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六零锅锅养家日常 > 7. 第七章:二叔来信
    念念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林晨醒来的时候,发现念念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角,小脸埋在他胳膊弯里,呼吸匀匀的,睫毛一动不动。他低头看了看念念的脸色——不像前几天那么苍白了,多了一层薄薄的血色,像刚抹上去的胭脂,淡淡的。

    他没敢动,怕惊醒她。

    母亲已经起来了,灶房里传来生火的声音。铁锅咔咔响,水瓢磕在缸沿上,叮的一声。

    林晨轻轻把念念的手从衣角上掰开,念念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蹬了,露出两只光脚丫。

    他给她盖好被子,下了炕。

    灶房里,母亲正往锅里舀水。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领口的扣子换过,颜色不一样。

    “妈,我来。”

    “你把你爷你奶叫起来,该吃饭了。”母亲头都没抬。

    林晨走到东屋门口,门开着。爷爷已经坐在炕沿上了,两条腿耷拉着,脚踩在地上,正弯腰系鞋带。奶奶站在他身后,把一件旧棉袄披在他肩上。

    “爷,吃饭了。”

    “嗯。”爷爷系好鞋带,撑着膝盖站起来。右腿使不上劲,身体晃了一下,站稳了,慢慢往外走。

    林晨想上去扶,爷爷摆了摆手。

    “不用。”

    院子里,熙熙正在洗脸。水是从缸里舀的,凉得扎手,她捧了一捧扑在脸上,激得倒吸一口气,拿袖子擦了擦。

    “哥,今天风大,你多穿点。”

    “知道了。”

    念念被从被窝里捞出来的时候还在迷糊,熙熙给她穿衣服,她闭着眼,胳膊伸进袖子里,像根面条,软绵绵的。

    “念念,醒了没?”熙熙拍了拍她的脸。

    念念睁开一只眼,看见林晨,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锅锅”,又闭上了。

    林晨走过去,从熙熙手里接过念念,把最后两颗扣子给她扣上,抱到桌边。

    早饭是玉米面糊糊,加了几片红薯。母亲今天多放了一把玉米面,糊糊比前几天稠了点。

    “今天咋这么稠?”熙熙问。

    “你二叔寄钱了。”母亲端着碗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刚到的。”

    是信。

    林晨拿起来,看见信封上印着“义务兵免费”几个红字,是二叔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他把信拆开,念出声。

    “秀兰嫂,见字如面。部队忙,一直没空写信。津贴攒了两个月,一共四十元,随信寄去。还有五斤粮票,三尺布票。家里缺啥别省着,念念大了,该添衣裳了。二哥身体不好,让他少下地。林晨现在下地了?让他别太拼。国栋,1966年3月。”

    四十元。

    林晨拿着信纸,手指顿了一下。

    二叔一个月津贴才二十来块,这四十元是两个月的全部。他全寄回来了,自己一分没留。

    母亲端着碗,没喝。她看着桌上那几张票证,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妈。”林晨把信放下,“二叔说让你别省。”

    “我没省。”母亲端起碗,喝了一口糊糊,咽下去,“你二叔一个人在部队,也不容易。”

    熙熙在旁边低头喝糊糊,没吭声。

    念念坐在林晨腿上,小手扒着碗沿,喝了一口糊糊,抬头说:“锅锅,甜。”

    “糊糊甜?”林晨问。

    “嗯,田。”念念又喝了一口,眯着眼,像小猫舔奶。

    林晨摸了摸她的头。

    母亲看着念念喝糊糊,看了一会儿,转头对熙熙说:“你二叔寄了三尺布票,回头去供销社扯块布,给念念做件春衫。”

    “我也要。”熙熙说。

    “你的还能穿。”

    “我的短了,露手腕。”

    母亲看了她一眼:“露一截手腕怎么了?冻不着。”

    熙熙不说话了,低头喝糊糊。

    林晨没插嘴。他知道母亲不是不疼熙熙,是真没钱。三尺布票,扯一块布够给念念做一件,给熙熙做可能不够,少一截袖子。

    “妈。”林晨说,“布票留着我让二舅帮忙扯,他认识供销社的人,能多扯几寸。”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应,但也没拒绝。

    吃完饭,林晨准备下地。

    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塞进枕头底下。二叔的信,奶奶要看,她识字不多,但二叔寄来的信她都要看,哪怕只看那几个她认识的字,也要翻来覆去地看好几遍。

    “晨儿。”奶奶从东屋探出头,“你二叔信上写啥了?”

    “寄了四十块钱,还有粮票布票。”林晨走过去,把信从枕头底下拿出来递给奶奶,“奶奶你看。”

    奶奶接过信,戴上老花镜。镜腿缺了一边,用麻绳绑着,挂在耳朵上。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唇跟着动,像在默念。

    “国栋瘦了没?”她问。

    “信上没说。”

    “他一个人在外头,也不知道吃不吃得饱。”奶奶把信折好,还给他,又叮嘱了一句,“你给他回信,就说家里都好,让他别惦记。”

    “好。”

    林晨扛着锄头出院门。

    念念今天又追出来了,光着脚站在门槛上,朝他挥手。

    “锅锅,回来给我带——带——”

    “带什么?”

    念念想了半天,手指头点着下巴,最后说:“带化。”

    林晨笑了。

    “好,哥给你带化。”

    他转过身,大步往村口走。口袋里,玉佩沉甸甸的,贴着大腿。

    村口老榆树下,老队长正在发今天的工单。

    “南坡,三组,锄地。李叔带队,林晨跟李叔。”

    林晨接过锄头,站到李叔旁边。

    “你二叔来钱了?”李叔低声问。

    “嗯。”

    “好事。”李叔把旱烟袋别在腰上,“你妈能松一口气。”

    两人跟着队伍往南坡走。

    走到半路,林晨看见一个人从对面走过来,穿中山装,上衣口袋插着两支钢笔,背着手,走路不紧不慢。

    孙志高。

    公社副主任。

    林晨前世见过他,不多,但印象深。这个人说话慢条斯理,笑不达眼底,开会的时候爱引用语录,一大段一大段地背,背完了还要问“同志们,对不对?”

    “赵队长。”孙志高在老队长面前站住了,“忙着呢?”

    “孙主任。”老队长放下锄头,笑着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看看春耕。”孙志高扫了一眼队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滑过去,在林晨脸上停了一下。

    “这孩子是……”

    “林国梁家的。”老队长说,“老大。”

    孙志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纹路很深,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淡淡的,像在看一样东西而不是一个人。

    “烈属家的小孩。”他点点头,“好好干,你们家不容易。”

    林晨低下头,说了声“是”。

    孙志高没再看他,跟老队长说了几句春耕的事,就走了。

    李叔在旁边没说话,等孙志高走远了,才“啧”了一声。

    “这人,不好惹。”

    林晨没接话。

    他扛着锄头往前走,心里把孙志高的脸记住了。

    南坡的太阳晒得人发昏。林晨抡起锄头,一锄一锄地刨。土块翻起来,散开,扬起的土灰钻进鼻子里,呛得他想打喷嚏。

    “晨儿。”李叔在隔壁垄上喊他,“你手上的泡好了?”

    “好了。”

    “你皮实。”

    林晨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刨。

    他一边干活一边想,今天夜里进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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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剩下的地翻一翻,再种点土豆。土豆耐放,存着冬天吃。

    口袋里玉佩硌着腿,沉沉的,像在催他。

    下午收工的时候,老队长在村口吹哨,大家扛着锄头往回走。

    林晨走了一半,想起念念要的“化”,在路边随手拔了几株野花,白的紫的,细碎的,拿草茎扎成一束。

    进院门的时候,念念正蹲在院子里拿小棍子画圈圈。

    “念念。”

    念念抬头,看见他手里的花,眼睛一下子亮了。

    “化!”她从地上爬起来,小短腿蹬蹬蹬跑过来,一把抱住林晨的腿,另一只手去够那束花。

    林晨蹲下来,把花递给她。

    念念两只手捧着花,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打了个喷嚏。

    “好闻。”她揉揉鼻子。

    “谁教你的?好闻。”

    “奶奶说的。”念念举着花跑进灶房,举到母亲面前,“妈,看,锅锅给的化。”

    母亲正在切红薯,偏头看了一眼花,脸上浮起一点笑。

    “放水里,养着。”

    念念不知道什么叫“养着”,但她把花放进了水瓢里。水瓢漂在水缸里,花漂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

    念念趴在缸沿上看,看了半天。

    “念念,吃饭了。”熙熙喊她。

    “看化。”

    “花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念念头都不回。

    林晨坐在门槛上,脱了鞋,倒掉里面的土。

    灶房里,母亲的缝纫机又响了。咔嚓咔嚓,一下一下。

    熙熙在油灯下写字,是周老师布置的——十个生字,每个写五遍。

    念念蹲在水缸边,看花。

    东屋里,奶奶给爷爷揉腿。爷爷闷声不吭,偶尔嘶一声。

    林晨靠在门框上,闭上眼。

    灶房里的糊糊味,缝纫机声,油灯的烟,念念趴在缸沿上小小的影子,全搅在一起,热腾腾的。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念念。

    念念还趴在水缸沿上,小手撑着下巴,花漂在水面上,白色的花瓣沾了水,亮晶晶的。

    “锅锅。”

    “嗯。”

    “化,不会谢吧?”

    林晨顿了顿,说:“不会。”

    他说完,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玉佩。

    玉佩温热的,沉沉的,像是在说:我不会让它谢。

    夜深了。

    全家的呼吸都稳了之后,林晨又摸进了空间。

    黑土地上的玉米苗又长高了,叶子更绿了,茎秆有手指粗了。

    他扛着锄头,花了半个时辰,把剩下的八分地翻了一半。

    然后灌了一竹筒灵泉水,出来,兑进水壶里。

    躺在炕上,念念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攥住了他的衣角。

    林晨没动,睁着眼,在黑暗里听念念的呼吸。

    比以前稳了。

    第二天早上,念念喝糊糊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锅锅,给二鼠写信。”

    “给谁?”林晨没听清。

    “二鼠。”念念手里拿着一小块红薯,啃得满脸都是,“二鼠给我寄钱了,我要跟二鼠说,念念想他了。”

    母亲端着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熙熙也笑了。

    林晨看着念念啃红薯的样子,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二鼠。

    二叔。

    念念连二叔都叫不清,但她知道二叔对她好。

    林晨把念念嘴角的红薯擦掉,说:“好,哥写信,你跟二鼠说。”

    念念点点头,继续啃红薯。

    东屋里,爷爷咳嗽了两声。奶奶在跟他说话,声音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

    窗外的老榆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林晨靠在门框上,觉得今天的风,不那么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