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卿心弄我 > 33. 第33章
    涂灵等着他的回答。

    他看着她的眼睛。“我认输。”

    她展颜一笑,不等梁洄发令,自己去桌上,抽了一支帅令出来,拿着令就想往外跑。

    梁洄一把将她拉住。“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

    他握着她的手腕舍不得放,又将她拉近了一些,低声嘱咐:“白景屹为人狡狯,你要当心他。”

    他一直犹豫不想让她去,主要是因为白景屹,这是个极其阴险的人。

    接应粮草的差事,梁洄的第一人选之所以是常庭,就是因为他手下的人,常庭最浑不吝,目前也只有他能应付白景屹。夏溢太文弱,曹淳德又太老实,这些人都不行。

    涂灵道:“我只管去帮着验粮,旁的一概不理,请殿下放心。”

    如了她的意,她便不缠人了,又恢复了那副老实本分的傻乖模样。

    梁洄忍住了想要揉她一顿的冲动,严肃道:“去吧!”

    那厢涂灵骑着越影,疾驰而去,追赶常庭的队伍。

    这厢夏溢正一脸想死地听着自家殿下的少男心事。

    “你懂不懂这种心慌的感觉?她为什么偏偏出这么三个不吉利的题?”梁洄烦躁地玩着手上的碧玉扳指。

    夏溢道:“涂都尉她可能就是随口一说,殿下别太往心里去了。”

    “万一我与她,也像李香君和侯方域一样,各自婚娶,此生长绝怎么办?”

    夏溢叹了口气。“这哪跟哪啊!都不挨着的事。”

    他不知道他家殿下又抽什么风了,先前远着涂灵,如今又突然患得患失的迷信起来了。

    梁洄眉头紧锁,带好扳指,指挥夏溢。“你去把皇历找来,我查查今儿是什么日子。”

    夏溢整个人瘫在桌上。“殿下可饶了我吧!”

    ···

    常庭离老远就注意到了白景屹。

    他站在运粮队伍最前列,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一身红衣黑甲,盔下一双琥珀眸子,亮如烈火。秀气高挺的鼻尖上沁着一层薄汗,薄唇轻抿。

    在看到常庭的接应队伍时,那张薄唇懒洋洋地勾了起来,笑意不及眼底。

    常庭骑马近前,直接翻身下马,笑着寒暄。“白老弟,一路辛苦。”

    白景屹也从马上下来,露出一嘴漂亮的牙齿,笑得很是好看。“当日泽京一别,常哥哥别来无恙?”

    泽京党派林立,常庭属于是在哪都混得开的。他是梁洄的嫡系,不仅跟白家关系很好,跟谢鹧交情也颇深,就连苍州府那个痴迷仵作技艺的萧悟悔,遇到什么事,第一时间也找他。

    别人是混官场,混权贵场,他倒像是来混江湖,不管跟谁,都能称兄道弟。

    常庭手一挥。“甭提了,拿下韶关可没少费劲。改日摆酒,我与你好好说说。”

    白景屹笑说:“那我就等着常哥哥了。”

    常庭道:“先验粮,明日咱俩一同去见殿下。”

    几千车的粮草,抽验也得一整天。

    白景屹点头,下令身后队伍让出一条路。

    常庭手下人的动作很快,探粮筒猛地插进粮车,往外一带,满满登登的南方当季糙米,粒粒饱满。

    常庭看似在跟白景屹闲聊,其实眼睛都盯在粮车上。

    之前突然出现的南方糙米,弄得人心惶惶,还以为未来军中要闹饥荒了。白景屹带着足数的军粮,如期而至,总算能安一安军心。

    忽闻一阵清脆的马蹄,由远及近。

    抬眼望去,正是骑马赶来的涂灵。

    正与常庭闲聊的白景屹,目光也被吸引。他先看了马,才看向人。毕竟一万匹马里,也就能出一匹越影。这样的好马对于从军之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上战杀敌,能一起冲锋陷阵的,除了战友,也就是□□良驹了。

    常庭一笑。“兔都尉怎么来了?”

    涂灵翻身下马,利落抽出腰间帅令,也不废话,往他眼前一举。

    常庭先是一愣,随即道:“你跟殿下撒泼打滚了?”

    梁洄有令一般都在议事时发,议后发令,这事鲜少发生,今日也算是为涂灵破了例。

    涂灵道:“殿下要我协助将军验粮。”

    “这位是?”白景屹的目光在涂灵身上游走。

    “啊对!差点忘了……”常庭像是刚想起来似的,给涂灵和白景屹互相做了介绍。

    白景屹抱臂而立,看着涂灵,眸子微眯,抬手顶了顶头上的盔。“我家赤心可没少挨你欺负啊!”

    他似笑非笑的,刚才那句话,更像是在调侃开玩笑,好像他家白大小姐,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挨欺负了也无所谓。

    “未必是我欺负她。”涂灵说完,抿起唇,从一旁拿过探粮筒就往粮车走去。

    直到第二天天明,涂灵才跟着士兵一起将粮食抽验完。

    她抓了一把糙米正放在鼻尖闻,身侧一道修长的身影压了过来。“涂都尉查出什么来了?”

    涂灵看向白景屹,他那一双琥珀眸子正闪烁着幽光。

    她道:“糙米质量上乘,就是水分有些大,恐将来会生霉变。”

    白景屹盯着她,缓缓笑出声。“这几千车粮草,也只够边关将士吃一个月,况且北甘漠气候干冷,不等霉变,粮食就会被······”

    “吃光光的!”他突然凑近,几乎要跟涂灵脸贴脸了,笑得诡谲阴森。

    涂灵没防备他有这动作,被吓了一跳,顿时变了脸色,手下意识握上腰间刀柄。

    常庭适时地出现,站在两人中间。“既然查验完了,咱们就一同去见殿下。”

    涂灵横了白景屹一眼,缓缓放下手。

    她转身对常庭道:“将军先行,我随粮队一同去军营。”

    常庭打量着她,点了点头。他觉得涂灵这人挺好玩的,有脾气,却不计较。

    他招呼白景屹上马。

    白景屹本来转身要走的,突然又停了脚步。“涂都尉,你的马不错,能借我骑骑吗?”

    涂灵头也不抬,干脆道:“不能。”

    白景屹一怔,旋即笑出声。“吝啬。”

    在他成长的环境里,跟人打交道,说话办事都是要留三分的。这是他第一次被人毫不留情地拒绝。

    他不生气,反而觉得挺新鲜。

    白景屹翻身上马,目光在越影和涂灵之间流连一番,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马好,人也甚妙。

    …

    涂灵坐在军营中马扎上,盯着手中的糙米,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阿逐走过来,看看糙米,又看看涂灵,出声问道:“小珑儿,你在这发什么呆呀!”

    涂灵身子没动,眼睛眨了眨。“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练完功,满头大汗的行澜,也凑了过来。

    “我昨日验粮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粮车里水汽很大。”

    金谷谷蹲在一旁,伸手拿了几粒糙米,放在嘴里嚼了嚼。“没有呀!这米嚼起来很干。”

    涂灵看向她。“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点,为什么米很干,装米的车内却很潮。”

    行澜擦着身上的汗,随意说道:“或许是因为运粮的路上遇到了下雨天,把粮车给浇湿了。”

    林阿逐道:“这也说得通。你别瞎想了,这批粮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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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利运来,就已经很不错了。也不知道朝廷怎么安排的,非要从南方运糙米过来,这么长的运粮路线,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咱这两万多人就得一起等着饿死。”

    行澜道:“主要是因为咱们起兵的时节不对,这时候春小麦还没熟呢!”

    涂灵很想反驳林阿逐:这说不通。

    但她一时又没头绪。

    …

    白景屹此番前来,一是送粮,二是要将白赤心带走。

    白赤心挨了十几军仗,伤势刚见好一些,听说二哥要带自己回泽京,顿时不乐意了。

    “我不回去!我还没正经上过战场呢!”

    她心心念念地要在北甘漠扬名立万,成为一代名将。

    白景屹坐在椅子上,从上到下的锦衣金甲,没有一点褶儿,领口也是雪白,一点也不像风尘仆仆来送粮的,漂亮的更像个从戏台上下来的雉尾小生。

    他缓慢而冷地睨了白赤心一眼。“还没上战场,就让人搞成这副样子,你还有脸说?”

    白赤心怒道:“都是因为那个涂灵,若有机会我一定杀了她。”

    前段时间公孙红英突然来军营,就是奉命要带走白赤心的。

    不过显然,公孙红英没劝动自己这个孽徒,她不想走。

    老师劝不动,那就只能让二哥来了。

    白家所有人都宠着她,唯独白景屹是个例外,白赤心是有些怕自己这个二哥的。

    白景屹也不跟她废话,就淡淡一句。“要么老老实实跟我走,要么我绑你回去。”

    他这番话不客气,白赤心也信,如果自己再坚持,惹恼了二哥,他一定会跟自己来硬的。

    “可……”白赤心犹犹豫豫的。

    白景屹蹙眉,不耐烦。“有话就说。”

    “咱朔州府的鱼符,还在殿下手里。”她一鼓作气说完,小心翼翼地瞥向自己二哥。

    就见白景屹还是斯文地端坐着,琥珀色的眸子无波无澜。可他越平静,白赤心就越心慌,越觉得自己要完蛋。

    “你可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他的声音冷得像刀子,要剜人血肉一般。

    白赤心噘起嘴,不满道:“二哥说话也太难听了。”

    白景屹冷笑。“嫌我说话难听,就别干蠢事。咱爹给你的那支越骑,是精锐中的精锐,你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给出去了,你觉得按照梁洄那霸道的性子,还能再要回来吗?”

    “可谢鹧也把鱼符交出去,还有其余几府,他们也都交了鱼符。殿下总不可能都不还吧?”

    白景屹默不作声地看着她,看着看着,他突然笑了,这笑里满是无可奈何的讥讽。

    他白家怎么会养出这么白痴的孩子?

    白景屹缓缓起身,走到白赤心面前,伸手揽过妹妹,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前,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白赤心不明所以。“二哥?”

    白景屹眼眸微垂,眸中琥珀色闪烁。“别出声,就这么乖乖地待着,不然二哥真的会忍不住削你。”

    他的手拍在白赤心的身上,不是在安抚白赤心,是在安抚自己那随时都要爆发的怒火。

    仿佛只有这样抱着妹妹,他才能意识到两人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不至于暴露出冷血无情的本性。

    …

    白景屹以白赤心伤病为由,去跟梁洄辞行。

    梁洄自然没什么说的,白大小姐离开军营,他乐见其成。

    至于鱼符和越骑,咱熠王殿下那是半点没提,这事也在白景屹的意料之中。

    二人就那么客客气气地喝了一下午的茶。

    第二天一早,白家兄妹就启程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