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的灯还亮着。
不知为何,在透过窗户,看见门内那道暖黄色的灯光的时候,我竟是产生了“要不算了”的念头,不敢再靠近一步。
这就是“近乡情怯”吗?脑海中突然冒出这样的一句话来。随后我就被这疯狂的念头吓到。
不应该吧,库斯库契和我又没有那么深的联系,只是暂住。有的人一年到头都住在宾馆,也不见对宾馆产生那个名为“故乡”的感情,没错的吧?
但是,也并非每个人都是这样。前两天我还看到推送,说某人认为某地是自己的“应许之地”,于是义无反顾地卖掉了全部身家前往,一呆就是几年甚至几十年,连故乡都不曾与他建立过这样深的联系。
会不会这就是我在店外踌躇的原因?太重要了,所以必须拿出足够的态度,一如网上流行的那句:爱是想碰触却又收回的手……
想到这里,我望向库斯库契的那块招牌,浓重的颜色在瞬间让我从幻觉当中惊醒。
我刚刚都在脑补些什么啊!
于是很快移开视线,有种心虚的感觉。脸红得像被木炭烧过。
为了逃避,一个人居然可以找出那么多的借口,甚至扯上“爱”的定义……这样的我真是不可理喻。
于我而言,库斯库契绝不是类似“摆渡人的安全屋”那样重要的存在。
这地方每次被我选择,都并非出自喜爱或信任之类崇高的感情,而是我实在无路可走,怀着侥幸和狡猾的心理要来这碰碰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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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许多天以前,我发现自己居然穿越了的情景。
因为连续三个礼拜无休止的补课,那天我很困,听着耳机里沫沫的吐槽,一开始情绪高涨的我竟渐渐睡着了。到站时还迷糊着,想也没想就走下地铁,直到看见站内的日文才像被泼了冷水一样突然惊醒,四处打听我这是到了哪里。
“不好意思,我不小心下错了站,请问这里能到马车道吗?”
我报了一个现实存在的地名。
“是游客吗?”站务员打量着我,“我们这里没有叫马车道的地方,你是不是记错了?”
“是吗?可我的朋友说……”我拿着手机,装出失望的样子在上面点了一会儿,“真的不好意思,看样子我搞错了……我能问一下这地方叫什么吗?我再检索一下地图。”
“是梦见町哦。”站务员说。
“梦见……?”
“梦见町。”像是怕我听不明白,站务员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音地说,“Yu-me-mi-toun,梦见町。”
“梦见町……”我低声重复,仍觉得难以置信。
梦见町……那不就是OOO里的小镇吗?!也对哦,坐个车都中文变日文了,谁说不会有梦见町呢……
我头晕晕的,感觉世界变得极不真实。这时站务员又说:“不是多么繁华的地方,但人文什么的还蛮有趣……对了,愿意的话你可以去一家叫'库斯库契'的料理店用餐。那家老板娘天天把店面变成不同的样子,新鲜刺激,价格也公道。像是白领啊,大学生啊,和你一样的年轻人都喜欢在那里聚会。”
“还有这样的店呢?真是神奇,谢谢你告诉我。请问我该怎么去呢?”
我就是在这时肯定自己穿越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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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论语》里面提到“往者不可鉴,来者犹可追”,以此勉励人们多向前看。但不得不说,追忆往昔真是躲避现实的最佳途径,怪不得有那么多人在回忆里未老先衰。
到底该怎么办呢……
如果可以,我其实最好是在外面待上一晚,好好消化自己的情绪。这样最保险也最安全,等太阳升起就去给映司他们道歉,相信以他们的大度肯定能原谅我,如此一切就都能复原,我也不用再担惊受怕,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一样。
但现实是,我在库斯库契的大门前,乱七八糟的东西想了一堆,却迟迟没有行动,一如莎士比亚笔下的王子。什么都想了,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纵容时间过去。
选择无非就两样:“推门而入”或者“转身离开”。
但我却犹犹豫豫,怎么也做不出决定。
现在要进去吧?我问自己。
不不,还是算了。我自己回答。
我自问自答,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直到耳朵敏锐抓住了一个熟悉的女声。
“燕儿啊,我在门口看你好久了,怎么就不进来呢?”
我被这一声吓得抬起头来抬头。
“啊,知世子小姐……”我全身顿时热了起来,心跳越来越快。
知世子小姐怎么会在那里?她什么时候出来的?不会看到我在门口转圈圈吧?
救命,这也太丢脸了……
“还不进来吗?”她又问。
“啊,来了!”
我应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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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奈和绘里香小姐都回去了,库斯库契的装饰也已经撤下,看样子是好好收拾过了。
“燕儿你先坐一会儿吧,我还有一些活没干完,或者你更想要上楼休息?”
知世子说着又拿起了墙角的扫把,认真地清扫起来。看着她忙碌的样子,我心想,现在绝对不是打扰她的时机。
“知世子小姐……”但我心潮腾涌,有些话无论如何也想要说,“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嗯?”知世子直起腰来,转身看着我说,“下次这种事不用问哦,直接说就好了。”
“谢谢您,知世子小姐。”
我低头,不安地绞着手指。
“知世子小姐是不是也早就知道……映司他们不希望我插手Yummy的事呢?”
没有回应。
前人们说得没错,有时候沉默也是回答。我叹了口气,心想果然如此。
他们早就计划好了,只有我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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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世子扫完地,把工具往墙角一堆,拉了把椅子在我身侧坐下。
“我早就猜到你想问什么了。”
“对不起。”
我小声说,把头垂得更低。
知世子却笑了:“不用跟我道歉的哦,燕儿。毕竟你再聪明也还是个小孩,不会理解我们这些大人能有多么的独断专行。”她想了想,“不过我也劝过他们不要这样,毕竟你和我还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
“燕儿你应该知道,当年我是很晚才得知Greeed啊,Yummy啊……那些事情。”知世子歪着脑袋,像抱怨,又好像只是在回忆往昔,“还是比奈告诉我的,回想起来真的很惊讶呢。这几个孩子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居然做着如此危险的事,真叫人不爽呢。”
她说的是到第四十七集大结局前夕,知世子才从崩溃的比奈口中得知Ankh的真实身份,以及包括泉信吾、泉比奈、火野映司以及Ankh在内四人纠葛的事。
“那也没有办法,因为映司他们肯定不希望知世子小姐陷入危险!”我脱口而出,连头也抬了起来,在看到知世子笑颜的瞬间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说,“啊,我也不是不是要给他们开脱,我是觉得,觉得……”
“我懂我懂。”知世子点头道,“所以,燕儿是可以理解的,对吧?”
“诶?”
“我的心情和映司的心情。被瞒到最后的心情和不得不守口如瓶的心情。”
确实……我可是看完了全部OOO的人,真情实意地爱着这个故事,所以对于映司他们的所为,为什么要在背后做这么多事,我其实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我知道他们是为了我好,但是……我也还是会难过。”我又把头低了下去,攥着衣角忐忑道,“我不希望被排除在外。我认为我是有能力……帮上忙的。”
终于说出来了。
那一刻,我的心境突然开阔不少。连呼吸也变得顺畅,像是移开了一块巨石。
知世子没再说话。我听见她离开的脚步,“咔哒”一声,一碟东西被她放到桌上。
“给。”
我转过头,看到桌面上摆着一个小碗,碗里装着黄油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我问。
“之前宴会上没有来得及拿出来的,知世子特制海燕柠檬薄荷黑胡椒冰淇淋。”知世子帮我把椅子也转了过去,“不过是2.0的版本,吃吃看吧。”
“海燕柠檬薄荷冰淇淋……”
上次的味道太过深刻,以至于我对这玩意儿仍有阴影,只敢往边角扣下一点,摒住呼吸往嘴巴里送。
“好吃!”我被惊艳到了,又挖了一大勺,“比上次要甜好多,味道也没有打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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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吧?不过我一直都没有给它起名字呢,先放着。”知世子说着抓住我的肩膀,把下巴也放了上来,如此亲密的动作还是第一次有人对着我做,因为不适应还反射性地抖了一下。
“其实燕儿啊,你不觉得吗,你现在的困扰和这个冰淇淋一模一样。”
“什么?”好奇特的形容,像把谎言比作塑料。
“你之前说过吧?原版的海盐柠檬薄荷黑胡椒冰淇淋的口味太冲,每种料都有自己的味道,吃下去就像打架一样。”知世子说,抬手戳了戳我的脑门,“你现在的小脑袋里,也有很多想法在打架,对吧?”
“因为我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或者正好相反,之所以有如此多的想法在打架,恰恰的因为你能做到的实在太多?”知世子抢过我的话头,顺着往下说道,“脑子空空或者能力不足的人反而没有这样的烦恼,因为他们都选择太少,只能闷头往一条路上冲刺。”
真的是这样吗……我的无力不是因为我太无能,而是恰恰相反,因为我能做到的事情太多,我拥有的选择也太多,所以才会纠结,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努力,最后造成了这样一个疲软的结果?
我沉默了。心中的天平开始向知世子倾斜。
这时知世子又说。
“所以,不要为这种事情难过。好好想想自己最重要的是什么,然后主动一些,想到什么就说出来,想要什么就去争取,这样大部分问题就都能得到解决,而少数不能解决的,主动权也会掌握到自己手里,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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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回到房间,本来不准备早睡的,谁曾想因为知世子的那番话,不知不觉就沉入梦乡。
醒来已经不记得昨晚都梦见了什么。只有一股淡淡的情绪还在心头萦绕,如同这清晨的日光。
我起了个大早,守在走廊等着映司出来。
“对不起。”我鞠躬道歉,“昨天是我太激动了,我不该在知道你们没有恶意的情况下故意误解你们,实在是不识好歹,请原谅我。”
“没有没有,是我们太过分了。”映司也才刚醒,大概没料到我会当面道歉,连忙抬起我说,“当时你一定很害怕?我们三个男人在你面前,万一出事,你连求救都做不到。是我们考虑不周,要向你道歉才是。”
“不不,你们都是为了我好,是我神经过敏。”我再次鞠躬,“对不起。”
像我这样固执的人,如果执意道歉,在听到对方的“没关系”之前肯定不会罢休。这是我所坚持的礼数,就连神明也没办法劝阻。
映司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既然这样,和好吗?”他笑了笑。
“好。”我把腰直了起来,这事就算过去,“……不过我还有话想说。”
“关于硬币的事?”映司一语中的。
这是我始料未及的状况。我猛地抬头瞪向映司。
“你知道?!”我失控地大叫,“你知道那硬币……”
映司伸出手指,比了个“嘘”的动作。
“别声张,我没有和他们说哦。”
“为什么?!”我更不理解了,“你知道,但你不告诉他们?明明也和你们正在追踪的案子有关,说出去不是更好吗?”
“按道理来是这样。”映司的语气还挺悠哉,“但是我认为这件事就算解释了也不会影响我们追踪的进度,只是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让事情复杂并不会是昧下情报的决定性想法,这点我再清楚不过:“还有呢?”
“还有我觉得,鸿上会长那边,包括伊达和后藤,似乎每个人都对彼此有所隐瞒。”见我一脸痴呆,他笑了笑,“嘛,也有可能像你说的,我也有点神经过敏。但我们很了解彼此,大致能感觉得到。”
“这样吗……”我陷入思索。
原来他们也并不如我想象的那样团结?还是说各有目的,各自为营,这种不用言说的默契就是他们的团结?
“真的好吗……”我喃喃道。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干脆我们直接去找鸿上会长,再像昨晚一样开诚布公,把一切都交底干净,好不好?”
“啊?”映司愣住,想不到我会提出这样一个建议。
“去吧!”我点点头,越想越觉得就该这样,“叫上伊达叔和后藤,我们这就去基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