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雪虽依旧不相信晴雯、林明远所说的太虚幻境、薄命司等剧情,也不信世间有什么神仙命轨,却也看出那僧道二人来者不善,且明显针对林明远、黛玉、晴雯等人。为防不测,她便依旧将几人留在身边近身保护,同时吩咐神探司另行选派人手,密切关注荣宁二府与林府的动静,严防那僧道二人再次出现,以免伤及两家人。
此次要前往城外贾府传达消息——告知探春、惜春入府事宜与巧姐的安排,林若雪便索性派了紫鹃前往。一来紫鹃办事稳妥,常年在黛玉身边,又与贾府众人相熟,传达消息更为方便;二来紫鹃也正有安置亲人的心思,借此机会,也能一并处理事,可谓一举两得。
紫鹃的父母兄弟皆是老实本分之人,无甚心机,这些年一直靠着辛勤工作和紫鹃在黛玉身边当差接济。紫鹃跟随黛玉多年,忠心耿耿,黛玉与文氏看在眼里,便一同做主,将紫鹃的家人一并收进林家安置,日后黛玉出嫁时,便让他们作为陪嫁一同前往,既不让紫鹃与亲人分离,也能让黛玉身边有熟悉可靠的人照料。除此之外,黛玉与文氏还额外给了紫鹃一笔银子,让她自行斟酌,帮扶那些平日里与自家交好的亲戚,或是一同当差、情谊深厚的姐妹,也算全了紫鹃的心意。
此时的贾府,早已没了往日的秩序,府中仆人的处置事宜,也提上了日程。那些曾跟着贾赦、贾珍等人作恶的仆人,如赖大、赖升之流,本身也牵涉罪行,自然要与主子一同处置,他们的家眷也被官府变卖,以抵偿部分罪责。其余那些身为二管家、管事、平日里颇得主子器重的仆人,在外皆有私产,却趁着贾府败落,故意哭穷装苦,妄图再从府中刮敛最后一点财物,不肯轻易离开。
贾母历经抄家之变,早已没了往日的体面,也不再顾及主仆情分,深知这些仆人的心思,并未像往日那般放他们自由离籍,也不再给予额外赏赐,而是直接要求他们缴纳赎身银子,方可脱身。若是拿不出赎身银子,日后便只能交由人牙子变卖,任人处置。好在贾母也怕这些仆人狗急跳墙、在府中作乱,定的赎身银子并不算高。那些仆人见贾府已然败落,再无油水可捞,也知晓贾母此次是动了真格,若是不缴纳赎身银子,迟早会被变卖,便只能纷纷拿出私产,缴纳赎身银子后,匆匆离开了贾府,生怕晚了一步便没了退路。
府中那些有头有脸的丫鬟、姨娘,当初抄家之时,因有北静郡王在旁监督,身上佩戴的头面首饰并未被当场摘下,依旧留在身上,而那些未随身携带、存放于住处的头面、首饰与银子,则全部被抄家的官兵没收。衣物、铺盖等物品并未没收,抄家来得仓促,她们当天身上带着的小首饰都留在了身上,因此有人将家中的绸缎衣物折变,有人变卖了身上这些小首饰,凑够赎身银子并非难事,只是这些人早已习惯了贾府的富贵生活,舍不得放下身段,便故意哭穷抱怨,妄图博取同情、少缴银子。紫鹃深知他们的心思,对此毫不在意,只顾着处理自己家人的赎身事宜,懒得与他们纠缠。
唯有像紫鹃的家人这般老实本分、一直住在贾府下房的人家,才是真的穷得拿不出赎身银子。好在他们平日里省吃俭用,家里锅碗瓢盆等过日子的家当还都在,如今紫鹃前来帮着赎身,于他们而言,也只是换个地方当差,并无太大差别。期间,也有其他沾亲带故的亲戚,得知紫鹃得了林府的器重,还得了银子,便纷纷前来纠缠,恳请紫鹃一并帮他们赎身,前去林家或是给予资助。紫鹃心中清楚自己的本分,自然不肯应允,只推脱说自己做不了主,自家一家人能得以赎身,已是折了多年伺候黛玉姑娘的脸面才换来的,实在没有能力再帮其他人。那些亲戚仍不死心,依旧纠缠不休,紫鹃无奈,只能借着要带家人赎身、前去拜见探春姑娘的理由,匆匆脱身,避开了他们的纠缠。当然,对于那些真正走投无路、处境艰难的人,紫鹃也留了一部分银子给父母,让他们酌情帮扶,毕竟能赎身后团聚,总比一家人被拆散变卖要好,至于他们日后是做良民,还是再卖身谋生,紫鹃也实在无力再多管。
与家人商量完赎身事宜,紫鹃便前往贾府办事的花厅,传达林若雪的旨意。昔日贾府大房、二房争斗不休,大房这边,向来由王熙凤与平儿主仆掌权;二房那边,王夫人曾推出李纨、探春与薛宝钗打理事务。好在探春一心为贾府着想,从不参与大房二房的内斗;李纨素来只顾着自己与贾兰,即便二房占了上风,也觉得与自己母子无甚益处,便懒得插手;薛宝钗终究是外人,虽有心打理,却也名不正言不顺,因此府中大部分事务,依旧由王熙凤掌控。如今王熙凤被羁押,眼看就要被流放,平儿也决意跟着一同前往,府中的权力便自然而然落到了探春手中。
只是探春心中清楚,薛宝钗如今已是宝玉的妻子,日后终究是贾府的当家主母,再加上自己本就想着前往怡王府做事,不愿再卷入府中的是非,因此对于府中事务,也只是虚虚应着,并未真正抓权。倒是李纨,往日里一直装着菩萨心肠、不问世事,如今见王熙凤倒台、权力空缺,便也不再掩饰,暗中盘算着争夺府中掌控权,探春对此毫不在意,任由她日后与薛宝钗去争斗。而薛宝钗此时还是新媳妇,碍于脸面,也需装几日温婉贤淑、不恋权势的模样,因此并未前往花厅,只陪着尤氏、李纨一同在贾母处奉承尽孝。
此时的花厅之中,只有探春、惜春、平儿与巧姐四人。自从上次巧姐差点被贾蓉、王仁拐出府后,平儿便时时刻刻将巧姐带在身边,生怕再出意外;惜春本就懒得理会尤氏与贾蓉,一心想着离开贾府,听闻紫鹃前来,便也赶来花厅,想问问黛玉与林若雪的答复。紫鹃踏入花厅,见四周无外人,便悄悄给探春使了个眼色,探春心领神会,立刻将厅内伺候的下人全部打发出去,只留四人在场。
待下人退去,紫鹃便开门见山,轻声说道:“两位姑娘放心,怡王妃已然应允,只要你们愿意,便可以入怡王府做女官。只是王妃有句话嘱咐,你们需亲自说服老太太,不可偷偷离开贾府,免得惹老太太伤心。”
说罢,紫鹃又凑上前来,将声音压得更低,对着平儿说道:“还有一件事,王妃吩咐,让你想办法让琏二爷与二奶奶开口,同意带着巧姐姑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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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前往山西。”平儿闻言,顿时急了,正要开口询问缘由,紫鹃便连忙摆手,又补充道:“平儿姑娘莫急,二姑娘如今就在山西,到了那里,自然会有人去接巧姐姑娘,交由二姑娘照料,二姑娘也能顺便帮着照应琏二爷与二奶奶,绝不会让巧姐姑娘受委屈。”
“二姑娘?二姐姐?”探春、惜春与平儿闻言,皆是一脸诧异,齐声惊呼,眼中满是疑惑——她们竟不知迎春如今也在山西。紫鹃连忙做出噤声的手势,低声道:“嘘,此事乃是机密,万万不可声张,免得惹来麻烦。”三人虽心中满是疑问,却也知晓此事事关重大,不敢再多追问,只能默默记在心中。一旁的巧姐睁着懵懂的大眼睛,听不懂众人说的话语,只是好奇地看着他们。
平儿见状,连忙蹲下身,温柔地哄着巧姐:“巧姐乖,我们跟着爹娘一起去山西好不好?到了那里,还有人疼巧姐,好不好?”巧姐虽年幼,却也分得清谁对自己好,闻言用力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说道:“好,跟着娘亲,跟着姨姨。”
事情商议妥当,四人便一同起身,前往贾母的住处禀报。贾母对于紫鹃帮着家人赎身一事,本就没有异议,听闻探春与惜春想要前往怡王府做女官,贾母沉默着思索了许久,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应允了。如今贾府败落,府中的男人们一个个只顾着吃喝享乐,半点没有出去做事养家的心思,反倒不如两个孙女有骨气、有主见,主动站出来谋求生路。眼下贾府这般光景,探春与惜春也难以找到好婆家,贾母虽疼惜孙女,却也明白,如今的贾府早已不是往日的模样,自己虽不会为了钱财,将孙女卖去不堪的人家,可李纨、薛宝钗日后当家,未必会真心待她们。因此,贾母看着二人,语气沉重地说道:“也好,你们两个既然有这份心思,以后便好好顾好自己。日后你们的婚事,有怡王妃做主,我也能放心了。”探春与惜春听闻这话,心中又酸又暖,忍不住泪流不止,连连给贾母磕头谢恩。
随后,平儿又向贾母禀报,想要带着巧姐,跟着贾琏、王熙凤一同前往山西。贾母起初坚决不同意,心疼巧姐年幼,要跟着父母远赴流放之地,受苦受累。可平儿执意坚持,谎称此事是贾琏与王熙凤的意思,他们不想一家人分离。平儿想着反正贾府众人也不会去牢房探望他们,只要下次探监的时候与贾琏、王熙凤对好口供,便不会有人知晓平儿说谎。贾母想起上次巧姐差点被拐的事情,心中也有些后怕,深知巧姐留在贾府,未必能得以周全,思索再三,终究还是无奈应允了。
贾赦与邢夫人得知此事后,对这个孙女毫不在意,只是淡淡说了句“知道了”,便不再过问。府中其他人,也都各顾各的,没人关心巧姐一个孩童,跟着身为罪人的父母远赴山西,一路上会不会受苦,到了流放之地能否被好好照料,更没人想过,这个年幼的孩子,将来会有怎样的着落。
平儿带着巧姐,随贾琏、王熙凤前往山西的途中,会遭遇什么阻碍?那逃走的僧道二人,是否还会再次现身作祟?南王父子的阴谋日渐临近,林若雪等人能否提前察觉?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