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若是不喜爱都尉,亲她作甚?”夏溢也没给他留面子,直接拆穿。
梁洄冷笑。“我亲她是因为她惹我生气。”
夏溢漫长地“哦”了一声。
“原来殿下生气就会乱亲人呐!”
梁洄慢悠悠,阴森森地看向他。“我现在就很生气。”
夏溢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朝着他慌忙摆手。“殿下,您可别冲动,我这冰清玉洁的身子,还得留到大婚夜呢!”
梁洄深吸了一口气,去拿方天画戟,誓要戳死夏溢。
埋汰完他的夏溢,早已脚底抹油跑了。
深夜无眠。
梁洄躺在床上,拿出了母亲的小像。他拆开小画轴上的白玉堵头,从里面倒出了三根白色的小猫胡须。
这三根胡须来自他母亲曾经养的一只纯白狮子猫。
那只狮子猫很漂亮,也很聪明,在他母亲去世后,小猫不吃不喝,没多久也跟着去了。
他很喜欢这只小猫,就连吃饭睡觉,也要强行把它抱在怀里。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得克制自己的情感,有一天小猫终于被他惹烦了,狠狠抓了他。
他怒极,他不懂自己每天给小猫喂饭梳毛,为什么小猫还这么讨厌他。他觉得自己的情感被辜负了,又恨又痛,一把扯起猫儿的尾巴,就要往地上摔。
是母亲出声制止了他。那天,一向对他温柔慈爱的母亲,狠狠打了他。
母亲告诉他,无论多喜欢,都要克制住自己的情感,因为爱不是占有和掠夺。
后来母亲去世,他被养在皇后身边,与太子一同读书,天下顶好的东西,都往东宫送,美人玩物,他见过无数,却再也没有生出这样霸道的情感。
他以为他已经学会了克制自己,直到那天,他第一次见到涂灵。就如同多年前的那个清晨,母亲第一次抱着狮子猫来叫他起床,他的心被攥住了,他喜欢到眸光都在颤抖。
他逗她,触碰她,就像童年时对待那只狮子猫一样。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腾叫嚣,他太喜欢了,他想占有。
如果不是今晚听到涂灵的话,他还会沉浸在这种疯狂里。
她说:只求殿下往后,能给我些许信任,些许尊重。
梁洄惊醒了,他想起母亲的教导,他不该肆意妄为,那样或许会伤害到她。
他应该离她远一些,因为母亲说过,爱不是占有和掠夺。
…
梁洄从战场上抢来的那匹好马,还是送到了涂灵面前。
涂灵却之不恭,将马收下了。
为了让马儿有更大的活动空间,她索性在校场扎营住下了,还给马儿取了个很好听的名字,越影。
她现在不用管火头营的事了,每天军帐进进出出好多人,都是为了来看她的越影。
甚至白奎都来了,想要试试这匹马。
越影认主,除了涂灵,旁人骑它,它都要耍脾气,不是乱叫,就是抬蹄子踹人。给人弄得不能近身。
林阿逐和行澜的伤势已经大好,回到了涂灵身边,偶尔谢鹧和白奎会过来,众人便在营外支起长桌子,一起吃饭。
谢鹧和白奎之间的关系,还是很差,俩人能坐一桌吃饭,不掐架,纯属是给涂灵面子。
最令涂灵感到惊讶的是,之前背叛白奎的那个副将,竟然还留在白奎身边。
白奎告诉她:“那人跟了我十几年,替我挡过刀,救过我的命。我不能因为他犯了一次错,就否定他之前对我的好,毕竟是人就会犯错,每个人都该有被谅解的机会。”
听完这些话,涂灵看他的眼神变了。
···
涂灵现在会跟着诸位将领一起去韶关府中议事。她仿佛已经进入了梁洄的军事中枢层,又仿佛不是。
因为议事会带她,意见却很少听她的,梁洄也不怎么搭理她。议事时不小心对视,他会立马移开目光,好像一眼都不想多看她。俩人现在的关系,又微妙又陌生。
此时,涂灵坐在议事堂的长桌最末端。
他们正在讨论南方新米交接事宜,在场之人,除了涂灵,全是梁洄在泽京时,就跟随在他身边的嫡系。
有几位将军鲜少露面,不属于七姓武门,涂灵不大认得,但都年纪不大,生得英武不凡。
有谁能想到呢?就在这张普通的长桌上,决定未来边关十年命运的,是一群少年人,他们其中最大的也就二十二岁。
梁洄派了一名姓常的将军去接应白景屹的运粮队伍,此事议罢,众人刚要散去,却听桌尾有人出声。
“殿下,我能不能一同去协助常将军?”
众人目光纷纷落在涂灵身上,她一身银甲,小脸素白。
梁洄只是瞧着她,并未出声,似乎在犹豫。
常将军走了过来,他身量极高,涂灵的个头也就到他的胸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涂灵,突然嗤笑一声。“小兔子,还是乖乖回家啃草吧!”
涂灵登时脸色涨红,牙都快羞愤地咬碎了。
曹淳德蹙眉,不悦道:“常庭,别太过了。”
常庭无所谓地挑眉,锅盖似的大手,就要往涂灵脑袋上拍。
只是他的手还未接触到她,涂灵已经后退一步,亮出了横刀,她冷着脸,怒道:“放肆!”
“放肆?”常庭重复她的话,紧接着大笑出声。
她的愤怒,对他来说,就像是兔儿跺脚。
夏溢扭头去看梁洄,只见自家殿下,正悠闲地端着茶杯,吹着茶水中的浮叶,世间纷纷扰扰都与他无关似的。
他心道:这都动上刀了,我的好殿下,你还不急?
涂灵一脸严肃。“我乃殿下亲封的上骑都尉,常将军对我无礼,就是对殿下无礼。”
梁洄吹茶的动作微顿,轻轻抬眸,见涂灵正看向自己,他又垂下眸子,慢悠悠地品了口茶。
曹淳德道:“大家一同在殿下帐中听令,应当和睦才对,常庭你方才对涂都尉出言不逊,理应道歉。”
常庭依旧笑得吊儿郎当,但他并非不知分寸之人,黑熊掌一样的大手往前一伸,几乎要顶到涂灵的鼻尖了。
她只是杏眼微眨,身形半分未动。
常庭将双手抱成拳,敷衍地一拜。“我就是个大老粗,兔都尉莫要见怪。”
阴阳怪气完,他颠了颠手中的帅令。“接应粮草这活又脏又累,都尉还是别跟着去了。”
边说,他边往外走,声音带着调侃传来。“免得脏了兔子毛。”
涂灵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干净整洁的新甲,默默捏紧拳头。
直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涂灵还站在原地没动。
梁洄手中的茶也喝得见了底,他放下杯子。“我这中午不管饭。”
“我不吃饭,我想跟着常将军一起去接应军粮。”她与他隔着长桌,她甚至连一步都不愿意往前走。
梁洄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差了,心里骂她狼心狗肺,这才几日不见,就跟自己这般生疏。他全然忘了,是他先不理涂灵的。
涂灵是个顶好的女子,她没有梁洄这般刁钻的脾气,她不往前走,就是想赶紧得了梁洄的令,好跑去追常庭。
南方新米的事,她一直惦记着。
梁洄靠在椅子上,朝她招手。“过来。”
涂灵几步越到他跟前,她这灵巧劲儿,可真像常庭口中的兔子,尤其是她那双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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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眼眸,炯炯有神的。
她迫不及待地问:“殿下,你准了?”
梁洄勾起唇角,笑得温和漂亮。
涂灵目不转睛地瞧着他,从椅子上缓缓起身,慢悠悠地凑到自己跟前,轻轻地说了一句······
“不准!”
涂灵的神情顿时僵了。
见她这副摸样,梁洄心中才舒坦几分,总不能只有他一个人难受。
他笑她是个玉石俱焚的性子,他又何尝不是呢?
“接应粮草,事关重大,况且有南方新米的风波在前,殿下需要一个细心的人去协助常将军验粮。”
她并不气馁,梁洄对她的态度,也没有影响到她坚持去争取这件事。
梁洄没理她,转身走到书架旁,抽出一张地形图,展开来看。
涂灵亦步亦趋,嘴里喋喋不休。“我在火头营待过一段日子,粮草的事,我不敢说全懂,但新米陈米,干湿霉变,我分得出。这些细务,常将军未必有耐心一车一车的去盯。殿下不如派我去,况且当初韶关突然出现南方新米,这事也是我先发现的。”
梁洄仍看着地形图,没搭理她。
涂灵嘴都要说干了,耐心也临近崩溃,她一把夺走了梁洄手中的地形图。
梁洄诧异地看向她。
“殿下看得这么入神,不如咱们来互相考考地理,若我赢了,殿下就让我去接应粮草。”
“若你输了呢?”他问。
涂灵嘴唇一翘,一副视死如归的摸样。“那我就吃点亏,让殿下再啃一顿。”
这句话就像是踩了梁洄的尾巴,他登时满脸通红。
记忆又被踹回了那个暖洋洋的午后。涂灵这个“啃”字,半点没夸张,那天下午,梁洄就是在啃她,从额头到衣领深处,他食髓知味,疯魔了一样。
梁洄肤色生的白,他每次脸红,都是耳朵根连着鼻尖一起红,令他冷峻仙气的面容,带上了几分艳色。
“岂有此理!”他朝着涂灵怒道。紧接着双手抱在胸前,转身背对着她。
不知道是怒火中烧,不想看她。还是羞愤难当,无颜面对她。
涂灵自然是不肯放过他,大声道:“好哇!堂堂熠王殿下,敢啃不敢认。”
梁洄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他连手都烧得红了。
涂灵走到他面前,小嘴一张,又要说。
梁洄忙一把捂住她的嘴,生怕她再说些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终是无可奈何。
“我跟你比!”
涂灵大半张脸都被他捂住了,只漏出一双灵动的眉眼,得偿所愿的她,眉眼弯弯,一把扒开梁洄的手。
“那我先来,子午道所穿越的山脉,被称为什么?”
“终南山。”梁洄淡淡地问:“你就考我这个?”
涂灵也知道自己的题出简单了,但并未纠结,催促梁洄,该他出了。
二人一来一回,考了对方几十道题,难分输赢。
“关盼盼为张愔守节,独居燕子楼十余年,绝食而终。燕子楼在徐州。徐州处哪两条水道交汇之地,故为漕运之咽喉?”
“鱼玄机被李亿所弃,入咸宜观为女冠,咸宜观在前朝的哪座城中?”
“李香君血溅桃花扇,与侯方域决绝,入栖霞山为尼。栖霞山以红叶著称,与哪座名山,哪条名水,共同构成山水之胜?”
梁洄久没作答。
涂灵后面的三个问题,里面包含了三个故事,这三个故事,没有一个是圆满的。
梁洄一向不信鬼神,更不信什么吉利跟不吉利的。可今日,他就是鬼使神差地觉得,他要是真赢了涂灵,可能将来······他俩也不会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