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兴思，你他爹的发什么疯？！”
南望一赶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就差一点，沈兴思的手就要碰到颜烟。
“没事吧？”
小孩才多大，哪里受得了沈兴思的一拳。
颜烟摇了摇头。
南望回来的刚刚好，沈兴思根本就没碰到她，最多也就是感受到了点拳风。
“001，你告诉他的吗？”颜烟问。
对沈兴思那番堪称刨解的话自然不是颜烟会说的，是001叫她这么说的，颜烟只是跟着001的话念了出来。
然而配上小孩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反倒更显得诛心。
颜烟的语气是平淡的，她的眼神也平静得宛如一湖水，清晰倒映出眼前人的影子，倒映出他那深埋在心底的不堪。
话说完了，颜烟的情绪还是一如既往，沉淡如水。
以她的年纪还难以理解这番话的复杂程度，但颜烟能清晰的感知到001的情绪。
001有点生气。
小孩歪了歪脑袋，将沈兴思的全部话在脑海中过一遍，停在父母那个话题上。
沈兴思说她是活该被亲生父母丢弃的孩子。
颜烟确实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她有记忆时就在孤儿院，后来，她有了三个养父母，三个养父母也都无一例外的将她送回了孤儿院。
颜烟对父母这个概念再没有什么情感。
她也不在乎父母，无论是亲生父母，还是养父母。
在关于父母这一话题上，颜烟都不会再有什么波动。
要是他提的是笑笑的话，颜烟还会有情绪。
笑笑是被扔下楼摔死的，想起时颜烟依然会很伤心。
但比以前好些了。
所以沈兴思说她是没父母要的小孩时，颜烟没有什么反应，这是事实，她亲身经历过也已经不在乎的事实。
她都跟自己说好，她是个没有父母的小孩，再为这个哭就背叛了跟自己的诺言。
颜烟才不要。
况且，她没有父母，她还有001。
小孩的眉头微微蹙起，又很快放开。
刚刚跟沈兴思说话那最后一句话，001没有说，是颜烟自己加上的。
001一直陪着她，照顾她，反正颜烟觉得这就是家人。
上个世界的简许心对她也很好，……康博勉强也算上吧，不过她们不在这，但001说以后会见面。
那就不用多想，001说的话只要相信就好。
“我没有不开心。”颜烟说。
她不会因父母的话题不开心，所以001也不要不开心了。
脑海中的机械音停滞一瞬，似乎传来一声叹息，很轻，轻到连湖水涟漪都难以翻起。
【抱歉，宿主，是我的情绪影响到你了。】001生气的点不止是沈兴思的嘲弄，还有他那股名为优越的情绪。
对一个没有父母的小孩产生的第一情绪，可以不是抱歉，不是怜悯，真正的孤儿也并不喜欢这种处处小心的情绪。
可怎么也不该是优越，哪怕在001的数据库中，这种人都是罕见的。
颜烟是001最后一位宿主，也是001唯一一位主动呈递主神，资质却完全不合适的非执行者。
一场根本没有收获和任务的旅程。
【晚上我会检讨。】系统对于宿主来说，是任务的同行者、合作对象，无论什么原因，它的情绪都不该影响到宿主。
【南望隔壁那位邻居偷拍了你和沈兴思的照片发给了他。】001解释，【我没有联系他。】
只不过001放在南望身上的精神力一直监控着南望的行为，所以那张照片被查看时，001也看到了。
只能说，南望的这位隔壁邻居，挺有拍照技术的，狂笑的疯子和“弱小害怕”的孩子，对比鲜明。
南望一路上过来，001也时刻留着这，计算出他能赶得上，001才让宿主激怒沈兴思。
那番话，自然是完完全全针对沈兴思量身定制的。
灰绿色的数据之海中，流动永远不会停歇，由此而生的集中意识，目光看向几乎呼吸不畅跪爬在地上的男生，感到有点可惜。
这是一场旅程，而非执行任务。
不过，一个扭曲到极致的人，完全没有纠正的必要。
不要影响到宿主为好。
“为什么要检讨？”
小孩童真的声音忽然响起，001的思考一顿，【我因本身的情绪影响到你，作为系统，我不应该。】
小孩眉头皱起，不仅没有接受，反而小脸都有些严肃起来。
“上次也是我跟着你说的。”颜烟说的是简许心那次。
【这不一样，宿主。】001平静地解释，【那次您自身确实感到了不舒服，介于你的情况，我提供帮助，这没什么。】
【可这次，完全是由我影响了你……】
“那我刚刚就不开心了，我讨厌他。”
【……】001哽住了。
最终，最古老的系统无声叹气，数据之海翻起一阵阵涟漪，微小，但肉眼可见。
【宿主说的没错，是他太讨人厌了。】机械音依然平静且温柔。
走廊上，南望确认完颜烟没事，紧绷的心刚放下去，就又听到那个厌烦的声音。
从意识到这人到底是个什么德行后，南望看见沈兴思除了厌烦就是厌烦。
任何情绪都只会让这个疯子更兴奋，更何况南望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你现在是疯到，连人都认不出了？”
南望收到信息的那一刻，瞳孔骤缩，抓上衣服就赶紧跑出了医院。
他没了这颗脑子都可以想到，沈兴思来他家是想要干什么。
找南望麻烦，给南望找麻烦，乐此不疲地找他麻烦。
可南望脖子上带着这颗脑子，都想象不到，沈兴思的前面，他家门前，怎么会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颜烟怎么会在那？！
要是不是颜烟，南望还放心点。
沈兴思找他麻烦时，根本就不会关注旁边是谁。
可偏偏是颜烟，上次超市那次在所有人面前害的沈兴思计划失败，还丢脸的颜烟。
就算沈兴思这傻逼玩意会将颜烟的事归结到他头上，可这不代表你就能往他面前凑啊。
你不出现他不记得你，你人都怼眼前了，他还能记不起你吗？！
——不然，颜烟和001表示，真不记得。
南望打车，花了沉痛的几十块钱，一路跑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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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跑上楼，就看到沈兴思那个疯子暴起。
幸好来的及时。
“认不出人？不觉得太可笑一点了吗？”
少年一手揪住地上人的领子，青筋根根突起，仿佛下一刻就要破开那层薄旧的皮层，溅开鲜红的血液，喷洒一地。
“可笑？可笑什么？”手上，脸红红肿的头颅扬起，疯狂又爬上眼瞳，“你这张脸，我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呗。”
他一手揩去嘴角的血，挥开南望的手，扶着栏杆站起来。
南望那一下撞得他后背实在疼，他都多久没受过这种伤了。
对了，自从南望莫名忽视他起，自从他不再如杂毛野兽般被轻易激怒起。
“你回来的倒是快啊”，他的眼神移到那个腰高的小孩身上，懊恼般说：“下次能保持这种速度就好了，这次就多余了。”
南望把颜烟挡在身后，目光冷漠至极。
沈兴思还在自说自话，他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样子，突然狂笑起来，咳嗽声一声盖过一声，他却还是在笑。
“这么在乎这小屁孩？”
“也是，我想想。”
他一手抵着下巴，视线落到南望身后那个矮小的个子身上。
“这么矮，十一十二？还是十岁？哦，也不重要了。”
他做作的挥手。
南望拧眉，疯子的思路他哪能完全猜的到，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南望打算把这人直接揪到小区外，可他迟了一步。
沈兴思恶劣的目光越过南望，落到因他动身而露出来的小孩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欢快的笑容。
“长得这么瘦不拉几的，看着一点营养也没有，该不会——”
“是出生就被丢掉了吧~”
南望的神色顿住了，瞳孔极致收缩颤动。
“怪不得你这么在乎这小鬼”，他的视线又移回南望身上，笑容恶意，“一个比你还惨还没人要的东西，你这可笑的同情心不就泛滥了吗~”
“………”
月亮已经挂上天空，透过厚重的乌云，在世间洒下一层冷淡的月辉。
天空下的任何地方，包括这处压抑到极致，仿佛空气也恐惧喘气的一角。
少年的脸半边隐在阴影里，半边罩上了冷调的月色，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狂笑的疯子。
眉眼拧紧，黑眸沉的比夜色还要重，拳头发出“咯咯”的响动。
南望很久没有这样生气过了。
他熟知沈兴思这个疯子的目的，逼他愤怒逼他发疯逼他变得跟他一样，面目狰狞。
他看清了这人的可恨，他不想也不能变成他那样，他控制住了自己。
他可以不在乎他怎样攻击自己，可他忍不了，也无法忍住身边的家人、朋友受到伤害。
沈兴思已经盯上了颜烟。
他不可能让一个小孩子因为他受到伤害。
那，如他所愿。
南望冷漠地上前，拳头缓缓举起。
只是太不好，没有时间让颜烟躲起来，让一个孩子留下阴影。
南望知道，童年的阴影究竟会伴随多久，影响多远。
对不起，颜烟。
是他招来的人。
可，抬起的脚步却被一只温暖的小手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