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机落地的时候，北京在下雨。
不是那种瓢泼大雨，是细细密密的秋雨，打在舷窗上，把跑道灯的灯光揉成一团一团的橘黄色。福崽趴在周南书的腿上，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喵了一声。
“这地方比那边冷。”
“嗯。”
“有暖气吗？”
“有。”
福崽满意了，把下巴搁在她手背上，继续眯着眼睛。
机舱里坐着郑维远和他那二十三个人。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眼眶红着。赵劲梅躺在最后一排，腿上缠着新换的绷带，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随机的军医说她需要立刻住院，伤口感染得比较严重，但命保住了，腿也保住了。
赵劲梅在飞机上醒过一次，看到周南书，说了句“U盘”，又昏过去了。周南书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了句“在的”，她才松了眉头。
舱门打开，冷风灌进来。福崽把脸埋进周南书的臂弯里——猫讨厌湿冷。
舷梯下面停着三辆黑色的商务车和一辆救护车。赵劲梅被抬上救护车，郑维远被人扶着上了商务车，其他人分坐剩下的车。
郑维远上车前，回头看了周南书一眼。
“记得来找我。”
周南书点头。
福崽从她臂弯里探出头，看着郑维远上车，喵了一声。
“他的表你带了吗？”
“带了。”
“那你得去。拿人手短。”
“那是猫的规矩。”
“所有生物的规矩。”
陆鸣从最后一辆车上跑下来，撑着伞递给周南书：“周老师，参赞说让您先回酒店休息，明天再去部里汇报。车在那边等您。”
周南书接过伞，没撑。她把福崽揣进外套里，只露出一个猫头，快步走向黑色的商务车。雨落在她头发上，很快就湿了。
福崽从外套领口伸出脑袋，任由雨水打在脸上，眯着眼睛。
“你能不能把伞撑开？”
“不能。撑伞抱不住你。”
福崽沉默了一秒，没再抱怨。
酒店是部里安排的，在西二环附近的一个内部招待所，不对外营业。房间不大，但干净，有暖气。周南书把福崽放在床上，自己去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身上，她才感觉到浑身的酸疼——肩膀被赵劲梅压了十几个小时，现在一碰就疼；脚底板磨出了四个水泡，两个已经破了，露出粉红色的嫩肉。
系统面板在蒸汽里弹出来。
【检测到宿主身体多处损伤，建议处理。水泡需消毒，肩部肌肉拉伤需热敷和休息。功德值可用于兑换身体恢复类技能，但当前阶段不推荐——性价比低于医疗手段。】
【宿主是否考虑使用功德值兑换“快速愈合”？价格：8000点/次。】
周南书瞥了一眼，关掉面板。八千点换一个创可贴的效果，系统是真敢开价。
她穿好衣服出来，福崽已经霸占了床的正中央，四仰八叉地躺着，占据了整张床三分之一的面积。看到周南书出来，它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
“挠挠。”
周南书在床边坐下，伸手挠了挠它的肚子。福崽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爪子在空中抓了抓。
“十倍罐头，别忘了。”
“明天去买。”
“今天。”
“超市关门了。”
“骗人。楼下就有便利店。”
周南书看了它一眼。福崽的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她叹了口气，穿好外套，下楼。
便利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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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店员看到一个人穿着拖鞋、头发还半湿地进来买猫罐头，表情有些微妙。周南书没解释，买了十罐，提着袋子上楼。
福崽检查了每罐罐头的口味，给出了评价：“鸡肉的太咸，鱼肉的还行，虾的勉强及格。下次买虾的。”
“你不是说十倍？”
“我说的是数量，不是质量。质量要另外算。”
周南书没理它，打开一罐虾味的放在地上。福崽吃得很慢，猫吃东西本来就慢，但它吃得格外细致，每一口都嚼很久。
周南书坐在床边，看着它吃。
窗外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房间里有暖气片轻微的流水声，有猫咀嚼的声音，有自己的呼吸声。
系统面板又弹出来，这次没有任务提示，只有一行字。
【宿主已安全返回。X国任务总体评价：B+。寻人效率尚可，但中途救助当地老人属于任务外行为，增加了不必要风险。提醒宿主：系统的功德值计算规则不包括“人道主义附加分”。】
周南书看完，关掉面板。
福崽吃完了罐头，舔了舔嘴，跳上床，在枕头旁边找了个位置蜷下来。它看了周南书一眼，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几秒钟就睡着了。
周南书看着它蜷成一团的白毛。猫睡觉的时候肚皮一起一伏，呼吸很轻很稳。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背，它没醒，只是尾巴尖轻轻翘了一下。
关了灯。
黑暗里只剩下雨声和暖气片的流水声。远处偶尔传来汽车的鸣笛声，不是枪声，不是爆炸声，是北京夜晚最普通的声音。
周南书闭上眼睛。
明天要去部里汇报。后天要去医院看赵劲梅。大后天可能要去找郑维远。
都是明天的事。
今晚，先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