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凉,南望的心也很凉,更懵逼。
道歉并感谢隔壁帮忙报信的邻居过后,南望低下头,与才到他腰高的小孩大眼瞪小眼。
一阵无言,尴尬的氛围在两人之中缓缓蔓延开来。
好吧,主要是南望,颜烟还是跟以前一样,小孩脸上表情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
南望承认只有自己尴尬了。
仍谁只是一两天没回家,结果你家就换了个户主,成为别人的家,都会懵逼的啊。
南望懵逼:“喝水吗?”家就在门口,遇事不决先招待人。
小孩摇摇头。
“那吃糖吗?”南望记得小孩爱吃糖,去掏口袋,然后发现——
兜里没糖。
南望更尴尬了。
好在小孩对他的糖没兴趣,摇头拒绝。
南望尴尬的挠挠头:“少吃点糖也好,容易蛀牙,蛀牙很痛的。”
颜烟:木脸。
南望:“……”
颜烟拒绝是因为家里的糖还有很多,而且电视还开着。
小孩叹气,“要回家,动画片还开着。”
动画片还没看完呢,要不是沈兴思在楼上哐哐哐的砸门,颜烟现在就应该在自己家里好好享受动画片。
“哦哦,我家电视是给卖了。”南望又下意识接话。
房子卖不了,但家里能卖的东西都给卖了,所以其实南望家里除了生活必要的,跟一个空屋差不多。
颜烟:懒得讲。
小孩转身下楼回家继续看电视。
夜风中,南望吹了一会儿,木楞楞地看了看天色,他还得回医院。
洗完澡,在小区外买了点水果,这个点还算早,还有公交车,南望赶紧上车,找了个空位坐下。
海市的夜晚是热闹的,人们的夜生活能持续到十一点才散场。
车子驶过一个个路口,来往的路人有牵着小孩的,有跟朋友出去玩的,也有终于熬到周末的下班族。
无论在外玩闹多久,最后,他们都会回到自己的家。
南望坐在椅子上,其实到现在他都有点恍惚。
迷迷糊糊收到邻居有人骚扰到家门前的消息,接着发现颜烟怎么突然跟沈兴思这个神经病对上,着急忙慌地赶回去,莫名其妙地沈兴思就被保安赶走了。
最最离谱的是,南望最后一个知道,他的家没了。
他的家被别人买走了,那个买走的人还是楼下的小女孩。
所以……
颜烟现在是他的户主?
南望的脑子很乱,但一团浆糊中,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对。
户口本上写着他妈跟顾札的名字,就算顾札同意,他妈不同意也不可能啊。
问题是,他妈妈现在这个情况,怎么可能能同意?!
南望很想问个清楚,但车子已经到了医院。
能问的好像只有母亲。
南望下了车,打开病房门,穿着蓝白条纹的母亲正在床上安睡。
南望分了几个果子给一旁新来病人的家属,接收到感谢,笑笑回到母亲床旁的凳子坐下。
算了,南望想,也不急于这一时,等妈妈情况安稳些,再去问颜烟吧。
总归小孩也不会把他们赶出去吧。
……应该不会吧?
但真的赶出去,南望也没办法,毕竟房子的户主成了颜烟,那就只能去租房,或者跟颜烟租,也不用花时间去找,还要搬东西。
不过租房又要花一笔钱……
等等!
南望又意识到一件事,房子被卖掉总有钱吧,颜烟的钱给谁了?不会是顾札吧?
这是个非常好的问题,这周日下午他就知道了答案。
南望看着银行卡上的转账记录——南浅浅的卡,以及小孩手机屏幕上那张崭新户主页的两个名字。
南浅浅、颜烟。
南望:“……”
南望张了张口,又闭上,目光呆滞。
钱确定南望已经收到了,颜烟要去四楼了。
“房子还能买一半?”
颜烟:“……”
颜烟小朋友再次露出了那个眼神。
南望:“……”恢复正常了。
大概清楚了,简而言之就是,颜烟把顾札挤走了,现在的户主是他妈妈和颜烟共有。
南望的家还在,不用租房子,省一笔钱,妈妈终于摆脱那个恶心的名字,心情好了,沈兴思想赶也可以赶走了,烦人的东西也少了,还得到了一笔钱,妈妈接下来的治疗钱有了。
南望感觉太阳从没有这么明亮过,虽然他在医院的电梯里,根本就照不到太阳,他还是觉得暖烘烘的。
然后,他操作了下手机,“汇款比较大,下午我挑个时间去银行,把钱转回给你。”
既然南浅浅的名字还在,那这笔卖房子的钱,南望就不可能收。
何况理论上来说,颜烟这笔钱算是买掉了顾札的占名,本也跟南望没什么关系。
虽然一想到顾札通过他的家又得到一笔钱这件事真的让他很不爽。
能去掉顾札的名字他已经很开心了,家也在,南望没什么不满足的。
之后一心一意的挣钱给妈妈治病就好。
其他的,都可以等妈妈病好再说。
“你不收,我就没花钱了。”小孩奇怪的看向他。
“我有钱。”颜烟再次强调。
南望用了三秒理解这句话,又用了五秒重新开机宕掉的脑子。
南望张开口,半天才吐出一句话:“那个人渣没要一分钱就让出?他被人替换了?”
相信顾札能有好心,不如相信世上有鬼。
小孩歪了歪脑袋,黑色的眸子清澈无比,摇头,“不知道。”
001说的,钱会转给南望。
封闭的电梯箱里,还差半年才成年的少年,脑子终于被浆糊充满,怎么想也想不懂。
然后,在一团浆糊中,他发现了盲点。
“四楼?”
电梯停了,在四楼,外面没有人,而颜烟正在往外走。
南望是去一楼办完手续,回电梯时看到颜烟的。
“身体出什么事了?”南望急忙问,眉头也不自觉蹙起来,他这脑子,小孩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来医院,肯定是哪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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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望:?
小孩鼓着腮帮子,一字一顿:“看牙医。”
南望:“……”
刚说就长蛀牙了,他是什么乌鸦嘴吗?他那天晚上真的就是随口一说啊!
早知如此,并多次劝过仍然被忽视的001:叹气。
【宿主,以后不可以再吃这么多糖了。】
今早颜烟一醒来,就感觉牙痛,刷牙痛,吃饭也痛,001赶忙一查,确定是蛀牙。
一人一统这才连忙来了医院。
“知道了。”小孩嘟囔着,乖乖张嘴,给医生检查。
“情况还好。”医生检查完,在病历单上写了些什么,撕下递给一旁的南望。
“你身为哥哥,之后注意看管下你妹妹的饮食,尤其是甜食类的,这个年纪的小孩本就容易蛀牙,她还吃这么多糖……”
南望一愣一愣的被医生训话。
电梯一到,颜烟就根据001的指示来到儿童牙科前,回头一看,才发现南望也跟来了。
一大一小在门口你瞪我我瞪你,医生一抬头,“家属赶紧带小孩进来,别耽误时间。”
两人都进来了。
南望听的认真,终于等医生说完了,眼神移到病历单上,却是一怔。
颜烟感觉到南望的视线,看过去,小孩眨眨眼:?
看不懂。
视线随之下移,就要落到那张病历单上——
【宿主】,001忽然开口,【家里的糖我暂时收起来了,在你蛀牙好之前,都不可以再吃了。】
小孩顿时被吸引去了注意力:“一颗。”
试图讨价还价。
然而这次001非常坚决,十二岁的小朋友撇了撇嘴,只能溃败离去。
南望收回了视线,落在病历单上的目光一言难尽。
医生的手压在了他的肩上,南望抬起头,对上那双严肃的面容。
然而细看之下,就能发现,他那要抽不抽的嘴角简直不要太明显。
病历单上,非常标准的医生字体,南望看不懂,但那一个圈跟一双下弯的勾和一个上弯的勾,以及宛如正楷打印般的“别露馅”三个字,他还是看的懂的啊。
颜烟没蛀牙。
医生是装的。
趁小孩不注意,医生冲他眨眨眼。
南望:……
我也要装吗?
是的,大家都要。
因为001花!了!钱!
南望一阵恍惚,脑子忽然灵光一闪,手机上那笔转账。
等等,不会那笔钱——
001:包括了。
与其等颜烟真的吃成蛀牙的那天,001选择提前支付疼痛。
人类有句话说得好:
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001看着想,却因为牙痛强行控制住欲望的的宿主,表示认同。
这比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教育书好用多了。
被捡起不多时日的教育书们,再次回归了它们宿命的归处——
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