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六零锅锅养家日常 > 8. 第八章:老队长上门
    信到的第二天,老队长来了。

    林晨刚下地回来,扛着锄头进院门,就看见赵德厚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他今天没穿那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换了一件半新的灰衣裳,领口整齐,像是特意换的。

    “队长。”林晨放下锄头。

    “回来了?”老队长站起来,手里端着一碗水,没喝,在掌心里转,“你妈在屋?”

    “在。”

    母亲从灶房出来,腰上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她今天在蒸窝头,杂面的,掺了点白面——是二叔寄回来的那几斤。

    “队长,你坐。”母亲擦擦手,“吃了没?”

    “吃了吃了。”老队长摆摆手,没坐,站在灶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秀兰,我来跟你说个事。”

    母亲没接话,等着。

    老队长端着水碗,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说。他说话平时不这样,干脆利落,今天有点吞吞吐吐。

    “队上的事。”他清了清嗓子,“春耕忙,南坡那块地得抓紧翻。林晨半劳力,一天五分,我给他记上了。但他干的活不只五分,我心里有数。”

    母亲没说话,看着他。

    “年底分红的时候,我给他补上。”老队长说完,喝了口水,“我不会让人说闲话,也不会让你家吃亏。”

    母亲低下头,手指在围裙上搓了搓。

    “队长。”她说,“你一直照顾我们,我知道。”

    “不是照顾。”老队长把碗放在灶台上,“是应该的。国梁是烈士,他的娃不能饿着。”

    林晨站在院子里,没进去。他听见老队长提到父亲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像是怕说重了。

    念念从屋里跑出来,光着脚,手里拿着半块窝头,啃得满脸渣。

    “爷爷。”她仰头看老队长,喊了一声。

    老队长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念念的头:“念念乖,认不认识爷爷?”

    念念点点头,含含糊糊地说:“认识,你是发窝头的爷爷。”

    老队长笑了,笑的时候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很多。

    “发窝头的爷爷。”他重复了一遍,“行,以后爷爷给你多发一个。”

    念念不懂什么叫“多发一个”,但她听见“发”字,以为老队长要给她什么,伸出小手。

    老队长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放在念念手心里。

    糖纸是花的,红的绿的,缠在一起。

    念念捧着糖,愣了一秒,然后“哇”了一声,转身跑进灶房,举给母亲看。

    “妈!糖!”

    “说谢谢爷爷。”母亲说。

    “谢谢爷爷。”念念说完,低头啃糖纸,啃不开,急得直跺脚。

    熙熙从屋里出来,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念念嘴里。

    念念含住糖,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眯着眼,脸上全是满足。

    林晨看着念念吃糖的样子,喉咙发紧。

    水果糖。在村里,这是稀罕东西。供销社偶尔有,几分钱一块,但一般人家舍不得买。老队长兜里常年揣着糖,见到小孩就给。

    “队长。”林晨走过去,“谢谢。”

    “谢啥。”老队长摆摆手,回头看了一眼灶房,压低声音,“你妈这两天脸色不好,是不是没睡好?”

    “缝纫活多,晚上赶工。”

    “让她别太拼。”老队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折成小块,塞进林晨手里,“这个你拿着。”

    林晨低头一看,是布票。三尺。

    “队长——”

    “别声张。”老队长已经转身往院门走了,“你妹的衣裳短了,该做新的了。”

    他走得快,没给林晨追上去的机会。

    林晨攥着那张布票,站在院子里。

    灶房里,念念含着糖,含混不清地说:“田。”

    熙熙问她:“什么甜?”

    “糖田。”念念指了指自己的嘴。

    母亲在里面笑了一声,轻轻的,像风吹过窗纸。

    林晨把布票折好,放进枕头底下,跟二叔的信放在一起。

    夜里,林晨又进了空间。

    玉米苗已经长到他膝盖那么高了,叶子墨绿墨绿的,茎秆粗得像手指。他蹲下来,摸了摸叶子,叶子厚实,有弹性,不像外面的玉米苗那么薄。

    他站起来,扛起锄头,继续翻剩下的地。

    八分地,翻了一半了。今天加把劲,把剩下的四分担了。

    锄头起落,黑土翻飞。

    林晨越翻越快,不累,不喘。出汗了,但不是虚汗,是干活的汗,热腾腾的,顺着后背往下淌。

    翻完最后一垄,他把锄头杵在地上,直起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一亩地,全翻完了。

    接下来是起垄、下种。土豆、红薯、白菜、萝卜,轮着种。他要算好时间,分批种,分批收,不能让粮仓空着。

    林晨走到井边,掀开木盖,喝了三捧水。

    水还是那么清,那么甜。喝下去,像一条凉线从喉咙滑到胃里,浑身的燥热一下子散了。

    他灌满竹筒,出来,兑进水壶。

    躺在炕上,念念又攥住了他的衣角。

    林晨侧过头,借着窗纸透进来的月光,看念念的脸。

    她睡着了,嘴角还留着一点糖渍。糖早化了,但嘴巴还在动,像是在梦里回味那股甜味。

    第二天一早,林晨还没起来,就听见院门响。

    “秀兰!”是张桂英的声音,大嗓门,隔着院子都能听见。

    林晨起来,穿上衣服,走出灶房。

    张桂英站在院子里,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袱,红底白花,鼓鼓囊囊的。

    “桂英姐。”母亲从灶房出来,“吃了吗?”

    “吃了吃了。”张桂英把包袱递给她,“这个给你。公社妇联发的,一人一件,我穿不了,你拿去改改,给熙熙穿。”

    母亲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件半新的碎花褂子。不是新的,但料子好,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这——”

    “别这那的。”张桂英摆摆手,“我穿太大了,你手巧,改小一点,熙熙穿上肯定好看。”

    熙熙从屋里探出头,看见那件褂子,眼睛亮了一下,但没说话。

    母亲看了一眼熙熙,把包袱收下了。

    “桂英姐,坐会儿。”

    “不坐了,队上还有事。”张桂英走到院门口,回头说了一句,“秀兰,你家念念气色好多了,脸上有肉了。”

    母亲愣了一下,看了念念一眼。

    念念蹲在院子里,拿小棍子戳蚂蚁,没听见。

    “是吗?”母亲说。

    “你自己看不出来?”张桂英走了,声音从院墙外传来,“你家孩子养得好,不像以前那么黄皮寡瘦的了。”

    母亲站在原地,看了念念一会儿,没说话,转身回灶房了。

    林晨端着碗喝糊糊,余光看见母亲往念念碗里多舀了一勺。

    就一勺。

    多了这一勺,母亲自己的碗里就浅了些。

    林晨没戳穿。他把自己的糊糊倒了一半进母亲碗里,低头继续喝。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林晨扛着锄头出门。

    今天李叔没在老榆树下等他。老队长说,李叔家有事,今天换个人带林晨。

    “你跟王叔。”老队长指了指旁边一个瘦高个,“王叔,林晨跟你一组。”

    王叔看了林晨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人话少,跟爷爷一个类型。

    两人扛着锄头往南坡走,一路上没说三句话。

    到了地里,王叔自己干自己的,不教,不催,也不看林晨。

    林晨也不在意,自己干。他已经不需要人教了。锄头稳了,腰不酸了,手上的茧长起来了,虽然还没完全成熟,但不会再磨破皮。

    太阳升起来,照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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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土地上。

    林晨干了半垄,直起腰,擦了把汗。

    他看见一个人影从坡下走上来,是刘能。大队会计,手里提着算盘,腋下夹着一本账本。

    “王叔。”刘能喊了一声,“你家工分我重新核了,你过来看看。”

    王叔放下锄头,走过去。

    林晨低头继续锄地。

    余光里,他看见刘能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很快,像是不经意。

    林晨没抬头,继续锄。

    刘能跟王叔说完话,走了。

    林晨这才抬起头,看着刘能的背影。

    他想起了李叔说的话——“他以前少算过你的吗?”

    林晨把锄头插在土里,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刘能上次补给他两分的那张。

    他看了一遍,折好,放回口袋。

    下午收工,林晨扛着锄头回家。

    老榆树下,老队长还在,蹲在树根上抽旱烟。

    “晨儿。”他叫住林晨。

    林晨走过去。

    “你爷的腿,孙大爷看了没?”

    “看了,说老毛病,贴膏药。”

    “孙大爷那儿膏药不多了。”老队长磕了磕烟袋锅,“我托人去县城买几贴,回头给你爷送去。”

    “队长,我来买——”

    “你有钱?”老队长看了他一眼。

    林晨没说话。

    “我买。”老队长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你爷跟我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我不能看着他腿疼下不了地。”

    他走了。

    林晨站在老榆树下,站了一会儿。

    风从南坡吹过来,带着翻过的泥土味,潮润润的。

    他扛着锄头回家。

    院门口,念念又坐在门槛上等他。

    “锅锅。”她手里拿着一朵蔫了的花,举起给他看,“化谢了。”

    昨天那束花,放在水瓢里,漂了一天一夜,花瓣蔫了,垂下来,颜色从白变黄。

    林晨蹲下来,接过那朵蔫花。

    “哥明天给你摘新的。”

    “不要了。”念念摇头,把蔫花拿回去,放在门槛上,“化谢了,明天还会长出来吗?”

    林晨不知道她是在问花,还是在问别的什么。

    “会的。”他说,“明年还会长出来。”

    念念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把那朵蔫花放进了兜里。

    灶房里,母亲已经摆好了碗筷。

    熙熙在油灯下写字,念念爬到她旁边,拿小棍子在桌上画。

    林晨坐在门槛上脱鞋,把鞋里的土倒干净。

    灶房里,缝纫机声又响了。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林晨靠在门框上,闭上眼。

    玉佩贴在胸口,温热的。

    他听见念念在灶房里说:“姐,明天还让锅锅给我带化。”

    熙熙说:“你天天要花,哥上哪儿给你摘?”

    “山上有。”

    “山上远,哥要下地。”

    念念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那我不要了。”

    林晨睁开眼,站起来,走进灶房。

    “明天哥给你带。”他说。

    念念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像水缸里漂着的那朵花,沾了水,闪闪发光。

    她喊了一声:“锅锅真好。”

    林晨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灶房里的糊糊味、缝纫机油味、油灯的烟,搅在一起。

    念念抱着碗喝糊糊,喝得呼呼响。

    熙熙在纸上写字,一笔一划。

    母亲踩着缝纫机,头也不抬。

    东屋里,奶奶在跟爷爷说话,声音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

    林晨站在灶房门口,把这些声音一五一十地收进耳朵里。

    他没有觉得吵。

    前世他嫌吵。

    这一世,他怕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