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维远住在海淀区一栋灰色的家属楼里，三楼，没电梯。周南书爬楼梯的时候，福崽蹲在她肩膀上，尾巴垂下来一摇一摇。
“这楼比我年纪大。”福崽说。
“你才一岁。”
“我说的是我作为人的时候。”
周南书没接话。原主的事她很少提，福崽也很少说。
三楼，门没锁，虚掩着。周南书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进来。”
客厅不大，到处是书。沙发上、茶几上、甚至地上都堆着资料和笔记本，只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照进来，把灰尘照得在空中飘。郑维远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正在写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比在X国的时候胖了一点，脸色也好了一些，但眼窝还是深的，颧骨还是突的。他看了周南书一眼，目光落在她肩膀上的福崽身上，停了两秒。
“猫也来了。”
“嗯。”
“坐。”郑维远指了指沙发上一摞资料旁边的空位。
周南书把资料挪开一点，坐下来。福崽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蹲在沙发扶手上，尾巴慢慢地甩。
郑维远给周南书倒了杯茶，推过来，自己也倒了一杯，端在手里。
“X国的事，我一直没当面谢你。”
“不用。国家委托的任务。”
“任务是一回事。”郑维远喝了口茶，“你背赵劲梅走了十几公里，不是任务里写的。”
周南书没接话。
郑维远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过来。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一片山坡上，背后是裸露的岩层，手里拿着一个地质锤。
“这是我的老朋友，姓梁，梁文生。中科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的，搞构造地质。”
周南书看了看照片，放下。
“他手里有一个项目，在川西。地下断层带定位，搞了快两年了，卡住了。该用的手段都用了——地震波、电磁法、重力测量，数据一堆，但互相矛盾，给不出明确的结论。”
郑维远顿了顿。
“上个月他来我家喝酒，喝了半斤，说这个项目再做不出来，经费就要被砍了。他不是心疼经费，是那个地方确实有问题。如果断层带的位置搞不清楚，将来一旦发生地震，震中在哪里、烈度多大，全都没法准确判断。”
周南书听着，没插话。
“方远把你在洛桑县的隐患排查报告给我看了。”郑维远说，“三十七个点，准确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你用堪舆术看地形、看水系、看植被走向，判断出哪些地方有风险。”
周南书点头。洛桑县那次，她确实是这么做的。系统提供基础的堪舆术指引，但具体判断靠的是实地观察——山形水势、岩石风化、植被分布，这些地表的痕迹会告诉地底下发生了什么。
“西藏地震那次，你也提前预警了。”郑维远看着她，“方远说你是‘看出来的’。”
“是看出来的。”周南书说，“地形、水文、动物行为，都有征兆。”
郑维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梁的项目，卡在定位上。现有的技术给不出精确答案。我在想，你能不能帮他看看？”
周南书没马上回答。
“我不懂地质。”她说。
“不需要你懂。”郑维远说，“你就用你的方法，看地形、看水系、看那边的山势走向。你觉得哪里不对，告诉我们。剩下的，老梁他们自己会判断。”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这是那个项目的位置图、卫星照片，还有老梁写的几页说明。你拿回去看看，不着急。觉得能做就做，不能做就直接说，不用勉强。”
周南书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几张卫星照片，一张地形图，还有几页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技术说明。她翻了翻，大部分看不懂，但卫星照片上能看出大概的地形——山脉走向、河谷分布、植被覆盖。
福崽从沙发扶手上探过头，看了一眼照片，喵了一声。周南书没理它。
“我需要更多资料。”她说，“这个区域的详细地形图，比例尺越大越好。还有附近的水系分布图、已有的钻孔资料。光这几张照片不够。”
郑维远点头：“我跟老梁说，让他整理好发给你。”
“还有，”周南书说，“如果决定做，我要去现场看。堪舆术不看现场不行。地形、植被、岩石的走向，照片里看不出全部。”
“可以。他跟川西的项目组很熟，安排你进去不难。”
周南书把信封收好，放进包里。
“我先看资料。看完了给你答复。”
“行。”郑维远端起茶杯，“不着急。那个项目卡了快两年了，不差这几天。”
福崽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跳上周南书的肩膀。郑维远看着那只白猫，笑了一下：“你这猫，在X国的时候是不是也帮了忙？”
“嗯。”
“我猜也是。”郑维远没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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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单元门，外面的阳光很好。北京的秋天，天高云淡，风里带着干爽的凉意。周南书站在楼下，把信封从包里拿出来又看了一眼。
福崽趴在她肩膀上，低头看着那张卫星照片。
“这个地方怎么了？”福崽问。
“不知道。照片上看不太清楚，要去现场才知道。”
“你真要帮那个梁什么生看？”
“先看资料。”
周南书把信封收好，往招待所走。
回到招待所，她把信封里的东西倒在桌上。卫星照片铺开，地形图摊在旁边，技术说明翻了翻——大部分看不懂，但能看出梁文生写得很认真，连岩层产状的数据都标注了。
她打开手机，给郑维远发了一条消息：资料收到了。我先看，不懂的地方能不能问梁教授？
郑维远回得很快：我把他微信推给你。他比你急，你问他他高兴。
一分钟后又发了一条：别说是我说的。
周南书看着最后那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她加了梁文生的微信。对方几乎秒通过，发来一条语音，声音洪亮得吓人：“你就是小周？老郑跟我说了！资料你先看着，不够我再发！什么时候有空来所里，我请你吃饭！”
周南书打字回了一条：梁教授客气，我先看资料，有不懂的问您。
梁文生又发来一条语音：“问！随便问！我这个人最喜欢回答问题！”
福崽蹲在桌上，听着手机里传出的声音，耳朵转了转。
“这人嗓门真大。”福崽说。
“搞野外的，习惯了。”
周南书把手机放下，翻开地形图。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闪了一下，跳出一行字。
【潜在任务：川西断层带定位。性质：科研合作。功德值预估：取决于定位精度及对地震预警的实际贡献。】
【当前余额：40225点。】
周南书关掉面板，继续看地形图。
图上标注的等高线密密麻麻，山谷和山脊的走向需要仔细辨认。她看了十几分钟，发现一个有意思的地方——图上标注的一条河谷，按地形走势应该往东，但实际流向是往南。要么是地图标错了，要么是这条河谷曾经被地质活动改过道。
她在图上用铅笔画了个圈，在旁边写了一个字：问。
福崽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不确定的东西。要问梁教授。”
“你不是说他最喜欢回答问题吗？”
周南书没理它，继续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