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呀。”

    耶稣布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看着科特克。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但科特克发誓,她在耶稣布眼里看到了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那是一种混合了幸灾乐祸和某种她暂时看不懂的严肃的、微妙的光芒。

    “论丢人,黑胡子那家伙更丢人吧?毕竟他可是背叛了白胡子,重伤了萨奇,还夺取了暗暗果实的背叛者。真要说起来的话,雷威斯不应该是替他家船长和那群疯子船员感到惭愧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酒馆里的空气仿佛微微凝固了一瞬。

    科特克有些不知所措。

    她能感觉到,耶稣布的这句话,看似是对她说的,实际上却是冲着雷威斯去的。

    这是一句试探,一句带着尖锐棱角的、投石问路的试探。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话,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话。

    她只是一个实习吉祥物啊,为什么要让她卷入这种级别的对话里?!

    就在这时,香克斯握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

    那力道并不大,却带着一种明确的信号,一种“别慌,有我”的无声安抚。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从肩膀流向四肢的、闷闷的疼痛感,让她情不自禁地“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香克斯像是被她的抽气声惊醒了一般,下意识地松开了几分力道,手指从紧握变成了轻轻的搭扶。

    雷威斯转头看向耶稣布,看向香克斯,也看向科特克。

    他的眼神平静得仿佛不是在被一个四皇的干部试探,反而像是在参加什么书友会或者发呆大会般的淡然。那是一种没有任何攻击性、没有任何防备、却也没有任何温度的目光,仿佛他只是在看着窗外的风景,而耶稣布刚才那番话,对他来说只是窗外的风声,听过就算了。

    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愤怒或者不忿的情绪浮现。

    雷威斯的声音依旧是他标志性的平缓和冷淡,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别把我和那群疯子相提并论。”

    “喔?”

    耶稣布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抓到你了”的狡黠。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意味深长的调侃:

    “那群疯子?哪群疯子?你们黑胡子海贼团的其他船员们吗?你的船长知道你这样在背后与别的四皇干部议论他吗?”

    雷威斯淡定地回答,那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海风有点大:

    “他们不在,所以不知道。”

    耶稣布:“?”

    啊?

    啊??

    这什么鬼?

    耶稣布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茫然和困惑的复杂表情。

    按照他设想的剧本,雷威斯这家伙要么该据理力争维护他家船长的尊严,要么该做点儿别的什么让他们这群人知道知道黑胡子海贼团也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吧?可雷威斯现在这副恨不得立刻马上与黑胡子海贼团割袍断义的嫌弃表情算是怎么回事?

    他们不在,所以不知道。

    这什么鬼逻辑?因为不在场,所以就可以随便在背后议论了?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确实是大实话,但这也太……太理直气壮了吧?!这简直坦诚得让人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才好!

    “你…你们…”

    耶稣布忽然有些茫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让他怎么接话?!他总不能说那你等他们在的时候再说一遍吧?那也太奇怪了!

    科特克现在面容严肃得仿佛是在参加世界政府最高会议,表情端庄,目光凝重,仿佛正在思考什么关乎世界命运的重大课题。

    但如果耶稣布转过头去看她就会发现,科特克的嘴角正在以一种极其细微的频率疯狂抽搐,那抽搐的幅度虽然不大,但频率之高,简直像是在嘴角安装了一台小型马达。

    她在强忍笑意。

    因为她也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冷漠疏离、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绷带青年,居然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来。那种他们不在所以不知道的淡定,那种就是因为不在才敢说的坦诚,简直有一种荒诞的、令人忍俊不禁的幽默感。

    就在这时,香克斯的脸忽然凑到了科特克的耳朵边。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带着一股清浅的、独属于香克斯的海风与朗姆酒的自由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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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种亲昵的、仿佛在分享秘密般的低语。他似乎刻意压低了声音,以至于原本就十分低沉磁性的声音,现在更是苏得令人腿软。但科特克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她所有的精力全部集中在憋笑上:

    “猴王阁下,你是在……憋笑吗?”

    “噗——!”

    科特克浑身一抖,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打了个激灵。那一直紧绷着的、强忍着笑意的防线,在香克斯这句带着调侃意味的低语中瞬间崩溃。

    她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虽然不大,但在此刻这片微妙的寂静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耶稣布、贝克曼、甚至那个一脸冷漠的雷威斯,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她。

    众人:“……”

    科特克:“呃。”

    她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那热度从脖子根一路蔓延到耳尖,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

    “吱呀——”

    那扇老旧的、命运多舛的木门再次被推开,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仿佛在抗议着今日过于频繁的营业。

    本乡和莱姆琼斯出现在了门口。

    本乡的手里还提着一个装满草药的纸袋,莱姆琼斯则抱着一卷崭新的缆绳。两人显然刚刚完成了各自的采购任务,正准备返回船上。

    “头儿,我们补给完了,现在可以……”

    本乡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他眯起眼睛,目光越过了香克斯和科特克,越过了吧台上那杯尚未动过的朗姆酒,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缠着白色绷带的粉色短发青年身上。

    他的目光,在雷威斯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船医特有的、审视般的冷静。仿佛他在评估一个病人的身体状况,又仿佛他在判断一个潜在威胁的威胁等级。那目光并不凶狠,也并不咄咄逼人,但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嗯?”

    本乡轻轻地、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不高,却仿佛在这片微妙的寂静中,投下了另一颗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无声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