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在谜底归因之前 > 13. 五十万,我带你离开
    宿舍。

    这是不平凡的一天,这天命运之神给了她一个选择。何黎也想不到,这么平凡的一天怎么会毫无预兆的变成了不平凡的一天。

    宿舍的门被打开,潮热的空气扑了她满怀。

    舍友阿芃离开前烧的水直冒热气,沸腾起来一浪又一浪的冲起壶盖,听起来像生了锈的打击乐器。

    进来的当然不是阿芃,是一个她想都没想过的人——江初。

    “五十万,我可以带你离开。”江初进了她的寝室,把门关上之后静静地撂下这么一句话。

    何黎记得她,她是那个教狙击的老师,也是树洞为数不多戴着手表的人——也正是因为手表,她对她印象深刻。

    她怎么会对自己说这句话呢?这是新的测试吗?如果回答是,她会不会直接给自己来一枪;如果回答不是,自己会不会就错失了逃跑的唯一的机会呢?

    她坐在床上,因为太过震惊甚至忘了在看到江初的那一瞬间站起身来。她的双手撑在床上,十根手指紧张地扣着粗糙单薄的床单。

    她们就这样互相看着彼此的眼睛。何黎没有回答,江初也没有继续问。

    江初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她想要离开树洞,那她需要钱。在树洞生活了太多年,她无法保证自己能够顺利融入这个社会。一个没有证件、没有身份、除了杀人也没有什么技能的人该怎么生存呢?

    她需要钱——这也是赵帆帆教给她的道理。

    五十万这个数字,她觉得还算得上公道。

    她物欲并不算高,最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固定的住所,不需要太大,有一张床、可以挂上遮光度不错的窗帘就可以。

    还需要有套桌椅,她每天还要写日记,这是她坚持了那么久的习惯。听说27天就可以让人形成一套肌肉记忆,她到树洞已经9年了,写日记也是。这么算来,还真是个很难卸掉的习惯了。它就像是某种程度的早饭、午饭或者晚饭,你不一定什么时候会吃、你会吃多久,但你一定会吃。

    至于吃食,每天能喝上钙奶、有土司片吃就可以了,当然最好还可以一直有草莓酱。

    而且她并没有想过要花多久的钱,大概不会很久。或许她体验了外面的生活之后发现那其实跟在树洞没什么区别,就开始准备自己生命的倒计时了。

    她还是那个悲观的人,那个始终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但是又始终找不到死亡时机的人。

    何黎在未来的很长时间都没搞明白,为什么一个对未来的自己根本没有期待的人还要费那么大力气逃出树洞。

    既然始终是要死,死在哪里不都是一样的吗?

    很多年后,她才在江初的嘴里听到——

    道不同不相为谋。死在树洞简直令人作呕,那是对明光的背叛,是对自己的背叛。那不是她的来处,也绝对不会是她的归处。

    至于逃离树洞要付出的种种,如果那是她体验新生活需要付出的代价,那是一个完全公允甚至物超所值的价格。

    总而言之,一个物欲不高、存活时间也未必很长的人,要花掉50万肯定是相当富裕,剩下的钱说不定还能捐给孤儿院之类的社会福利机构。

    如此算来,其实只要二十万也可以的,但细细考虑,江初怕要价太低的话可信度不强,毕竟依照岚城黑市的价格,买卖一个孩子的均价已经来到了35万。

    只是不知道,她的父母是否愿意为她出这一笔钱呢?

    江初之前听几个“同事们”讨论过这一批新进来的女孩,当然那群“同事”并没有发现江初的身影,所以他们也放肆的聊了很多分赃的故事。

    据说,何黎进来前穿的衣服还有首饰都价值不菲,什么巴宝莉什么香奈儿……是江初这个社会化程度不高的人都在杂志上看到过的品牌名。当时负责衣物处理的人昧下来一部分、转卖之后居然也能让每人拿到三万元。按照树洞规矩,衣物处理要三人一起负责,两人一个工作线加上监督员……这样算来,何黎被卖来这里的说法并不可信,对于一个日常服饰价格就要快20万的人来说,劫财的概率倒是大更多。那么,五十万对她家里来说应该不算一个很难拿出来的数字。

    从决定要离开,到寻找合适的交易对象,再到确定“定价”,江初废了不少功夫,毕竟她身份本身就已经让她成为最不可信赖的人了,她需要把其他部分包装得像个正经“交易”一样。

    重大的“交易”自然需要谨慎的考虑,所以江初在等待答案方面还是有些耐心。

    但对于何黎来说,这显然是个太难回答的问题。

    何黎已经来到这里快一个月了,这段时间,她越来越清楚自己能做的实在有限。她只能到处走走,在脑子里描摹这里的地图,这还是得在提防着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她不知道时间,不知道这里的布防守卫,也不知道该怎么传递消息。

    越狱尚且需要买通狱卒以及跟外面的接头人互通消息,才能有一线通往自由的机会,而这些她全都没有。

    可以肯定的是,想要逃跑就必须要合作。只是这么想,何黎没有拒绝的理由,但前提是送上门的合作的确是合作、而非陷阱。

    自由之神和死神,究竟是谁来敲了门?

    她感觉自己被放进了一个交叉路口,左边是生路、右边是死路,而自己的后面是一条始终张着大嘴、牙齿上满是鲜血的豺狼,不断的提醒她该早做选择。

    “为什么?”何黎声音颤抖,她还是不敢相信,但她已经做出了那个勇敢的决定,她生怕江初等不及自己的回答就转身离开了。她甚至偷偷掐了下自己的肉,手背上传来的疼痛让她还能维持镇定。

    “你不想出去吗?”江初记得,她到过她那边找什么铭牌,那一眼假的借口和她算不上精湛的表演也只有江初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去哪里?”从始至终,江初一直说的是离开,何黎有种冲动,她总是想让她把话说的再明白些,好像那才能带给她多一点安全感。

    “回家。我送你回家,你给我钱,五十万,我想你家人出的起这个钱。”

    “回家”实在是太具诱惑力的字眼了,但何黎还是努力保持理智:“为什么,为什么是我?还有其他五个人。”

    “多一个人多一分危险,带两个人一起我并没有把握。”江初不是做慈善的人,对那时候的她来说,离开和钱才是最重要的,她没有拯救什么失足少女的大志向。而且,那些人已经多少表现出一点“树洞化”的特征了,离开对她们而言也许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八月一号。”距离那天还有一周多的时间,“我还要做些准备。”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

    “不用。之前怎么做现在就怎么做,被人发现你有太大的变化可能会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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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方便。”

    “等我回来,我会来找你。”

    后来,江初就离开了。

    她们的对话实在太过短暂,阿芃的水壶还在不停作响,寝室的门紧紧地关着,眨一眨眼睛,甚至不知道刚才江初到底有没有来过这里。

    但何黎不会搞错。她会记得,因为钱,她迎来了一线生机;她会记得,八月一号这一天,她可以回家了。

    -

    第二天,何黎像往常一样去了训练场。这儿很冷清,只有她自己。

    虽然江初说她不用做什么准备,但她还是打算好好练习手枪,至少可以在江初不在或者顾不上自己的时候自卫。

    拿起史密斯威森——这是她手感最好的一把手枪——填满弹夹,双腿微曲,身体前倾,瞄准靶子。

    砰。

    一弹射出,再次回归沉寂。

    手枪的后坐力让她的手腕止不住地发颤。

    突然,一道诡异的男声传来:“你为什么在这?”

    何黎缓缓放下抬起的胳膊,僵硬的转身,瞳孔骤缩。

    之前自己来这里的时候从没跟他打过照面。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来的时候这里有其他人吗?”

    听起来,他像是在找什么人。

    与上次见面不同,陈江圆滑的感觉像是被泼了一桶冰水一样消失了,最明显的就是他不再油腔滑调。

    门开着一个缝,从缝看过去,走廊空荡荡的,偶尔一两个人走过向这边看过来,无一不带着震惊、恐惧和退缩的表情。

    “没有。”何黎小心翼翼的回复。

    “你怎么会来这?”

    “训练。”何黎举起手中的左轮,如实说。

    “没人跟你说过不要在这个时间点来这吗?”

    她从没听说过这个规矩,怪不得每周的这一天只有她一个人。

    “我记住了,马上就离开。”

    陈江左右扫视,转身离开。黑色的皮鞋踩在地上哒哒作响,声音渐小。

    何黎在他走之后也离开了训练场。突然,眼前一片黑——她撞上了人,对方块头很大,撞得她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地上,一个胶囊大小的东西快速翻滚着。

    “抱歉抱歉。”眼前的男人连忙道歉,声音带着一丝惊慌,俯身在地上死死追着从手里脱落的胶囊。

    树洞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他皮肤是那种被太阳晒出来的黄棕色,脸上的皮几乎都要垂下来,还有许多深浅不一的皱纹,整个人皱皱巴巴的。

    额头上绑着红白色卷成的麻绳,穿着斜肩的外套,系着的皮带看起来有些年头、长了好多个裂纹。

    再看他的举止和表情,虽然看上去已经有三四十岁,但脸上带着些年轻人才有的慌张和不安,与树洞这种冷漠麻木的感觉格格不入。

    他肯定是从外面进来的。

    正想要多多观察一番,男人的背后出现一张煞白的脸、一团漆黑的衣服,像是黑白无常的合体。

    何黎急忙收回视线。

    但眼前的男人似乎一直盯着自己。

    不,如果何黎仔细观察,她就会发现,这个黑白无常的视线正偏离她的身影,往后面看去。

    男人嘴角上扬,其他的面部肌肉却没有任何变化,红紫色的薄唇一张一合:“哟,陈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