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六零锅锅养家日常 > 23. 第二十三章母亲缝纫活
    张桂英又来了。

    一大早,院门就被拍得砰砰响。念念还在吃饭,听见声音,从凳子上滑下去,跑过去开门。

    “张奶奶。”

    张桂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袱,鼓鼓囊囊的。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头发用黑卡子别着,脸被太阳晒得黑红。

    “念念,你妈呢?”

    “在灶房。”

    张桂英走进来,把包袱放在灶台上。母亲正在切菜,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桂英姐,吃了没?”

    “吃了吃了。”张桂英解开包袱,里面是几块碎布和一件半成品的褂子,“秀兰,这个活你接不接?公社妇联的,给敬老院老人做棉衣,一件八毛钱,布料和棉花都现成的,你只管做。”

    母亲拿起那件半成品看了看,针脚走得不太齐,领口歪了一点,得拆了重缝。

    “能做。几件?”

    “你先做三件,做完了还有。”张桂英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票证,放在灶台上,“这是布票和棉花票,妇联给的。做好了,东西送到我那儿,我帮你交。”

    母亲把褂子放下,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张桂英压低声音,“你们家林晨最近是不是去公社了?”

    母亲手上没停,切菜的刀一下一下的。

    “有人看见他在供销社门口转悠。”张桂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知道的,现在外面查得紧。你让他别乱跑,好好在家待着。”

    母亲放下刀,转过身看着她。

    “桂英姐,谁看见了?”

    “你别管谁。”张桂英摆摆手,“我就是给你提个醒。你家的日子好不容易好起来,别出岔子。”

    母亲没再问。

    张桂英拍了拍她的手,走了。

    念念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半个红薯,啃得满脸都是。她听见张桂英说的话,没听懂,但记住了“林晨”两个字。

    “妈,有人说哥。”

    母亲没接话,把切好的红薯拢进盆里,端到灶台上。

    林晨从院子里进来,刚才他在柴房磨锄头,听见张桂英的声音,没出去。

    “妈,张婶说什么了?”

    “让你别乱跑。”母亲头都没抬。

    林晨没再问。

    他蹲下来,把灶膛里的灰掏出来,倒进墙角的筐里。火熄了,灶膛还是热的,灰烬里还有几颗没烧尽的火星,一明一暗的。

    念念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哥,有人说你。”

    “谁?”

    “张奶奶。”

    “说哥什么了?”

    念念想了想:“说你去公社了。”

    林晨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掏灰。

    “哥没去公社。”他说。

    “可是张奶奶说——”

    “哥没去。”

    念念不说话了,低下头,拿小棍子在地上画。

    中午,熙熙从周老师家回来,手里拿着一本旧课本,翻得卷了边。

    “妈,周老师说,公社小学的报名表他帮我领了。”她把课本放在桌上,“下个月十五考试,让我好好复习。”

    母亲正在烀红薯,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热气糊在她脸上,湿漉漉的。

    “复习好了?”

    “差不多了。”熙熙翻开课本,指着上面的字,“周老师说,语文我肯定没问题,数学还要再练练。”

    念念凑过来,看着课本上的字,一个都不认识。

    “姐,这写的是啥?”

    “字。”

    “什么字?”

    “天、地、人、和。”

    念念跟着念:“天、地、人、和。”

    念完了,抬头问:“和是啥?”

    熙熙想了想:“和就是大家好,不吵架。”

    念念点点头,又问:“那吵架了就不和了?”

    “对。”

    “那马翠花和大家不吵架?”

    熙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马翠花不和大家和。”

    念念“哦”了一声,继续啃红薯。

    下午,林晨下地了。南坡的草拔完了,老队长安排他去西洼翻地。

    西洼的地比南坡陡,坡上的土被雨水冲出一道一道的沟。林晨抡起锄头,一锄一锄地刨。土硬,锄头下去,震得虎口发麻。

    李叔在地那头翻,翻一会儿,歇一会儿。

    “晨儿。”李叔喊他。

    “嗯。”

    “你妈最近接缝纫活了?”

    “接了。张婶介绍的。”

    “好事。”李叔直起腰,擦了擦汗,“你妈手巧,做出来的活比供销社卖的都周正。”

    林晨没接话,低头继续翻地。

    太阳西斜的时候,老队长吹哨收工。

    林晨扛着锄头往回走,路过村口老榆树下,老队长正蹲在树根上抽烟。

    “晨儿,过来。”

    林晨走过去。

    “你二叔又寄钱了?”老队长问。

    “嗯。”

    “寄了多少?”

    “二十。”

    老队长点了点头,磕了磕烟袋锅:“留着给你妹交学费。你妹争气,别让她辍学。”

    “知道。”

    老队长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走了。

    林晨扛着锄头回家。

    院门口,念念不在。他走进灶房,念念正蹲在灶台边,帮母亲往灶膛里添柴。

    “念念,你又烧火了?”

    “我帮妈。”

    母亲把锅盖揭开,红薯的甜味一下子涌出来,整个灶房都是香的。念念吸了吸鼻子,站起来,踮着脚尖往锅里看。

    “妈,熟了没?”

    “熟了。”母亲拿筷子扎了一下红薯,筷子轻松穿过去,“熟了。”

    她夹了一个红薯,放在碗里,晾了晾,递给念念。

    念念捧着碗,吹了吹,咬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但没吐出来,含混地说:“好次。”

    “慢点,没人跟你抢。”熙熙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书。

    念念把红薯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林晨坐在门槛上,脱了鞋,倒土。

    灶房里,红薯的甜味和缝纫机油的味道混在一起,热腾腾的。母亲踩缝纫机,咔嚓咔嚓,一件棉衣的袖子缝好了。她拿起来看了看,针脚匀称,比那件半成品的做工好多了。

    “妈,你做完了我帮你送。”林晨说。

    “不急。”母亲把棉衣叠好,放在炕上,“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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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下地,别耽误活。”

    晚上,吃完饭,熙熙在油灯下写字。念念趴在旁边,拿小棍子在桌上画。

    “姐,你写的什么?”

    “数学题。”

    “数学题是啥?”

    “就是算数。”

    念念想了想:“1加1等于2,我知道。”

    熙熙笑了:“谁教你的?”

    “哥教的。”念念得意地挺了挺胸,“哥说,1加1等于2,2加2等于4。”

    “那4加4等于几?”

    念念数了数手指头,数到8,伸出双手:“8。”

    “对了。”熙熙摸了摸她的头。

    念念更得意了,拿小棍子在桌上写了一个“8”,歪歪扭扭的,像两个叠在一起的圈。

    “姐,你看,我写的。”

    “写得好。”

    念念把桌子上的字擦了,又写了一个“1”。

    “姐,1像小棍子。”

    “对。”

    “2像鸭子。”

    “谁教你的?”

    “哥。”念念把棍子放下,趴在桌上,“哥说,1像棍子,2像鸭,3像耳朵,4像旗。”

    熙熙看了林晨一眼。林晨坐在门槛上,背对着她们,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在笑。

    念念还在念:“5像钩子,6像勺,7像拐杖,8像葫芦,9像……”

    她想不起来了。

    “9像气球。”熙熙说。

    “对,9像气球。”念念笑了,“姐,你也会。”

    熙熙低下头,继续写字。

    夜深了,念念睡着了。

    林晨进了一趟空间。白菜又长了一截,叶子从四片变成了六片,挨挨挤挤的,绿得发亮。他蹲下来,拔了拔草,又浇了一遍水。

    萝卜也出苗了,嫩嫩的,两片子叶顶着土,绿莹莹的。他用手轻轻碰了碰,叶子软得像绸子,凉丝丝的。

    林晨站起来,走到木屋门口,把存的粮食又过了一遍。

    玉米面六袋,每袋五斤。土豆两筐,红皮的,圆滚滚的。红薯干一袋,挂在梁上。黄豆剩的不多了,只有五六斤,留着自家吃。

    他走到井边,喝了三捧水,灌了竹筒,出来,兑进水壶。

    躺在炕上,念念的手又搭过来了。小手攥着他的袖子,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梦里也要拽住了才安心。

    林晨侧过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匀匀的。嘴角还沾着一点红薯渣,没擦干净。

    林晨伸手,用拇指把那点红薯渣抹掉。

    念念动了动,含混地说了一声“哥”,又沉沉睡去。

    林晨没动,在黑暗里睁着眼。

    明天,还要下地。

    后天,熙熙就要去公社考试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玉佩。温热的,沉甸甸的。

    他在心里说:快了。等熙熙考上了,等念念再大一点,等家里再宽裕一点,一切都会好的。

    窗外,风吹着老榆树的叶子,沙沙响。

    东屋里,爷爷咳嗽了一声。奶奶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然后一切安静了。

    林晨闭上眼,听着念念的呼吸声,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