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六零锅锅养家日常 > 6. 第六章:念念夜哭
    那天夜里,念念哭了。

    林晨是被哭声惊醒的。一开始是哼哼唧唧,像梦里被什么东西追着,小身子在炕上扭来扭去。然后变成断断续续的哭,嗓子哑哑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枕头洇湿了一片。

    “念念。”林晨轻轻拍了拍她,“念念,醒醒。”

    念念没醒,哭得更厉害了。小手攥着被角,指甲发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母亲从炕梢翻身坐起来,披着外衣摸过来。她摸了摸念念的额头,又摸了摸脖子,皱起眉:“有点烫。”

    “烧吗?”林晨问。

    “不烧,就是热,出虚汗。”母亲把念念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拿袖子擦她脸上的汗,“这两天就这样,夜里哭,白天没事。”

    林晨看着念念,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前世念念就是这样开始的。夜里哭,盗汗,瘦,不爱吃饭。拖了一个冬天,开春的时候拉肚子,拉到脱水,最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这一世,他不能再让那条路重走一遍。

    “妈,我来。”林晨伸手把念念接过来,“你睡吧,明天还要干活。”

    母亲犹豫了一下。她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夜赶缝纫活,眼睛里全是血丝,眼下的青黑比前几天更重了。

    “你下地也累——”

    “我不累。”林晨已经把念念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妈,你睡。”

    母亲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她回到炕梢躺下,翻了个身,不一会儿,呼吸就沉了。

    林晨抱着念念,在黑暗里坐着。

    念念还在哭,声音小了些,但一抽一抽的,小身子跟着抖。她的后背全是汗,棉袄湿了一片,黏糊糊的。

    林晨一只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摸到枕头边上的玉佩。

    玉佩是凉的。

    今天他没进空间。这几天白天下地,晚上进空间种地,铁打的人也扛不住。他想着让念念再喝几天灵泉水再看看效果,没急着再取。

    但现在看来,光靠每天早上兑的那一壶水,不够。

    念念底子太差了。三年来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喝灵泉水才两天,见效再快也需要时间。

    林晨把念念放在炕上,盖好被子:“念念,哥哥去给你倒水,你等一会儿。”

    念念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小手松开他的衣角。

    林晨下了炕,赤脚走到灶房。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灶台上一层薄薄的灰,映着青白的光。

    他打开水壶的木塞,里面还有半壶水。是早上兑过灵泉水的,但放了一天,不知道还有没有效果。

    不管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玉佩,攥在手心,闭上眼。

    心念一动,他站在了黑土地上。

    玉米苗又长高了一截,比昨天高了半拃,叶子更绿了,茎秆也粗了一圈,像一夜间喝饱了水,攒足了劲儿往上蹿。

    林晨没顾上看。他快步走到井边,掀开木盖,用竹筒灌了满满一筒泉水。

    心念一动,他回到灶房。

    月光还在,灶台还是那个灶台。他手里的竹筒沉甸甸的,泉水清亮,没有颜色。

    林晨拔开水壶的木塞,把竹筒里的泉水倒进去。

    倒了一半,他停了一下。念念还小,不能一次喝太猛。

    剩下半筒,他留着了。

    木塞盖上,水壶晃了晃,林晨端着碗,倒了一碗水。

    水是凉的,他试了试温度,还行。念念从来都是喝凉水,家里舍不得烧那么多开水,柴火要留着做饭。

    端着碗回到炕边,念念还没睡,蜷在被窝里,眼睛半睁着,睫毛上挂着泪珠。

    “念念,起来喝点水。”林晨把碗凑到她嘴边。

    念念不想喝,偏头躲。

    “念念乖,喝了就不哭了。甜的。”

    念念听见“甜的”,转过头来,眯着眼看了看碗里的水,张嘴抿了一小口。

    咂了咂嘴。

    又抿了一口。

    这回她主动伸手捧住碗,低头咕咚咕咚地喝,碗底喝完了,还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

    “甜。”她含含糊糊地说。

    林晨把碗放下,给她擦嘴。

    念念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开始打架。她把脸埋进林晨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衣领,一会儿就没动静了。

    睡着了。

    呼吸很轻,很稳。一抽一抽的身子松下来,慢慢变成了均匀的起伏。

    林晨摸了摸她的后背。

    汗还在出,但不像刚才那么多了。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凉了一点。

    林晨靠坐在炕头,把念念拢在怀里,没敢放下去。老人说,小孩子出虚汗的时候不能着凉,出汗的时候毛孔张着,风吹了就感冒。

    他扯过自己的棉袄,盖在念念身上。

    屋里黑漆漆的,月光被云遮住了。

    窗外的老榆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林晨睁着眼,在黑暗里坐着,一点睡意也没有。他在算念念喝了几次灵泉水——第一天早上兑了一壶,全家人各喝了一碗;第二天早上又兑了一壶;现在是第三天,半夜这一碗。

    三次。

    三次就起了效果。

    虽然念念还在出虚汗,但刚才那碗水她能尝出来“甜”,说明她的舌头开始敏感了。前两天,她喝灵泉水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是咕咚咕咚地喝。

    现在她会说“甜”了。

    林晨闭上眼睛,把念念身上的棉袄掖了掖。

    天蒙蒙亮的时候,念念翻了个身,小手从他衣领上滑下去,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林晨低头看她的脸。

    睫毛长长的,盖下来,像两把小扇子。脸上的皮肤不像前几天那么苍白了,有一点点红晕,薄薄的,像刚从被窝里捞出来的。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了,温温的,凉丝丝的。

    汗也停了。

    林晨轻轻把她放回炕上,给她盖好被子。

    灶房里有动静。是母亲,已经起来生火了。

    林晨下炕,穿上鞋,走进灶房。

    母亲蹲在灶台前,把柴火塞进灶膛。火光照着她的脸,瘦,颧骨高,眼窝深。

    “妈,我来吧。”

    “你回去再睡会儿。”母亲没抬头,“等一下要下地。”

    “我不困。”林晨蹲下来,接过她手里的柴火,“昨晚念念哭了,你没睡好吧。”

    “她这几天都哭。”母亲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等开春暖和了就好了。”

    林晨没接话。

    他知道念念不是因为冷才哭。她是底子太差,脾胃虚,喝进去的糊糊不吸收。日子久了,吃什么拉什么,吃什么吐什么,最后连水都喝不进去。

    灵泉水有用。他看见了。

    但灵泉水不是神仙水,慢慢来,急不得。

    “妈,念念喝的水,能不能多烧点?她夜里渴。”

    “行。”母亲去舀水,倒进水壶,放在灶台上。

    林晨看了一眼那只水壶,心里记着:晚上再兑一次。

    早饭还是糊糊。

    念念自己坐起来的,没让人叫。她揉着眼睛爬到炕沿,喊了一声“锅锅”。

    林晨把她抱到桌边,给她盛了一碗糊糊。

    念念捧着碗,喝了两口,停下来,抬头看林晨。

    “锅锅,今天糊糊不苦。”

    林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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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愣了一下。

    糊糊还是玉米面加红薯叶子,味道跟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样,怎么可能不苦?

    “不苦就多喝点。”他说。

    念念“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喝。

    她今天喝了半碗,比前几天差点,但没让人喂,也没闹。

    熙熙坐在对面,看了念念一眼,又看了林晨一眼。

    “哥,念念脸色好点了。”

    林晨“嗯”了一声。他不想在母亲面前说太多,怕母亲多想,但熙熙说的没错。念念的脸色确实好了一点,不是白里透红的那种好,而是不那么苍白了。

    母亲端着碗站在灶台边,喝她的清汤,没看这边。

    吃完饭,林晨把碗收了,准备下地。他走到东屋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爷爷还没起,躺在炕上,身上盖着破棉被,露出两只干瘦的脚。

    奶奶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鞋底,麻绳缠在手指上,针扎进去,拔出来,嗤的一声。

    “奶奶,爷今天还下地吗?”

    “下。”奶□□都没抬,“他腿疼,下去也干不了多少,但不去队上不给记工分。”

    林晨站在门口,攥了攥锄柄。

    “奶奶,我走了。”

    “走吧。”

    他扛着锄头走出院门。

    念念今天没追出来。她趴在门槛上,小脑袋枕在胳膊上,看着他走。

    “锅锅早点回来。”

    “知道了。”

    林晨大步往村口走。

    老榆树下,李叔已经在了。他还是蹲在树根上抽旱烟,看见林晨,招招手。

    “今天去哪儿?”林晨问。

    “西洼。”李叔站起来,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你爷爷这两天腿不好?”

    “嗯,老毛病。”

    “孙大爷那儿有膏药,回头你去讨两张。”李叔说完,又补了一句,“别说是我说的。”

    林晨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扛着锄头往西洼走。路上遇见了刘能,大队会计,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提着算盘。

    “晨儿。”刘能叫住他。

    林晨停下脚步。

    “你家的工分账,我昨晚核了一遍。”刘能推了推眼镜,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你下半个月的工分,我重新算了,少了两分。”

    林晨接过纸,看了一遍。

    纸上用铅笔写着他的名字、出工天数、每天工分、合计。字写得潦草,但能看清。

    “少了两分?”林晨抬头看他。

    “对,我少算了,补上。”刘能说完,提着算盘走了。

    李叔站在旁边,看着刘能的背影,皱了皱眉。

    “他以前少算过你的吗?”李叔问。

    “没有。”林晨把纸折好,揣进口袋。

    他心里清楚,刘能不是“少算了”,是“改回来了”。为什么改?不知道。但一定不是因为刘能突然变好了。

    林晨看了一眼刘能走远的背影,把锄头扛上肩。

    “走吧,李叔。”

    西洼的太阳刚刚升起来,照在黄土地上,影子拉得很长。

    林晨走到自己那垄地前,抡起锄头,一锄一锄地刨。

    土块翻起来,散开。

    他的动作比前几天更稳了,腰不酸,手不疼,手上的水泡已经结痂了。

    太阳升高了。

    林晨直起腰,擦了把汗。

    他想起念念今天早上说的话。

    “锅锅,今天糊糊不苦。”

    糊糊是一样的糊糊。不苦,不是糊糊变了。是念念的舌头能尝出别的味道了。

    林晨攥紧锄柄,笑了一下。

    然后低头,继续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