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暖煖怼完并没有感觉好多少,大概是因为自己开口晚了,失了气势。
陆择只是笑了一下,语气温和道:“是下午睡醒就开始不舒服了吧,怎么不说?”
他说完就弯腰去拿茶几下的药箱,也算是熟门熟路了。
一回生两回熟。
“没必要。”陈暖煖应硬邦邦回了一句。
她不想影响大家的心情,人家就来玩两天,她这样就跟故意不待见人家似的。
尤其下午她九堂嫂还来了那么一出。
“是跟他们没必要,还是跟我没必要?”陆择把药箱打开。
陈暖煖听不出他是何意,但这会儿也懒得多费神去想。
就道:“都没必要,尤其不想看你大惊小怪,还有……生气的样子。”
她这话直白得要命,都有点不顾人死活了。
陆择听得心中一堵。
都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合适了。
最后还是无奈笑了一下,估计笑得有些难看。
还好他低着头陈暖煖看不到。
“量一下吧,我以后不会再大惊小怪了。”他把温度计递过去道。
陈暖煖烧水应该不是渴了,是用来吃药的。
晚上的烧烤,她根本就没有吃几口。
一杯水端手里半天了,都没怎么喝。
“习惯了就好,我不想见别人对着我大惊小怪的样子。”陈暖煖放好温度计道。
“那我这样不算是大惊小怪吧?”陆择问道。
“不算。”
“那以后不舒服了就直接跟我说。”
“好。”
两人难得有沟通这么顺利的时候。
或许陆寻说的对,陈暖煖的确吃软不吃硬。
你跟她心平气和,她就很好说话。
陈暖煖这个‘好’字过后,两人好一会儿都没有再开口。
陆择端起杯子喝了几口茶,又提起了刚才陈暖煖问他的问题。
“你很好奇我和陆寻区别那么大吗?”
他这么一问,反而让陈暖煖意识到是不是不该问了。
“就随口问一句,你不想说就算了吧。”
谁家都有对外难以启齿的事情,她也不是一定要知道。
不过,她心底还是希望陆择会说。
倒不是因为她好奇心太重,而是她想对陆寻有更多一点的了解。
她总觉得陆寻还是有些事没有对她说。
“你问过陆寻这个问题吗?”陆择道。
“没。”陈暖煖轻轻摇了一下头,“直觉不能问他,总感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的确不是什么好事。”陆择顿了一下才道。
这事的确对陆寻的伤害挺大的,而且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陆寻不喜与人亲近,不容易相信人,甚至对他产生过度的依赖,应该都与此有点关系。
他想陆寻应该不想对任何人提起这事,包括陈暖煖。
他本来也是不应该说的。
可他知道,陈暖煖对他们家的事情不怎么感兴趣,今天开口问了,应该也是为了陆寻的失眠。
或许这么多年过去了,陆寻就一直没有走出来。
“他上幼儿园的时候,家里新找了个保姆照顾他,对他……不怎么好。”
何止是不好,那保姆心理好像不正常,私下偷偷虐待过陆寻。
后来还是他无意中发现的。
那时候他刚上初中,很少在家,多数时候都是住在爷爷家的。
他们的爸妈也是经常性的不在家,所以家里常常只有陆寻一个人。
事情被发现后,他给爸妈打了电话,但爸妈只说把人赶走就行,他们会再找一个新的保姆给陆寻。
后来是他和爷爷带陆寻去看的医生。
心理医生也看了挺长一段时间。
后来医生说陆寻没事了,但陆寻从此就排斥身边有人,尤其是陌生人。
除了他这个哥哥,跟任何人都不亲近。
上小学的时候,陆寻主动要求学打拳。
初中就离开家一个人住,也不愿意让人陪着。
他能做的就是尽量抽时间去看那个时候的陆寻,不过他那个时候大学快毕业了,也挺忙的。
后来就越来越忙了。
陈暖煖算是第二个能让陆寻主动亲近的人了。
甚至有超过他这个亲哥的趋势。
“怪不得。”陈暖煖听完感叹了一句。
“怪不得什么?”陆择问道。
他其实差不多能猜到陈暖煖想说什么。
大概就是怪不得陆寻会对他这个哥哥产生过度的依赖之类的。
“怪不得……他有些孤僻。”陈暖煖却道。
她答应过陆寻不说的,尤其不能对他亲哥说。
陆寻身边看着是有不少朋友,比如陆寻第一次来小镇时一起来的那些朋友。
表面看着热闹,但陈暖煖觉得陆寻跟他们并没有多亲近。
“孤僻吗?他不是跟你玩得挺好的,都快超过我了,还有你那个同桌……”
说到这里,陆择突然想起,两人还去人家家里做过客呢。
还有,陈暖煖还给她同桌带过小零食。
“你是吃醋了吗?”陈暖煖忍不住笑道,“放心吧,在他心里我越不过你这个亲哥去。”
“……”陆择。
他是吃醋,但也不是吃这个醋。
陈暖煖完全搞反了。
“我没吃醋,他跟你玩得好有什么可吃醋的。”陆择咕哝了一句。
但陈暖煖好像不信他的话,道:“我明白的,你这心理其实跟陈小宝挺像的,有时候我把糖分给别的小孩,他看到就会不高兴。”
你明白个——
谁跟陈小宝一样了。
一样也不是因为陆寻跟你玩得好。
那是因为你对别人好。
这一点倒是跟陈小宝一样。
……
服了。
绕一圈发现自己还真跟陈小宝有共同之处。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不说这个了,时间差不多了。”
温度计上显示的是三十八度二,陈暖煖吃了药,简单洗漱一下就准备睡了。
陆择帮她打开房间里的加湿器,道:“晚上要是不舒服就叫醒我,打电话给我也行。”
“不会有事的,你去睡吧。”陈暖煖坐在床上道。
“我等你睡着了再走吧。”陆择站在床边没动。
虽然陈暖煖说得轻描淡写,可他还是不太放心。
“不用,你明天还要早起呢。”
再说了,休息不好开车也不安全,几个小时的高速坐着都累,开车应该更累。
“你发着烧,我睡不着?”陆择道。
“真没事,以前也常这样,我不是也好好的么。”
“你这不叫好好的。”陆择说完这句发现自己的语气好像有些重了,又放缓了语气道,“躺下睡吧,我这就回去,半夜会过来看看你烧退了没有。”
陈暖煖差点都以为这人又要生气了,结果却没有。
“好。”她应了一声就躺下了。
陆择帮她掖了掖被子。
陈暖煖突然就笑了一下。
陆择问她笑什么,她说:“你这样倒是像我亲哥。”
“反正你也叫我一声哥,亲不亲不重要,睡吧。”
半夜陈暖煖又量了一下体温,温度已经差不多退下来了,她也感觉好了一些。
但要说睡得好,也是不可能的,毕竟她病了。
早上还不到六点,陈暖煖就听到了外面开门的动静。
应该是陆择起来了。
她也起了床。
陆择洗漱回来看到她坐在客厅,道:“不是不让你起来送吗?”
“我醒了就起来了。”陈暖煖道,“等送走你们我再去睡个回笼觉。”
“还难受吗?”陆择走过来,弯腰伸手试了一下她的额头。
“不难受,已经好了。”
“再用温度计量一下吧。”
他起得比约定时间早了点,就是想再给陈暖煖量一次体温的。
否则他也不能放心回去。
“如果还发烧,你待会就跟我们一起回去怎么样?”陆择拿过温度计又道。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陈暖煖差点无语。
“生病了总不能一个人待在家吧。”陆择并觉得自己话有问题。
“已经好了,说好的不大惊小怪呢。”陈暖煖把温度计放好。
陆择在心里叹了口气,也坐下道:“我没有大惊小怪,只是提了一个建议。”
“这种建议以后还是别提了,我今天跟你们一起走了,后果估计会不太好收拾。”
今天是除夕,她要是走了,那明天她跟人跑了的流言,估计就能传遍整个小镇。
还可能成为一个笑话,把她大哥气死。
那她以后估计就不用回来了。
“你不用这么吓我。”陆择觉得她太夸张了。
“你就别操这个心了,带着你弟弟回去好好过年吧。”
陈暖煖说完,顿了一下又道,“我多句嘴,你们家是个什么状况我不太清楚,但毕竟是亲父母,在你不憋屈的前提下,能好好相处就尽力吧。说句难听的,你们家给我的感觉有点不太正常。”
好好的一家四口,也不知道是怎么成为这样的。
陈暖煖斟酌着用词,但斟酌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合不合适。
她还没这样劝过谁呢。
说完就有些忐忑地看着陆择,问道:“我是不是有点多管闲事了?”
其实她是有点以己度人了,因为她能体会什么叫子欲养而亲不待。
陆择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道:“没,我看你才是爱操心的那个,像个操心的老婆婆。”
“你才老呢。”陈暖煖顺嘴就顶了一句,心里也松了口气。
觉得自己很不适合这种劝解人的角色。
“好好好,你不老。”陆择道,“不过我也不老。”
“那你肯定比我先老。”陈暖煖道,“你比我大那么多岁呢。”
“还没你爸比你妈大得多呢。”
陆择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好像露馅了。
就见陈暖煖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然后一脸困惑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爸比我妈大多少的?”
陆择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心虚过。
他这一刻非常希望陈暖煖的记忆没有那么好。
他轻咳了一声道:“你……跟我说过的。”
可惜他的希望落了空。
陈暖煖道:“我没跟你说过具体大多少,我只跟你说过他们年龄相差挺大的,为什么你会知道,你不会是让人……”
她话没说完,就被陆择打断了。
“我没让人做过什么,你少看点漫画。”他知道自己有点强词夺理了。
虽然没有让人做过什么,但他确实特意跟人打听过陈暖煖家的事情。
但这个事和医院偷听一样,都不太好说出口。
陈暖煖无论听到哪个,估计都不会给他好脸色吧。
陈暖煖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陆择被看得有点招架不住,内心衡量了一下,只好把医院的事情给说了。
最后还道:“是贺澄拉着我偷听的。”
当然也是他自己想听,不然贺澄也拉不住他。
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陆择心中还是有些尴尬的。
陈暖煖听完又是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她在回忆那天都和陆寻都说了什么。
回忆完脸都木了。
原来这人早就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
那天她不只是揭穿了陆寻的隐蔽,还说了自己的。
眼前这人在他们口中的出场率也挺高,简直占着主角的戏份。
“陆大总裁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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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喜欢听墙角。”陈暖煖掩饰着心中的尴尬道。
“你们背后也说我了,算扯平了行吗?”陆择只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神他么扯平?这还能扯平?陈暖煖心道。
但她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于是语气带着点嘲讽道:“你出卖朋友的时候还是挺痛快的。”
“你说贺澄,他出卖我的时候更痛快,只是你没见过。”陆择好像并不以此为耻。
陈暖煖有些看不明白他们是什么类型的朋友,平时嘴里就没有朋友的一句好话,却还能玩到一起去。
或许这也是所谓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陆寻是最先从楼上下来的。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陈暖煖刚把药箱放回原处。
烧基本算是退了。
“我还以为这么早你起不来呢。”陆寻看到陈暖煖就笑着道。
随后又叫了他哥一声。
他没注意到两人之间都有些尴尬的氛围。
他也不知道他最大的秘密早都被他哥知道了,估计知道就笑不出来了。
不过,陈暖煖和陆择都没有告诉他的打算。
除了徒增尴尬,实在是没必要。
陆寻一来,也算是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那种尴尬。
陈暖煖笑了一下,开口道:“终于能不听你唠叨了,半夜我都能起来送你。”
“你也清净不了几天,我很快就会回来继续唠叨你。”
陆寻笑着走过来坐下,拿了一个杯子推过去。
陈暖煖刚想去拿水壶,陆择就道:“我来吧。”
陈暖煖收回伸到半路的手,道:“那也是明年的事情了。”
“明天就是明年了。”陆寻道。
今天除夕,算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了。
“所以你今天就别唠叨了。”陈暖煖端了个杯子暖手。
陆寻端起杯子又道,“我走了,你会想我的吧?”
陆择看了一眼自家弟弟,没说什么。
就听陈暖煖慢悠悠地道:“肯定会啊,等我自己做饭的时候,肯定会想起你的。”
还没等陆寻问为什么,陈暖煖就接着道,“你走了,我饭来张口的好日子就没了。”
陆寻还想说什么,但陆择没有给他机会。
“你去把你的东西再收拾一下带上,我看天气预报,年后的天气一直不好,会下雪,以防万一。”
天气预报从年初三就开始下雪,往后连着一个多星期都是雨雪天。
虽然说天气预报总是不准,但年前一直都没有下过雪,甚至连雨都没有,那年后就很有可能了。
“行吧。”陆寻的语气听着有些不情不愿。
其实他也看了年后的天气预报。
心里还想为什么年前几天不下大雪呢,这样他可能就有借口不回去了。
陆寻去屋里收拾东西了。
他一走,两人之间的那种氛围好像就又回来了。
陆择先开口道:“药还要继续吃吧?”
“等吃完早饭再吃。”
“那你一个人在家多注意点。”
“我知道。”陈暖煖又应了一声。
这时院子里传来贺澄他们的声音,陆择起身去开了门。
天这才开始有点蒙蒙亮。
等陆寻收拾好,他们就出发了,陈暖煖到院门外送他们。
陆寻把自己和他哥的东西放到后备箱后,走到陈暖煖面前笑着道:“来,抱一下。”
旁边的陆择听了不自觉就皱了眉头。
他这个弟弟,除了很小的时候比较粘自己,从来不跟其他人亲近的。
别说跟别人拥抱了,就是别人碰他一下他都要躲的。
现在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陈暖煖觉得陆寻是在开玩笑,就笑着道:“别闹,你多大了,以为自己是陈小宝呢。”
“你不说你看我就跟看陈小宝似的吗,那你就当我跟他同岁吧。”陆寻说着就伸手抱了陈暖煖一下。
这话是的确是陈暖煖能说出来的,但陆择差点动手把自家弟弟扯开扔车里去。
只是还没等他动手,陆寻就松开了手,“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他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不想走或者把陈暖煖也一起带走。
他甚至觉得比起爸妈,陈暖煖更像是自己的家人。
可他也知道,这都不可能。
“我知道,我这是在我家。”陈暖煖的表情看着有些无奈,“你到家了给我发信息。”
一个两个的,又是让她注意点,又是让她照顾好自己。
弄得跟她要去哪里似的。
“我给你打电话,一到家就打。我会很快回来给你做饭的,你别太想我了。”陆寻又笑着道。
说完还拽了拽一下陈暖煖头上睡衣帽上的小耳朵。
“你少顺杆跑,快滚。”
这话不是陈暖煖骂陆寻的,是陆择。
陆择有太不好的预感,自家弟弟对陈暖煖太好了。
这绝对不行。
“陆寻,就别这么依依不舍的了。”贺澄笑着打趣道,“过完年没几天你们就开学了,到时候不就能见到了。”
陆寻心道他可等不到开学。
谢嘉和陶蔼走过来,可能是因为有陆寻开了头,她们俩也都跟陈暖煖拥抱了一下。
“我们俩是不是也要抱一下。”贺澄笑着问陆择。
显然他是在开玩笑。
但他发现自己刚说完,就差点看不到陈暖煖的身影了。
陆择动了一下,挡在了他跟前,不过没理他。
而是对谢嘉和陶蔼说:“你们俩先和陆寻一起开我的车吧,我坐贺澄的车。”
没人有意见,大家纷纷上车,陆择最后一个。
“进去吧,把门关好,记得吃药。”他对陈暖煖道。
“好,路上注意安全。”陈暖煖道。
陆择顿了一下,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