲徒步跋涉。家里人为了他们的飞黄腾达,告诉我姆莲村天然泉的秘密,并让我在这泡了几个时辰。
“我真的好了。我也真的永远都没法好了。”
石精姑娘道:“你没有说到重点上啊。王公天纵。
“——我能从泉底下出来,勾结绝灵鬼娃娃作祟以恨报仇怨于世人,你不是也出了一份力吗?这件事你为什么不说?”
赫连四夷听风就是雨,一秒化身清正廉洁的判官,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道:“是你啊。王公天纵。原来你也有份啊。你也不像他们所说的那样好那样善良啊。”
王公天纵沉默不语。
石精姑娘又道:“你高兴什么?你以为你能跟这件事撇得干干净净吗?”
赫连四夷:“??还有我什么事?”
赫连四夷不思其解,指着自己疑惑地道:“一来,不管是寂灭心国还未破亡,还是已破亡,甚至是前不久,我这个恩怨城少城主都从未踏进过姆莲村半步。
“直到昨日那该死的下人提了一嘴,说这姆莲村风景甚美,成了景区,我才来的。要不然,我的纯金轿辇哪里会有让绝灵鬼娃娃抢走的机会!都这样了,你还说我不干不净。你这不是纯心……”
石精姑娘打断了赫连四夷的话,道:“你是寂灭心国二代皇,那你自然是脱不了干系。”
“那我也脱不了干系了。”
赫连国礼突然地道。
“当然。”石精姑娘放大声音地说:“你的干系最大!”
石精姑娘道出实情:“因为这是你提出的政策。是你的政策害死的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曾投过几次胎。在投胎时,抽签决定性/别,无一另外的都抽到了女娃身份,导致它一生下来皆是女娃。
在重男轻女的时代,女娃注定是要被强行夭折的。所以它死了一回又一回。
它没有生恨。
直到有一天,它要再一次投胎了。终于抽到男娃身份。按照惯例,这一次不会再被世人所抛弃所杀害了的。
可偏偏,它依然生不逢时。
重男轻女的时代于一夜间被迫杀青,开始换成男女平等了。它想没关系。只要不是重女轻男就行。
没想到啊,没想到。它一出生,家里人看是男娃,无法得到国家补贴资金的十两银子。果断的,当夜就让它夭折了。
至此,由于这个孩子多次转世投胎做人都无一机会存活下来,不仅用完了所有的投胎次数,还心生了怨念。
他开始恨世人、恨每夜每夜都听见刚出生婴儿的哭泣、更恨每一个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被父母亲关爱有加、视若珍宝的宝贝孩儿。所以它成了绝灵鬼娃娃。
赫连国礼道:“这么说来,它当鬼娃娃也已经三百年了。三百年来的憎恨与怨念在最近爆发,才闹出这么一事来。”
赫连四夷再一次将自己置身事故之外,道:“所以说啊,要不是你推行了男女平等的政策,并给予之前女子受束缚补偿金的条例,这个鬼娃娃根本就不会死!三百年后也不会出现这么一出绝灵鬼娃娃事件!说来,这一切都怨你啊,赫连国礼!你个罪魁祸首!你真该死啊啊啊!
“还有你,王太子,若没有你去参加比赛途中在这泡了一下,无意间蹭下了封印石精姑娘的一道符咒。让她在这三百年里蓄意待发,等李为利彻底失事再无束缚之力时破土而出,从中勾结绝灵鬼娃娃祸害世人,你都不用再次来到这么痛苦的地方!你也真是个罪魁祸首!
“你两个真有罪啊!大罪啊!”
赫连四夷说完这番话,赫连国礼便冰冷地道:“说完了吗?天黑了。”
赫连四夷道:“我当然没说完!”
王公天纵大步向前,弯下腰来,抱走了坛子,同赫连国礼走了出去,道:“那请你继续说。”
赫连四夷见状,也跟在他们身后。但嘴里说着,步伐便慢了些。
他道:“我……反正是你们错了,就是你们错了!你们是罪魁祸首!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赫连国礼听不下去了,停下脚步来,折回去,也大声大声地告知赫连四夷。
她道:“我们也没有错!
“赫连四夷,我的政策一直都没有错!我推行男女平等的政策怎么了?凭什么你们男子就可以高高在上为官为相为仕途,我们女子却要从小深受缠足之痛,整天被困在家中苦苦等待你们男子一回来就甩脸色看?!我们需要你们男子的丑脸色吗?
“还有,自从以来,女子从小就得缠足满足你们、伺候你们男子。可是凭什么!到底是凭了什么啊啊啊!!!是谁发明和推行的缠足?为什么我们女子就得围着你们这群臭男子转,而不能努力往上爬跟你们站在同一条水平线上,甚至比你们还要高一头?!
“最后,你说我罪魁祸首,我到底罪魁祸首在哪?!我给予女子官职,授予她们往上爬的机会,并且补偿了她们少时因你们这群男子而饱受的各种缠足之痛。在这基础上,我也从未减半男子的任何仕途名额,他们依然可以凭本事往上爬。都如此了,我何错之有?我何罪之有!!”
赫连国礼的一字一行间,无一不透露她的不甘和惋惜。
她将三百年前各种情绪全都宣泄在此时此刻,宣泄给一口一个死咬自己就是罪魁祸首的赫连四夷。
赫连四夷看已说得红眼,全身颤抖的赫连国礼,一时间竟然也说不出什么。
但很快,他的片刻怜悯如夏之雪,在那么一瞬间就融化蒸发。而他的本性似海上凶浪一卷一卷地袭来,无情又冰冷的将二人淹死一次再一次。
赫连四夷道:“你政策推行失败的原因是什么?你全都要怪在我身上吗?赫连国礼。”
赫连四夷一会看赫连国礼,一会看王公天纵,也恨铁不成钢地呵斥道:“三百年前,是谁和谁啊,是谁和谁推翻了我啊!
“不是你赫连国礼吗?不是你王公天纵吗?嗯?不是你们两个人吗?
“如果你们不推翻我,你推行的政策会中断吗?如果不是你们推翻的我,寂灭心国会在我手上灭亡吗?如果没有我,你赫连国礼就算命中自有飞升成神的那一刻,也不会是在你不到二十岁一无所有的那一夜就飞升。是我加速了你的成神之路。
“单单这一点,你赫连国礼就该感谢我,而不是现在站这吼我!”
王公天纵第一次非常严肃地道:“行了!”
赫连四夷道:“你吼我?”
赫连四夷道:“我还未算你和赫连国礼一同暗算我,让我在天然泉深受石精姑娘欺负一事呢!
“你们明知那有石精姑娘,并早就知晓她会幻化王太子的人形来诓骗我。你王太子本人藏在暗处算计这一切不出现就算了,连你赫连国礼也不舍得从危险中及时拉我一把!最终还让我留住她,好让你二人布下天罗地网抓她。坏,你们坏,你们最坏了。”
说完,赫连四夷一把推开王公天纵,自行先快速出竹林。
王公天纵和赫连国礼走在后头。二人的话语间倒是变得温柔。
王公天纵笑道:“坛子不轻。给我吧,我抱着。”
赫连国礼听了,看过去。
只见王公天纵伸出的手,渐渐冒出无数小小血珠。它们犹如汇入长江大河的支流,紧紧凝聚在一起。变得大了,就从手指间滑下滴落。如此继续,滴答滴答。
于此,她更是抱紧了手中的坛子,摇头拒绝,道:“不行啊。一点都不行啊。”
“无碍的。”王公天纵道,“真的,没事的。”
赫连国礼就当没听见这句话,只是也加快了速度走出去,道:“天黑了。绝灵鬼娃娃也该出现了吧。我们得快点出去了。”
王公天纵却道:“方才忘记问石精姑娘了,那绝灵鬼娃娃是在哪死去、怎么死的,以及最爱出现自什么地方的。也只有知道了这一点,我们才能蹲绝灵鬼娃娃出来的那瞬间。”
赫连国礼道:“现在问也不晚。”
这时,二人已出了竹林,来到一条泥路上。
姆莲村最近并没有下雨,按理说这条路不会这么泥泞才对。
听闻是村里人说既然那绝灵鬼娃娃是坐在轿子上来的,那就把泥路弄得泥泞湿滑,让抬它来的鬼下人到此难行,就不会随意祸害附近的小娃娃了。
出发点是好,但实际上困住的从来都不是绝灵鬼娃娃,而是他们自己。
赫连国礼脚底下都不慎打滑了些,她道:“坛子!”
王公天纵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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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快地搀扶住她。这也让她衣裳染了点血色。他道:“小心点。别摔了,很痛的。”
稳住赫连国礼的那一秒,王公天纵便收了手,并将坛子抱过来,道:“我来拿吧。”
王公天纵低头,对着坛子道:“石精姑娘,这个点正是鬼活动的时间,你应该没睡着。”
石精姑娘沉默了一下子,她才道:“我是精物,并非鬼物。鬼物才需要在黑夜活动。”
王公天纵一语道:“可你白天活动,不怕再被世人发现了吗?”
上一回,她成了人形,渡劫过一回。可惜渡劫失败了,被无数道雷劈回原形。之后静静等待了好些日子,好不容易才吸收了足够的日月精华,重新长出人脸来。
或许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她隐藏于深山多石之中,怎会被一个道士迅速找到。直到李为利囚禁她那一刻起,李为利才说,是她渡劫没找好地方,又选择在白天渡劫。白天山上人那么多,而她又刚好倒霉,恰被李为利撞见了。
于是李为利算准了她第二回长出人脸的时间,就趁她还无法逃跑之时,将她带了回来。一开始是放在桌子上用刀刮的,后来直接在上面写了符咒囚禁,将她放在了天然泉之下。
虽如此了,但李为利依然怕她化成人形,便又上了两道纸符。
第一道符纸无意间被王公天纵的缠足布蹭了下来。第二道符纸是李为利失事被贬没了能力,她自行挣脱获得一小范围的自由,便有了幻成王公天纵来作弄赫连四夷一事。
现如今身上还有两道符咒未解,要不然也不会被困在这坛中。
综上,石精姑娘阴阳怪气地道:“你真会说话。”
王公天纵道:“我只是想问你,绝灵鬼娃娃是三百年前的什么时候死,又是死在哪一家的。”
石精姑娘想了想,认真地道:“它什么时候死我不知道。但它死在哪,我倒是清楚得很。”
王公天纵等待着。赫连国礼也等待着。
久久的,都等不来石精姑娘一句话。王公天纵便再次问道:“石精姑娘,你是睡着了吗?”
石精姑娘打哈气两下,这才道:“确实有点困。”
王公天纵客气地道:“还请石精姑娘告知我们,绝灵鬼娃娃是什么时候死的,死在哪一家的。”
石精姑娘道:“嗯……它是死在你家的。”
此话一出,王公天纵和赫连国礼都震惊了。
王公天纵不可置信地道:“什么?!!死在那的……”
石精姑娘确实道:“是的,它是死在你家的。死的时候,你家的那一间房屋内,还有没烧完的纸钱和小半截的香火。”
王公天纵又问道:“除了它之外,那个房间还有死的人吗?”
石精姑娘道:“有。”
王公天纵心上一绞痛,他问道:“是谁,你可知道?”
石精姑娘道:“这我就不知道了。绝灵鬼娃娃没跟我说是谁。它或许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那个人是谁。”
王公天纵沉默了,眉头也紧皱着。
赫连国礼却道:“我有办法知道另一个死者是男是女,什么时候死的。”
说着,二人匆忙地赶回旧址。
再次站在这一片废墟之上,王公天纵心上沉重不已,喉咙里似乎有什么堵住了,让他呼吸都难。
他将坛子放在地上,就见赫连国礼蹲下来,右手拿着绑有石头的绳子,小声地念着什么。
过一会,赫连国礼开始问道:“你是男子吗?”
绳子之下的石头并未有任何晃动。
看来不是。
赫连国礼又问道:“那你就是女子了。”
一问,那石头开始不受控制的自动左右摇摆。
王公天纵见状,看赫连国礼右手依然稳稳不动在前,石头却越来越摇晃。他就觉得这太神奇了。
赫连国礼再问道:“你死于戊寅日吗?”
原本晃动的石头瞬间停下来,静静地悬在空中。
赫连国礼问道:“壬寅日?”
不动。
赫连国礼道:“乙亥日?”
不动。
赫连国礼再道:“癸亥日?”
它终于再一次摇摆了起来。
赫连国礼便道:“我们在的这,是你的房子吗?”
猛了!
这石头摇摆得比哪一次都要猛烈。
“有一个娃娃死在你家里。”赫连国礼停顿了一下,选择性地问道,“你和它……”
话音未落,旧址上突然泛起一阵阵红光。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