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六零锅锅养家日常 > 27. 第二十七章:录取
    信来了。

    那天下午,林晨正在南坡锄地。太阳毒辣辣的,晒得后背发烫。玉米苗已经比人高了,叶子宽大,在风里摇,哗啦哗啦响。他锄完一垄,直起腰,擦了把汗,看见一个人从坡下走上来。

    是邮递员。骑着一辆绿色的自行车,车后座上挂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他把自行车停在坡下,拿着一个信封,朝林晨招手。

    “林晨!你家信!”

    林晨放下锄头,从地里出来。鞋上沾着泥巴,踩在草上,一步一个湿印。他从邮递员手里接过信,看了一眼,是公社小学寄来的。信封上印着“录取通知书”几个字,红色的,醒目。

    “谢谢。”

    邮递员骑上车走了。

    林晨攥着信封,手指有点抖。他没拆,扛起锄头,往家走。步子比平时快,锄头在肩上颠,一下一下的。

    李叔在地那头喊他:“晨儿,还没收工呢!”

    “不锄了。”

    李叔没再问。

    院门口,念念正蹲在地上画圈。她看见林晨,站起来,跑过来。

    “哥,你手里拿的啥?”

    “信。”

    “谁的信?”

    “姐的。”林晨走进灶房,“妈,信来了。”

    母亲正在切菜,手上的刀停了一下。她转过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熙熙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那本周老师送的课本,还没放下。

    “谁的信?”熙熙问。

    “你的。”林晨把信封递过去。

    熙熙接过信,看了一眼,没拆。

    念念跑过来,踮着脚尖,想看又够不着。

    “姐,拆开看看。”

    熙熙拿着信,站了一会儿,手有点抖。她深吸一口气,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纸上印着几行字,她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姐,写的啥?”念念急了。

    熙熙没说话,把纸递给林晨。

    林晨接过来,念出声。

    “林熙熙同学,经公社小学招生考试,你已被录取为我校一年级新生。请于1966年5月20日到校报到。特此通知。”

    念完了,灶房里安静了一瞬。

    念念第一个反应过来:“姐,你考上了!”

    熙熙没说话,眼泪掉下来了。她低着头,手里攥着那封信,手指使劲,纸都皱了。

    母亲走过来,拿过那封信,看了一遍。她的手指在纸上摩挲着,像在摸一件贵重的东西。

    “妈,姐考上了。”念念拉着母亲的衣角。

    母亲把信放下,转身去灶台。她端起水瓢,想舀水,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地。她放下水瓢,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又擦了一下眼睛。

    “妈,你哭了?”念念问。

    “烟熏的。”

    灶膛里没有火。

    念念没戳穿。她跑过去,抱住熙熙的腿。

    “姐,你考上了!你考上了!”

    熙熙蹲下来,抱住念念,脸埋在她肩膀上,哭出了声。

    林晨站在灶房门口,喉咙发紧,眼眶跟着泛红。他看着熙熙哭,看着母亲背过身去擦眼睛,看着念念搂着熙熙的脖子,嘴里念叨着“姐不哭姐不哭”。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玉佩,攥在手心。温热的,沉甸甸的。

    前世熙熙没上过学。她十四岁那年冬天,病死在炕上。临死前,她跟母亲说:“妈,我想念书。”

    母亲哭着说:“等开春,等开春让你去。”

    没等到开春。

    林晨把玉佩塞回领口,拍了拍手。

    “哭啥?考上了好事。”他走过去,把熙熙拉起来,“别哭了,一会儿眼睛肿了。”

    熙熙擦了擦眼泪,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念念拉着她的手,往灶房外面走。

    “姐,你来看,我画了画。”

    院子里,地上画了一幅画。一个大的圈,旁边几个小的圈。

    “这是啥?”熙熙抽噎着问。

    “这是你。”念念指着大圈,“这是妈,这是哥,这是念念。”

    “我呢?”

    “你就是你。”念念指着大圈,“你最大。”

    熙熙看着地上那幅歪歪扭扭的画,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没哭出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念念蹲下来,用小棍子在大圈旁边画了几个小点。

    “这是啥?”熙熙问。

    “兔子。”念念说,“你不是说,等信的时候心里有兔子吗?现在信来了,兔子不跳了。它在睡觉。”

    熙熙蹲下来,把念念抱进怀里。

    太阳西斜了,天边一片红。老榆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院子里。鸡崽在窝里叽叽叫,母亲从灶房出来,端着一盆水,泼在院子里。水溅在地上,湿了一片。

    “妈,晚上做啥?”念念跑过去。

    “做面条。”

    “真的?”

    “真的。”

    念念跑回熙熙旁边,拉着她的手:“姐,妈做面条。”

    熙熙笑了,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

    晚上,母亲真的做了面条。白面掺了玉米面,擀成薄片,切成条。锅里水开了,面条下进去,翻滚着,冒着热气。她从碗柜里拿出一个小罐子,里面装着猪油,舀了一勺,放在碗底。

    面条捞出来,浇上面汤,猪油化开了,油花浮在汤面上,亮晶晶的。

    念念端着碗,吹了吹,喝了一口汤,眯起眼。

    “好喝。”

    熙熙坐在她旁边,吃了一口面条,没咽下去,停了一下。

    “咋了?”林晨问。

    “好吃。”熙熙说了一句,低头继续吃。

    母亲坐在灶台边上,端着碗,没吃。她看着熙熙吃面条,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妈,你咋不吃?”念念问。

    “不饿。”

    念念把自己碗里的面条夹了一根,放进母亲碗里。

    “你吃。”

    母亲低头,把那根面条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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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吃完饭,熙熙把录取通知书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纸上那几行字,她背都背下来了,但她还要看。

    “妈,20号报到。”

    “还有二十来天。”

    “嗯。”

    母亲把信收好,放进炕上的小木匣里。木匣子是父亲留下的,里面装着烈士证、几张旧照片、二叔的信。

    念念趴在炕沿上,看着母亲把信放进去,问:“妈,以后姐的信都放这儿?”

    “嗯。”

    “那我的信以后也放这儿。”

    母亲笑了:“你还没上学呢。”

    “快了。”念念说,“姐当老师,教我。”

    熙熙摸了摸她的头。

    夜深了,全家都睡了。

    林晨进了一趟空间。白菜收完了,地空出来了。他翻了地,撒了一把菠菜种子。菠菜长得快,一个月就能吃。

    萝卜又长了一截,手指粗了,白生生的,顶出土来。他拔了一根,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脆,甜。

    他走到井边,喝了三捧水,灌了竹筒,出来,兑进水壶。

    躺在炕上,念念的手又搭过来了。她今天睡得安稳,没翻来翻去。小手攥着林晨的袖子,呼吸匀匀的。

    林晨侧过头,看着念念的脸。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她脸上,薄薄的,像一层霜。

    他想起熙熙哭的时候,念念说“兔子在睡觉”。

    兔子睡着了。

    熙熙考上了。

    他闭上眼。

    明天,还要下地。后天,还要下地。但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

    窗外,风吹着老榆树的叶子,沙沙响。

    东屋里,爷爷打了两声呼噜。奶奶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然后一切安静了。

    林晨听着念念的呼吸声,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念念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东屋,趴在炕沿上,看着熙熙。

    “姐,你昨晚做梦了没?”

    熙熙睁开眼:“啥梦?”

    “我梦见你当老师了。”念念说,“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书,好多人看着你。”

    熙熙笑了:“你呢?你在哪?”

    “我坐在下面。”念念比划了一下,“坐在第一排。”

    “你听课了没?”

    “听了。但是我听不懂。”

    熙熙笑出声来。

    念念爬到炕上,钻进熙熙的被窝,把头靠在她肩膀上。

    “姐,你别走了。”

    “还没走呢。”

    “快了。”念念说,“还有二十来天。”

    熙熙搂着她,没说话。

    林晨站在门口,看着她们。念念的小脑袋靠在熙熙肩膀上,头发翘着,乱糟糟的。

    他转过身,去灶房生火。

    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泡。他舀了一碗,端到院子里,泼在地上。水渗进土里,滋的一声。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照在院墙上,黄灿灿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