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望垂头,对上小孩真挚的瞳眸。
南湾微微蹙眉,想让小孩别看。
却见颜烟眨了眨眸,目光越过他,落到那头狂笑的人身上。
“我吃的不多,才不胖。”她只是爱吃糖而已,其他的,甚至有时候都得001催她,颜烟才吃。
早餐起不来,更是不想吃。
还是001说,这样一下吃一下不吃,对胃不好,颜烟才不得不放假都每天爬起来吃完个早餐。
然后再睡。
孩子的声音接着响起,“我有钱,不惨。”
说完,语气里还染上一丝疑惑,眼神里也带着,宛如在看一个精神病院跑出的智障。
“房子我想买就买了,我为什么会惨?”
“至于父母……”
颜烟低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不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神色平淡,声音清脆。
“一百万,租两个人演我的爸爸妈妈,他们应该挺乐意的吧。”
“不行就两百万?三百万?五百万?一千万也行……”
颜烟被按住了小脑袋,而按住她的那只手的主人,此刻脸色——一言难尽,难以形容。
大概就是好好走路上结果被一群不认识的狗莫名围上来踹了好几脚,然后扬长而去。
屠戮南望这个人在原地一脸懵逼。
南望张了张口,下意识想说一句,小孩子不要说大话,小心变成匹诺曹。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学校、小吃街,请全班吃杂粮饼的记忆涌上心头。
即将要出口的字急刹车般停在了喉咙。
其实那天也就一下五百而已,也不是很多吧,五百万差的可不是一点,这可不是一个单单“万”字的差距。
颜烟住在楼下,家中没有其他人,偶尔听到有保姆会上门,超市买东西也完全不看价格。
还有,……颜烟是个会说大话的小孩吗?
南望扪心问自己,只用了0.01秒就得出答案,你也来试试吧哈哈哈哈。
不会。
南望闭上了嘴。
南望又张嘴了,“你真买了一栋房?”还是问一下吧,确定一下。
小朋友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看向他的眼神也带着点微妙的“你怎么也看不懂人话”的不理解。
“刚买的。”虽然怀疑他也有点问题,但小朋友还是好心的解答了。
南望的嘴这回闭死了。
其实他还想问来着:一百万就演个父母,请问活动还有吗?
但想了想他连十八岁都没有,而且还只是个父,条件不匹配,那还是算了吧。
近在眼前的钱崩走了,对缺钱的人来说实在太伤了。
南望的愤怒化为了悲伤。
“你脑子被狗吃了?小鬼胡乱说的话你都信!”
在这种和谐的钱钱氛围中,总有不和谐的声音要突显他的存在感。
沈兴思的笑容消失了,皱眉看着这个因为小屁孩随意的几句话竟然真情实感伤心起来的同父异母的兄弟,只觉得自己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
不然怎么会看到这么愚蠢的一幕。
高中没上,脑子真的退化了?
被颜烟这么一打岔,南望愤怒的情绪也没有。
不仅没怒火了,一低头,对上小孩平静清澈,仿佛能印出人影的双眸,南望觉得自己有点点傻逼。
人颜烟什么都没说呢,他在这自顾自的做决定,给自己搞得好象个即将壮烈牺牲的勇士一样。
啊,好蠢。
南望被自己的蠢模样尬住了。
他又尴尬了,又是在颜烟面前,啊——
但先停一会儿,一会儿再尬,这还有个脑残需要收拾。
对于沈兴思质疑自己智商有问题的言论,南望选择不接,当没听见。
顺着这疯子的逻辑下去,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他才不要又当蠢货。
不就是把仇恨拉回身上吗,明明很简单的事。
南望冷漠地扫视沈兴思一圈,忽然,他冷笑一声,神色间尽是讽刺,还有点一闪而过的怜悯。
而这怜悯,迅速被沈兴思捕捉到,他几乎瞬间嘲讽出声:“可怜我?南望,你还真是蠢得离谱,收起你那些没用的怜悯心,你连自己都活不下去了,有什么资格可怜我?!”
“也就这个小破孩能比你还没人要……”
“我只是觉得你可笑而已。”
一道带着讽刺笑意的声音快速打断沈兴思的话。
沈兴思一怔,几乎立刻抬起头,怒吼:“你什么意思?你说谁可笑。”
“除了你还有谁。”
南望立刻接上话,墨色的瞳孔冷漠地看着沈兴思。
“你来找我,不就是为你那点可笑的自尊,身在顾家,却做成个透明人。”
“顾札看不起你,顾亦诏你比不过,成了个透明人,然而。”
少年眼眸发亮,毫不掩饰内心的嘲意,直直望向沈兴思那双怒火的眸子。
“你又不甘心做个透明人,所以你选择——去当顾札的狗。”
“冲他乞怜摇尾,希望他看向你,期待他的目光落在你身上,期望他指缝间露出一点儿父爱。”
一字一句,声声入利剑,扎穿靶子的中心。
“沈兴思,你这条狗,卑微到可笑。”
“你给我闭嘴!”
“咚!”的一声,沈兴思冲上前就想抓住南望的衣领,却反手被少年躲开,反而一把揪住他的领子,狠狠砸在围墙上。
银色的栏杆不住晃动。
南望压低头,眼眸狠厉。
“你最可笑的是,你天天面对着顾札那张脸,这点上我佩服你,如果是我,早就恶心的吃不下饭,但你不仅吃得下,还心甘情愿为他做事,为那点可笑的父爱。”
“然而就是这点,你来找我的麻烦,想要提升你那可笑的自尊,可是现在,你连人都找不对?”
沈兴思脑袋靠在栏杆上,越发急促颤动的身体显示他越发暴怒的情绪。
南望还在说,他的声音不停,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紧紧萦绕在沈兴思身边,压迫他的大脑,击溃他的神经。
“你这张脸,我这张脸,都有他那个恶心至极的基因,你这么渴望他的父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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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讨好他,却连这点相似都看不出来,都能找错人。”
南望看着他,冷笑一声,松开手,后退一步。
“沈兴思,怪不得,连顾札也看不起你。”
“闭嘴!”
“闭嘴!”
“闭嘴!!!”
沈兴思抓着脑袋,双目充血,他的视线不再分一点一滴给颜烟,或者说,在他的视线里,已经再也看不见他人。
凭什么、凭什么?!
他一个连生活都要过不下去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嘲讽自己!
他不会放过南望,他不会放过南望!
“你给我等着。”
“我自然等着,”
两人皆毫不退让,然而——
“嘀咚嘀咚嘀咚嘀咚——”
什么声音?
南望下意识转头看去,就见一群蓝色制服的壮汉冲了上来。
南望:“……”
南望涌起了不好的回忆。
某天,凌晨,门响,打开,穿着蓝色制服的叔叔们好好教育了他一番,走人,留下他尴尬地面对小孩。
不过这次蓝色制服们只是小区的保安。
还好还好,南望心想。
然后南望转头,再低头,一个毛茸茸的小脑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举了举手中的手机。
哦,颜烟干的。
沈兴思被蓝色制服们架起,赶出去了。
南望沉默地看完全程。只觉夜晚地风吹过大脑皮层,带来凉飕飕的清透感。
就,这么简单,结束了?
十七岁的南望有点恍惚,感觉有什么不对,可又说不出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忽然,袖子传来一阵拉扯感,南望低下头,小孩没有看他。
南望:?
南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尽头是——
自己家门?
南望:??
“我家门有什么好看的……保安们怎么会把他丢出去?”南望反应过来,虽然很烦,但房子的名字还写着顾札那个恶心玩意。
那个死没脸的,就是不肯去掉。
脏东西。
名字还在,顾札就还是小区的雇主,保安们也不好阻止沈兴思进入。
以往南望不是没有说过,但保安也表示很为难,今天怎么?
“我买下了。”
南望下意识“嗯嗯”两声,他知道颜烟很有钱,轻易就买下了一套房,在怼沈兴思就说过了。
所以沈兴思怎么会被?
低下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气声,南望下意识看过去,就见小孩满脸无奈地看着他。
眼神宛如第一次见那般。
颜烟:有血缘关系,那个疯的明显,这个脑子也有点不好使……嗯,果然是叫顾札的那个人的基因有问题。
南望:……
虽然但是,好吧,顾札的基因确实犯蠢。
“是?”莫名的,他觉得颜烟一定知道。
颜烟当然知道啊,因为——
“什么?你买下了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