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卿心弄我 > 29. 第29章
    涂灵接下女人的招式,一招比一招吃力。女人却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在闲庭信步。

    “你的涂家二十六手不地道。”

    女人话音落下,涂灵刚侧身避过一击,腹部便重重挨了一脚。

    对面摸清了涂灵的底,也打够了,耐心耗尽。这一脚来得极快,力道也重。

    涂灵整个人从帐中飞了出去,摔在营外的沙土地上,尘土扬起,几乎将她埋住。

    她偏头吐了一口血,抬眼看向走出军帐的女人。

    白赤心也由意禅扶着从里走了出来。白家那群嫡系在一旁哈哈大笑。

    她们正要对她进行下一轮的羞辱,突然不远处,有人提高嗓音喊道:“公孙前辈连小孩子都要欺负吗?”

    公孙红英循声看去,北甘漠的黄沙中,重重叠叠的军帐前,站着个白衣男子,朗月疏风般的清俊儒雅。

    “白奎。”公孙红英拧起眉。

    他走了过来,出手搀扶起涂灵,见她灰头土脸的,嘴边都是血,不由得摇头一叹。“涂都尉,好生可怜。”

    他眼中分明带着戏谑,涂灵抬手擦了嘴角的血,将头偏开。

    她被揍得惨兮兮的,他是乐见其成,毕竟俩人有仇。

    “你过来干什么?”白赤心的语气不善。

    虽说都姓白,但白奎是白赤心大哥手下的嫡系,很多时候,白大小姐是管不了他的。

    白奎的手还握在涂灵的胳膊上,他扯起唇角。“我只是来瞧瞧,当年在涂大都督手下听令的公孙将军,要对涂大都督的女儿做什么。”

    公孙红英顿时脸色大变,目眦尽裂地盯着白奎。

    他看在眼里,挑起眉。“如果公孙前辈不打算为难故人之女,那我就把人带走了。”

    “白奎,你敢!”白赤心由意禅扶着,急地上前两步,想要阻拦。

    白奎还是那副儒雅温和的样子。“朔州府越骑的鱼符,你至今还没有要回来,我劝你安生些。”

    白赤心怒道:“你凭什么这么跟我讲话?”

    白奎眸光幽邃,淡淡瞥她一眼,根本不把她当回事。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涂灵身上。“涂都尉,咱们帐中一叙。”

    公孙红英不出手,白赤心也拦不住白奎,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将涂灵带走了。

    白赤心气冲冲地掀帘回帐,意禅默不作声地去准备纸笔,因为她知道,她家大小姐又要写信告状了。

    公孙红英从听到涂大都督的那一刻,心绪就乱了,心中反复咀嚼着那个名字。

    “涂骄云……”

    …

    梁洄带兵走后,并没有再派人看着白奎。所以他现在才能自由出入。

    刚才涂灵不光挨了踹,身上也有伤,公孙红英下手很重,她两只胳膊青紫一片。

    白奎让她挽起袖子,好给她上药。

    涂灵没推辞,将袖子挽到腋下。

    她的手臂露了出来。不算粗壮,但筋骨分明,肌肉纤长。

    白奎看着,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重重一捏。

    涂灵一惊,甩开他的手,不悦道:“做什么?”

    他手中空空,抬起俊秀的眼。“你若是筋骨再厚一些,未必输她。”

    涂灵一顿,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说,她的身体素质并不合适练武。这话她师父也讲过。

    当年六岁的她,对这句话不屑一顾,如今的她亦然。

    她坚信只要她够努力,就一定能弥补先天的不足。她现在也很厉害不是吗?

    “我只是今天输她。”她道。

    白奎用木勺挖罐子里的跌打损伤药,听见她话,忍不住摇头。“将来你就能赢她吗?”

    “她总有老的一天。”

    白奎一怔,旋即笑出声。

    他笑看她。“难不成要等到她垂垂老矣,你再去欺负一个老人家?”

    涂灵也跟着笑。“我师父说可以这样做。”

    白奎见她笑得又甜又坏,着实可爱,难怪梁洄总爱逗她。

    他将凉凉的药,一点点涂抹在她的胳膊上。“你师父也不教你正经东西。”

    话音还没落,原本伸在他眼前的胳膊突然收了回去。

    果然,一说到她师父她就要翻脸。

    白奎连声道:“好好好,我错了……”

    他将人按住,继续涂药。

    涂灵能这么老实地坐在这,其实是有话想问白奎。

    “刚才那个公孙是什么来头?”

    白奎的注意力全在她的胳膊上,听见她问,头也不抬道:“当年你娘麾下有一支王牌娘子军,她曾是其中的一员大将。”

    “王牌娘子军不是离奇消失了吗?她怎么没事?”

    给她的胳膊涂完药,白奎直起腰身。“因为她在出事前弃暗投明,离开了娘子军,归顺了白家。”

    涂灵不满。“什么叫弃暗投明?合着你们白家就是明,我们涂家就是暗吗?”

    她急眼了,他却也只是笑。

    “你与我家中的妹妹一样,小小年纪,脾气都甚大。谁要说什么不顺耳的话,定要翻脸。”

    听见他这样说,涂灵反而是收敛了脾气,一脸真诚。“今日多谢你了。”

    白奎收拾着手边的药罐。“就口头谢吗?”

    涂灵犹豫着,寻思自己有啥东西能给他当谢礼,想了半天,发现自己一穷二白,根本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不然把你颈上挂着的青玉牌予我吧!”他道。

    涂灵低头看去。娘留给她的青玉无事牌,和梁洄给她的红宝石缠在一起,方才与公孙红英打斗时,从衣领处滑了出来。

    青玉牌用一根麻色的粗绳拴着,绳股磨得起毛。玉面光素,不琢纹饰。

    红宝石的外围镶了一圈金,用捻金线的绳拴着。宝石切面方正,色泽浓艳如鸽血,宝石光灼灼耀眼。

    相较于红宝石,青玉牌实在是太黯淡无光了。

    “这个不能给你,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不过这个能给你。”说着,她把红宝石摘了下来。

    好哇!

    梁洄要是在这,非得气得发疯不可,她娘的东西不能给别人,所以就把他娘的东西给了出去?

    这红宝石,涂灵敢给,白奎也不敢要呀!

    “你只把青玉牌给我看看吧!”白奎道。

    看看倒也无妨,涂灵将青玉牌递给他。

    白奎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片刻,又在桌上轻轻一落,听了听声音。

    涂灵目不转睛地瞧着,她太想知道这块牌子里藏着什么秘密了。

    上次梁洄拿回去瞧,却说什么都没看出来,她是不信的,他指定看出了什么,只是不想告诉她。

    白奎盯着青玉牌看得入神,一转头,是涂灵那张近在咫尺的小脸,他的呼吸有一瞬间的乱了。

    涂灵圆瞪着杏眼,问他:“白都尉瞧出什么来了?”

    白奎猜测,按照梁洄那个霸道性子,他指定早就看过了这块牌子,也一定会发现这块牌子有问题,他为何什么都没跟涂灵说?

    沉默片刻,白奎将青玉牌还给涂灵。“大都督留给你的东西,一定要好生收着。”

    这话还用他说?涂灵有些失望。

    其实她主要是输在了没见过世面上。像梁洄和白奎,在泽京什么稀奇古玩,玉石珍宝没见过?虽然这青玉牌的制作工艺考究,但拿在手里一看,一掂量,就知道有问题。

    涂灵没见过正经玉石,所以她就看不出这牌子到底有什么古怪。

    “还有一事我想问你。”

    就知道她要提南方新米,白奎出声打断她。“你想问的事,殿下已经派人问过我无数遍了。”

    “你的回答是什么?”

    “此心可剖,天地为证,不负家国。”

    “你是可以说不负家国,那负责押运南方新米的人呢?”

    白奎的目光淡淡看向她。“涂都尉,交接军粮之期还未到,你现在急着要答案,我实在给不出。”

    南方新米还在路上,未来军粮的供给会出问题,目前来说也只是猜测。这也是梁洄下令不再看押白奎的原因。

    胳膊上的药膏干得差不多了,涂灵放下袖子,起身告辞。“那我便不打扰了。”

    “涂灵!”白奎出声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

    “离谢鹧远一些,他不是好人。”

    涂灵轻蹙眉头。“我不痴不傻,也长了眼睛,他是不是好人,我自有分辨。”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他。“白都尉,其实你人也不错的。”

    白奎愣住。

    ···

    要说白奎和谢鹧的恩怨,可不止抢女人这么简单。

    事情还得追溯到几年前,彼时白奎得白瑞迟赏识,携母亲与妹妹迁居泽京。擢为朔州府果毅都尉,手头也宽裕了起来。

    本来一家三口日子过得挺好,他的妹妹却在他外出公干时,出了事。

    妹妹去金楼看戏,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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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歹人下了药,遭了欺负。

    白奎推开家门,迎接他的是病倒在床的母亲,和一个自缢未遂的妹妹。

    他恨极,痛极。耗尽家财,四处追查那几个歹人的下落,可那些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此事多年无果。

    时间越久,恨意越深,越无处可寄。

    直到他查出害妹妹的春药,是谢鹧制作贩卖的。

    他便从此盯上了谢鹧。

    这些年来,他与谢鹧抢女人,不过是顺带为之。谢鹧声名狼藉,与父亲反目成仇,桩桩件件,背后都有他参与其中。

    今日涂灵说他人不错,他都恍惚了。回忆起来,忍不住笑,那笑容讥诮阴冷,温润公子的摸样荡然无存。

    他将给涂灵抹药的那根木勺含进嘴里,辛辣的药味充斥在他的嘴巴里,他却享受地闭上了双眼。

    ···

    谢鹧军帐内,花正开得艳丽,枝叶蔓延开来,几乎占去大半个军帐。他躺在一张软榻上,一袭粉衣,置身其中,像个昏昏欲睡的大花妖。

    涂灵掀帘进来时,他半睁开眼,看了她一下,又闭上,一声没吭。花影落在脸上,他翻了个身,把后脑勺对着她。

    对于涂灵不给他运花和铜炉的事,还耿耿于怀呢!

    涂灵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床边。“你的花,还有铜炉,我背也给你背到韶关去。”

    谢鹧睁开眼,不仅是因为涂灵的话,还因为她身上的药味。

    “你怎么·····”

    他正要问,涂灵一把捂住他的嘴。“先甭问,你只告诉我,有没有那种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令一个绝顶高手瞬间昏死的药?”

    涂灵跟白奎说,她可以等公孙红英老,她纯在这胡说,她可没耐心等。这个仇,她立马就要报,一刻也不想等。

    木元泓要是在此,看见涂灵这样,应该会十分欣慰。他终于给他直肠子的犟种徒弟,教出了心眼。目前看来,这心眼多的甚至都有些卑鄙了。

    涂灵在马扎上,看着对面的谢鹧献宝似的,一捧捧地往外掏药。

    最后他掏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盒,举在手心里。

    “虽然我谢鹧的药,都是举世无双的好用,但我更推荐你用这个,无烟无味,只要燃上一丢丢,就能瞬间放倒一头牛,不仅效果奇佳,侮辱性还强。”

    ···

    深夜,一个鬼魅身影悄悄摸进了白赤心的营地,几炷手指长短的香点燃,分插在军帐各处。

    也就两盏茶的功夫,白赤心的营地就躁动了起来。

    这一躁动就是一整夜。

    崔淹与史平雪昨日已率部分兵马先行。西行之事耽搁不得。留下涂灵殿后,顺便劝白赤心一同动身。

    如今不必劝了。

    白赤心非跟着涂灵走不可。

    谢鹧那药是狠,侮辱性也强。

    昨天还嚣张跋扈的白家人,今日全躺下了。白赤心等人,包括武功深不可测的公孙红英,拉了一整夜的肚子,那叫一个稀里哗啦,霹雳乓啷。

    如今她们各个面如菜色,腿打颤,腰都直不起来,只能抬上软舆。

    涂灵派人给她们都吃上了解毒药,毕竟也不可能真叫人拉肚子拉死了。

    白赤心的药,她则亲自去喂。

    白赤心躺在软舆上,盯着朝自己走近的涂灵,身子直往后缩,嘴唇煞白,有气无力地喊道:“你站住,你别过来······”

    意禅瞧见了,急的想起来护主,可刚撑起来没多久,人就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涂灵居高临下地看着白赤心,一双杏眼鬼气森森。

    她一把扯住白赤心的衣领,猛地往上一提,正手一巴掌,反手一巴掌,狠狠给了白赤心两个大逼斗。

    白赤心被打得几乎要晕了过去,涂灵强硬地将解毒药塞进她嘴里。“我不多打你,第一巴掌是因为你骂我娘,第二巴掌是因为你骂我。”

    白赤心喘着粗气,翻着白眼。“涂灵,我早晚有一天弄死你。”

    涂灵默默看了她片刻,留下一句:“我等着。”

    路过公孙红英时,涂灵明显察觉到了有双锐利的眸子在盯着自己,她停下脚步,朝公孙红英看去。“公孙前辈,以后若有机会,我会再向你讨教功夫的。”

    虽然公孙红英昨天对涂灵下手挺狠,但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打架就是要全力以赴才对嘛!

    涂灵走到队伍前,看着整装待发的军队,抬手一挥。

    “启程,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