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里的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十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全国地质灾害隐患点分布图。周南书进门的时候,方远已经坐在里面了,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她进来,点了点头。
“坐。陈司长马上到。”
周南书在方远对面坐下。福崽没跟来——留在招待所睡觉。出发前她开了个罐头放在地上,福崽看了一眼,说“你去吧,别被人欺负了”,然后埋头吃。
五分钟后陈司长进来了,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拿着笔记本,一个端着相机。陈司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瘦高个,走路带风,坐下之后没寒暄,直接开口。
“X国的事,陈维生参赞已经发回详细报告。今天叫你来,不是要你再讲一遍经过,是问你几个问题。”
周南书点头。
“第一个问题,郑维远教授是怎么找到的?陈参赞的报告里写‘通过特殊技术手段’,这个特殊技术手段是什么?”
周南书想了想:“追踪术。”
陈司长看了她一眼。方远在旁边不动声色,端着茶杯没放下。
“堪舆术里的追踪术。”周南书补充了一句,“利用与目标相关的物品、生辰八字等信息,确定方位。”
“科学依据呢?”
“目前没有。但实践中有效。”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拿笔记本的年轻人笔尖悬在纸面上,不知道该不该记。陈司长靠在椅背上,看了方远一眼。
方远放下茶杯,开口了:“陈司长,我跟周南书合作过几次。洛桑县的隐患点排查,她用堪舆术判断的地质风险点位,专业地质队复核后确认准确率超过百分之九十。西藏地震那次,她提前预警,救了人。X国的事我不在现场,但以我对她的了解,她说找到了,就是找到了。”
陈司长沉默了几秒,转向周南书:“第二个问题。郑教授回来后提交了一份报告,提到你在X国期间还找到了一批其他失联人员的位置信息,交给了大使馆。这批人后来也被救出来了。这是你主动做的?”
“路上碰到了,顺手。”
“顺手?”陈司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动了一下,“你知道那批人是援建项目的工作人员,如果不是你的‘顺手’,他们可能现在还困在北边。”
周南书没接话。
陈司长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抽出一张纸:“第三个问题。部里想建立一个应急响应专家库,遇到重大灾害或海外突发事件时,能够快速派出专业力量。我们想把你放进去。你愿不愿意?”
周南书看了方远一眼。方远微微点头。
“愿意。但有条件。”
“说。”
“我的工作方式不常规,需要的人、物、信息支持,希望部里能配合。”
陈司长在本子上写了几笔:“可以。还有吗?”
周南书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个事,不是条件,是问一下。我有一个关门弟子,叫李建明,省地质调查院的高工。洛桑县那次他也在。如果后续有任务,我想问他愿不愿意参与。他在堪舆术上有基础,也熟悉野外作业,能帮上忙。当然,我得先跟他说一声,看他本人的意思。”
陈司长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了李建明的名字:“可以。你问了他之后,让方远报个名单给我。”
“好。”
会议持续了不到半小时。陈司长最后说了句“回去等通知”,就站起来走了。方远留下来,等门关上,才重新坐下。
“你那个追踪术,在国外准确率多少?”他问。
“七成左右。”
“郑教授那批呢?”
“找到了。”周南书没说具体过程。
方远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赵劲松上午给我打电话了,说他妹妹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想当面谢你。你去不去?”
“去。”
“我送你。”
方远的车是一辆老款帕萨特,车里烟味很重。福崽如果在这,肯定要骂人。周南书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郑教授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方远问。
“这两天。”
“他回来之后一直在写材料,谁都不见。但他说了,你来了直接进。”
周南书没说话。
方远弹了弹烟灰:“你在X国救的那个当地老人,陈参赞安排在医院里,腿保住了。老人不会说中文,但比划着说要谢谢‘那个背我的女娃’。”
周南书转头看了他一眼。
“陈参赞说的。”方远笑了一下,“你在那边干的事,他都写进报告里了。包括你用猫找路的事。”
“他怎么写的?”
“写‘随行动物表现出异常的方向辨识能力’。够含蓄吧?”
周南书没接茬。车拐进医院大门,停在住院部楼下。
赵劲梅的病房在六楼,是个单人间。周南书敲门进去的时候,赵劲松正坐在床边,手里削着一个苹果。看到周南书,他放下苹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握了一下,很用力。
“谢谢。”赵劲松说。就两个字,但声音有点抖。
赵劲梅靠在床上,脸色比在X国时好了不少,但还是苍白。她的左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中。看到周南书,她笑了一下。
“U盘呢?”
周南书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小的金属U盘,放在床头柜上。
“郑教授让我替他保管的。现在交给你。”
赵劲梅伸手拿过去,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放进枕头底下。
“你知道吗,我躺在那个河床边上的时候,想了很多事。想我爸妈,想我哥,想我那些没做完的项目。”她顿了顿,看着周南书,“但我没想过会有人来找我。那个地方,连当地人都不愿意去。”
“你哥委托的。”
“我知道。”赵劲梅说,“但你还是来了。”
周南书没说话。
赵劲松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妹妹,转头对周南书说:“晚上请你吃饭。”
“不用。”
“不是客气。是我想请。”
周南书想了想:“改天吧。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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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还要去见郑教授。”
赵劲松点头,没勉强。他看了方远一眼,方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意思是已经办妥了。
“钱我让方远转给你了。”赵劲松说,“不多,别嫌少。查一下到账没。”
周南书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短信。银行卡入账一笔钱,数额不小,够在北京付个首付。她没说什么,把手机揣回口袋。
“收到了。”
“那就行。”赵劲松笑了一下,“下次有事还找你。”
从医院出来,方远问去哪儿。周南书说回招待所。车上,方远忽然说了一句:“你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
“哪不一样?”
“别人做事要名要利,你就跟完成任务一样,做完就走。钱都是别人追着给你。”
周南书看着窗外:“要了。没推。”
“你没推,但你也没主动要过。这是两回事。”
车停在招待所门口。周南书下车,方远摇下车窗,喊了一句:“专家库的事,定了我通知你。到时候可能要签个协议。”
周南书冲他摆了摆手。
上楼,开门。福崽正蹲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街道。听到门响,回头喵了一声。
“回来了?”
“嗯。”
“他们没欺负你吧?”
“没有。”
“那就好。”福崽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食盆前,低头闻了闻,然后又抬头看她,“罐头吃完了。晚饭吃什么?”
周南书看了一眼食盆。早上留的那个罐头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没剩。
“你不是说鸡肉的太咸?”
“饿的时候不挑。”
周南书打开柜子,拿出一个虾罐头,打开,放在地上。
福崽低头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抬头看她。
“郑维远那边,你明天真去?”
“去。”
“他找你肯定有事。道谢不用专门叫你去家里。”
周南书蹲下来,看着福崽。猫的眼睛在黄昏的光线里变成两条细缝,但瞳孔里沉着认真。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是什么事?”
“不知道。去了才知道。”
福崽哼了一声,继续埋头吃罐头。周南书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车流已经开始堵了,尾灯连成一条暗红色的线。
系统面板弹出来,只有她能看见。
【功德值余额:40225点。系统商城已解锁新类别:“感知强化”。】
周南书关掉面板。
她想着郑维远。一个六十三岁的老教授,在战区待了两个月,谁都不见,但专门叫她过去。不是道谢,那是什么?
要求她办事?一个搞材料的科学家,能有什么事需要用到堪舆术?
还是说,方远把洛桑县和西藏地震的报告给他看了,他对她的能力产生了某种……兴趣?
周南书想了几种可能,每一种都不太像。
算了。
明天去了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