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便是贾琏、王熙凤与贾政、王夫人等人流放启程的日子。虽同被判流放,贾琏夫妇与贾政夫妇却并非前往同一地方,只能在城门口匆匆分别,各自踏上不同的流放之路。与他们一同前往流放之地的,还有其他犯人,有人见贾琏夫妻身着囚衣,却有平儿这般容貌出众的女子相伴,还带着一个年幼的女儿一同随行,心中皆是疑惑不已,暗自揣测这家人的来历。
好在负责押送贾琏、王熙凤一行人的官差,早已得了上头的吩咐,要多加照拂。平儿素来聪慧周到,一路上对官差恭敬有礼、态度谦和,时不时递上些茶水点心,官差们看在眼里,对这一行人愈发照顾,连带着贾琏与王熙凤也沾了光,少受了许多颠簸之苦。其他犯人见官差这般态度,心中顿时了然,知晓这家人定是有后台撑腰,即便沦为犯人,也不是他们能招惹的,便都收敛了心思,不敢打什么歪主意,一路上相安无事。
一路舟车劳顿,众人终于踏入了山西境内。早已得了消息的李家,早已派了人在边境等候,为首的正是李家管事。管事见贾琏一行人抵达,连忙上前,对着贾琏与官差客气寒暄,言语间满是礼貌客气;另一边,几个穿着体面的婆子与丫鬟也走上前来,对着王熙凤与平儿行礼问安,态度谦和有礼。一番商议过后,李家管事便派人另行打点押送贾琏、王熙凤的官差,随后安排人手,先带着平儿与巧姐前往李家府邸安置,还特意说明,让平儿先见过迎春,待巧姐安顿妥当,再由李家人引着她去找贾琏与王熙凤。平儿见李家下人举止得体、对他们有礼有节,一路上悬着的心稍稍安稳了些,便带着巧姐,跟着李家下人一同往李园而去。
此时的李园内,迎春早已在厅中等候,连林诗音与白飞飞也特意守在一旁,只待平儿与巧姐到来。待平儿带着巧姐踏入厅中,迎春连忙起身,快步走上前,轻轻抚摸着巧姐稚嫩的脸颊,眼中满是疼惜,轻声问道:“平儿,一路辛苦你了,府里如今到底是个什么光景?老爷太太、二老爷二太太、琏二哥二嫂他们,还有老太太、宝玉他们,都还好吗?”平儿见迎春神色关切,眼眶一热,连忙扶着迎春带着巧姐坐下,缓缓开口述说贾府事宜:“二姑奶奶,府里早已不是往日模样,荣宁二府被抄家封存,老太太虽保有诰命与嫁妆,却也日渐苍老,终日忧心忡忡。大老爷、大太太依旧只顾自己,对巧姐更是毫不在意;二老爷与二太太同被流放,却与琏二爷、二奶奶去往不同地方,城门口匆匆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宝玉少爷如今陪着老太太,虽暂无大碍,却也没了往日的机灵;珠大奶奶只顾着兰少爷读书,宝二奶奶刚嫁入府中,也只顾着自身安稳。三姑娘与四姑娘已然求了林姑娘引荐,要去怡王府做女官,也好自食其力。最险的是巧姐儿,前几日差点被蓉大爷与王家舅爷拐走,万幸我发现及时,才没酿成大错,这也是我执意要带巧姐跟着二爷二奶奶来山西的缘故。”
迎春听完平儿的述说,重重地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说道:“我以前只知道府里的人个个不上进、贪享富贵,却没想到他们竟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犯罪之事,如今能保住性命,已然是皇家开恩了。万幸宝玉与兰儿并未被限制科举,二老爷与二太太、琏二哥与二嫂虽同被流放却天各一方,只愿他们各自安好,宝玉与兰儿若肯用心读书,将来未必没有复兴家业的可能。”说罢,她又看向巧姐儿,温柔地说道:“巧姐儿就留在我这里,我会好好照料她。你若是想留在李园陪着巧姐,便留下来;若是挂念你家二爷与二奶奶,我便派人送你过去。你先在李园修整几日,等李家人从官差那里回来,你家二爷与二奶奶也安顿好了,我再派人送你过去。”
平儿看着眼前的迎春,心中满是纳罕,又暗自高兴——如今的迎春,与在荣国府时判若两人,沉稳干练,举手投足间颇有当家主母的风范,倒与如今一心谋事的探春不相上下。这说明迎春在李家过得极好,想来往日在荣国府时,只是因不受重视,才故意藏拙,收敛了锋芒。如今迎春这般模样,平儿才能放心的将巧姐托付给她照料;若是迎春还如在荣国府时那般懦弱无能,平儿说什么也不敢将年幼的巧姐留下。
只是在李园住了几日,平儿渐渐发现,李家似乎有些不对劲。平日里,时常能听到下人们低声囔囔,说要给大奶奶送安胎药,还要给表姑娘送养颜的红枣阿胶,可有时候,下人们却会弄错方向,将东西送错地方。这日,迎春正陪着巧姐在庭院中玩耍,有下人送来一张帖子,邀请迎春前往城中某位夫人的宴席。迎春接过帖子,淡淡笑道:“劳烦夫人记挂,只是我如今身子沉重,不便随意出门,只好辜负夫人的美意了。”
平儿站在一旁,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迎春平坦的小腹,心中顿时生出疑惑——她依稀记得,先前看到怀孕的,似乎是林诗音,并非迎春。犹豫了许久,平儿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踌躇着问道:“二姑娘,您与姑爷的感情,想来是好的吧?”
迎春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摆了摆手说道:“你想哪里去了,夫君待我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诗音与小叔的情况特殊,他们的孩子,将来要记在我与夫君的名下。我这边平日里,也只是应付些无关紧要的内宅夫人,其他的事情,自有公公与夫君出面应付,并无什么危险。多余的话,你也不必多问,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平儿看着眼前的迎春,心中五味杂陈——往日在荣国府,迎春总是沉默寡言、逆来顺受,是个让人几乎没什么印象的姑娘,可如今,她不仅能独当一面,甚至还能面不改色地说瞎话,这般变化,实在令人唏嘘。正思忖间,迎春像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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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了什么,神色一正,对着平儿叮嘱道:“你日后去你家二爷与二奶奶那里,无论是他们二人,还是其他任何人问起,你都要说我已经怀孕六七个月了,身子沉重,不便前去看望他们,只能派下人前去打点照料,切记切记。另外,你在李园里看到的所有事情,也一概不准对外人说起,若是泄露了半句,不仅会连累我,也会连累巧姐。”
平儿心中一凛,连忙重重点头应允:“二姑奶奶放心,我记下了,绝不会多嘴多舌,泄露半句消息。”看着如今独当一面的迎春,平儿心中不禁感慨:三姑娘、四姑娘去了怡王府做女官,如今二姑娘又在李家过得这般好,反观贾府的那些爷们,一个个只顾着自怨自艾、苟且偷生,真是应了那句“阴盛阳衰”。
再说贾琏与王熙凤这边,二人自幼养尊处优,从未吃过苦、做过活,如今沦为流放犯人,要靠自己谋生,更是手足无措。种地、做工这类粗活,他们自然是做不来的;贾琏平日里虽参与府中管家之事,读书射猎却都平平,唯有对财务账目还算略通一二。好在有李家人照应打点,贾琏便在当地找了一份账房先生的差事,虽辛苦,却也能勉强维持生计。
王熙凤就更不用说了,王家虽将她当作男儿教养,却也只是教她识了些字、学了些管家之术,女红、厨艺等女子必备的技能,她一概不通。嫁人之后,她在荣国府当家作主,从未亲手做过活,如今只能找了一份打扫寺院的差事,每日清扫寺院、擦拭佛像,辛苦不堪。后来平儿赶来,她虽也是跟着王熙凤长大,却终究是从丫鬟做起,绣活技艺远胜于王熙凤,平日里便接些绣活来做,也能补贴些家用。
贾琏起初因王熙凤连累自己沦为犯人,心中满是怨恨,连着几日都给王熙凤摆脸色、冷言冷语。见平儿不顾安危,一路追来照料他们,贾琏心中感激万分,甚至动了将王熙凤贬妻为妾、把平儿扶正的念头。可平儿始终谨记自己的身份,而且他跟过来主要是为了照料王熙凤与巧姐,因此对贾琏始终保持着距离,从不刻意招徕。贾琏见她们主仆二人一条心,再加上如今整日忙着生计,也渐渐没了那些花花肠子,一门心思扑在差事上,只求能安稳度日。
迎春虽自始至终都未曾露面,却也时常派人悄悄给贾琏、王熙凤送去些粮食、银子,补贴他们的生计,还会时不时将巧姐的近况告知三人,让他们安心。久而久之,贾琏、王熙凤与平儿便也安安分分地在山西过起了日子,褪去了往日国公府公子、当家奶奶的傲气,渐渐变得与那些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家别无二致。谁又能想到,这三个每日为柴米油盐操劳的人,曾经是权倾一时的荣国府中人,过着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生活。
那逃走的僧道二人是否会再次现身?南王父子的阴谋,又会有怎样的新动向?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