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洄算得正好,坑了各府的纨绔,又顺便在大战前让将士们饱餐一顿。
韶关的城墙上时隔多年,重新插上了献国的旌旗。关内被阿瓦奴役的献国百姓,也得到了解救。
不过拿下韶关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顺利,梁洄亲自率领的先锋军折损大半,听说他也受了伤。
半个月后,除了留守齐水关的驻军,剩余兵马预备拔营西行,前往韶关。
涂灵是在一个傍晚,收到了梁洄的书信。
她的伤已经完全好了,高挽着袖子,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坐在营帐外的马扎上,拆开了那封“涂灵爱将亲启”的信。
[大勺将军,多日未见,你屁股上的伤好了吗?]
涂灵蹙眉,怎么又问上屁股了。
[韶关一役,虽历尽艰险,终克全胜。我很开心,料你亦当同此快意。
齐水关留守之师,不日将西行。今命你为西行军使,望与崔淹、史平雪二位大人同心协力,共商西进之策。
战事无常,归期难循旧约。临书仓促,不尽欲言。唯愿你等西行顺利,本王于韶关府中,静候佳音。]
涂灵看完信,抬眸望向夕阳下的军营,手上的纸张被风吹得作响,她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
能征善战,还听指挥的都被梁洄带走了,目前军营剩下的这些人,要么纨绔,要么病号,要么变态。
准备拔营的第一天,涂灵正在与崔淹和史平雪商量,走哪条路能更快地跟韶关的兵马会合。
林阿逐则派人一趟趟地来请示。
“都尉,萧将军说,他必须带走那口大冰棺和那两具死尸,不让他带,他就要把尸体全吃了。”
涂灵的下巴半天都没合上。
史平雪两眼一闭,骂道:“非人哉!”
崔淹头也没抬,烦躁地摆手道:“让他带。”
没一会儿,又有人来报。
某位将军不想骑马,想坐牛车。
又有某位将军不想走,想申请军费去城里住客栈。
还有某位将军问,去韶关前能不能先采买一批歌姬,咱们一起吃着火锅,唱着歌去韶关。
······
终于,崔淹忍无可忍,请出了九龙鞭。
一整个下午,就见崔大人九龙鞭挥得虎虎生威,崔大人挥累了,史大人接着虎虎生威,军营里满是“哎哟哎哟”的哀号声。
行澜瞧着不远处的惨状,忍不住咋舌。“二位大人气势磅礴,下手狠辣,不输武将。”
林阿逐走了过来,与她并肩而立。“这样看来,其实崔大人对谢鹧还是挺好的。”
崔淹顾念着与谢老太君的交情,对谢鹧的确手下留情,不然早就拿九龙鞭抽他了。
金谷谷在后面冒出头来,问道:“咱们都尉去哪了?”
涂灵正在被谢鹧纠缠着。
“灵子,你必须想招儿,把我那些花,还有我那个炼药的铜炉运去韶关。”
军队被梁洄带走了大半,如今人手不够,留在齐水关的这些兵马必须轻装简行。
涂灵摇头。”不行,现在军营没那么多人,车马也不够,还要运军粮。”
“你怎么跟梁观玉那个贱人一样,不念交情,就会翻脸不认人啊!”
涂灵道:“其他事都可以谈,但西行是正事,我不能只念交情。”
谢鹧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什么也没说,冷着脸将桌子踹翻走了。
涂灵依旧淡定,默默起身,扶起桌子,摆好地形图······
拔营当日。
金谷谷捂着流血的额头,跑进了火头营。
正与崔淹同行的涂灵打老远就瞧见了她。
“谷谷!”
金谷谷停下脚步,循声看来,瞧见涂灵,顿时委屈了。“都尉······”
涂灵上前,看着她半张脸都染着血,忙问:“怎么了?”
崔淹腿脚慢些,等走近一瞧,也是一惊,询问着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是金谷谷她们去督促将士们收拾行囊,不小心惹到了白赤心,白大小姐大怒,下令给行澜和林阿逐一顿好打。
林阿逐是个嘴上不饶人的,行澜废话起来也没边儿,跟白赤心一顿对峙互骂,她俩挨揍挨得最多。
金谷谷因为嘴笨,没怎么挨揍,所以跑了回来。
“白将军说她不走,她要留在齐水关等她哥哥。阿逐说这是统帅的令,大家都得走。白将军不听,还让她手下的意禅对我们动手。”
涂灵听着,低头去翻荷包,找了块干净的布,给金谷谷捂着额头的伤口。
她对意禅印象很深,当时初到军营,二人就交过手。白赤心武功说不上多好,其麾下的意禅,功夫却十分老道。即便林阿逐,行澜和金谷谷三人联手,竟也奈何不了她。
崔淹脸色铁青,沉声道:“我去找她。”
涂灵伸手一拦。“崔大人,这事还是由我去处理吧!”
…
涂灵与金谷谷一同到白赤心的营帐时,行澜与林阿逐正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金谷谷眼眶顿时红了,扑上去查看二人的伤势。几个姑娘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性情相投,见到朋友这般惨状,她心疼。
涂灵放眼四周,白赤心和意禅都没在,只有白赤心手下几个嫡系,坐在帐外的马扎上,一边闲聊,一边往这边瞧。
何其猖狂,何其冷漠。
平白给人打了,就将人往旁一扔,任其死活不管。
涂灵一双沉静的眸子翻起怒火。她让金谷谷去找人来抬林阿逐和行澜,先去治伤。自己则独自往白赤心的军帐走去。
还未靠近白赤心的军帐,原本坐在马扎上的那几个女兵就纷纷站了起来。
“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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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今日不见客。请都尉回。”
涂灵目光在几人脸上掠过。“我不是客,白赤心伤了我的人,我来讨说法。”
对面女兵嗤笑。“我家将军从来不给人说法。涂都尉,咱知道你身手厉害,但是……”
她抬手往身后的军帐指了指。“在里面喝茶的,可不止我家将军一人,我劝都尉还是回吧!”
涂灵听罢,没二话,一把推开拦路的女兵。
“唉!你……”女兵还想再拦,涂灵已经疾步进了军帐。
进入军帐,涂灵才明白,刚才那个女兵说的里面喝茶的不止白赤心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意禅立在白赤心的身侧,冷着脸。
白赤心伤势未愈,端坐在椅中。
她对面还坐着个陌生面孔的女人,女人颧骨高耸,三十多岁,一身青色布衣,裹着精瘦的身子。眼睛明亮犀利,如刀锋上的光。鼻直且薄,嘴唇抿成一线。不必开口,便知此人不好惹。
脚上一双黑布鞋,帮上沾的新泥还是湿的,想必人刚到不久。
白赤心瞧见涂灵,扯起唇角。“涂灵,你还敢来?”
从涂灵一进来,高颧骨的女子就在打量她。听见她叫涂灵,女子眯起了眸光,脸上的情绪格外复杂。
“为何伤人?”涂灵的目光落在白赤心的身上。
白赤心挑眉。“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来质问我?我想伤就伤,想杀就杀,你能如何?”
她看了一眼意禅,意禅立马将一旁的拐杖递到了她的手边。
白赤心撑着拐,一步步走向涂灵,她眼中此时满是恨意。“都是因为你,我才会被殿下责罚,你以为你现在是上骑都尉,你就很了不起吗?”
她冷笑着,继续道:“你娘当年如何?执掌天下兵马。可到头来呢?还不是年纪轻轻就客死他乡,可怜呐!死后连个碑都没有。”
涂灵沉默地看着她。
白赤心说到了兴头上,根本停不下来。“对了!你知不知大家都怎么说她的?叛国贼!”
她捂着嘴,故作惊讶。“我差点忘了,你娘是叛国贼,你也不是什么好货,你连你爹是谁都不知道,你就是个纯野种······”
话音未落,涂灵一脚踹飞了白赤心的拐杖,接着猛地揪起白赤心的衣领,正要狠狠落下一拳。
突然,一节碎瓷片,直冲她手腕而来。
涂灵闪躲及时,并未伤到。
她看向前方,那个一直沉默的女子,也缓缓抬起了细长的眸,向她看来。
女子手边那个小小的茶碗,虽缺失了一块,却并未移动分毫,滚烫的茶水顺着缺口缓缓流出。
涂灵拧眉,暗暗心惊。她所见过的人中,拥有这种深厚功夫的,只有她师父。
白赤心已经被意禅扶了起来,得意地看着涂灵。“你不是要讨说法?那就跟我师尊去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