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哥有工作不能亲自来,他让我跟你说声抱歉。”莫龙说。
“没什么可抱歉的,替我谢谢他。对了,退租的违约金我微信转给你?”
“不用违约金。这是你的房子,你之前交的租金我会退回到你的银行卡上。”莫龙一本正经地说。
宋熙禾笑了一下,她的中文越来越差了,完全听不懂莫龙在说什么。
她签租赁合同时有认真看过,房东是个陌生人。
“这套房子是有人质押给泽哥的,后来那人还不上账了,上个月这房子归泽哥了,然后泽哥转赠给你了。泽哥那边的申请都走完了,你下个app,填写一下就能完成过户。”莫龙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这是无偿赠与的公证文件原件,你收好。现在方便吗,我帮你操作一个app?”莫龙问。
“等等。”宋熙禾伸出手掌,拦住莫龙,“变房东了我怎么不知道?”
莫龙当初也有这个疑问,特意找中介提前问过,此时对答如流:“‘买卖不破租赁’,泽哥嘱咐过中介不需要重签合同,等租期到了再说。”
“我有知情权!”宋熙禾不知不觉提高了声音,但她知道其实重点不是换房东的问题。
“抱歉。”莫龙低声道,他担心自己刚才流露出了一丝提前知道答案的得意,影响了宋熙禾的心情。
“宋律,泽哥让我说,很多年前他曾经承诺过你,如果他成为大明星会送你一套房子。他信守承诺,也请你信守承诺,不要忘记首映礼。”莫龙小心翼翼地说。
宋熙禾一只手的指尖抵着额头,一只手插着腰,转过身去望着地上要随身带的行李,不知该如何答复。
她从中拿起一个包装精美的纸袋,递给莫龙。
莫龙正要接过,她却缩回手,摆了摆手,收回纸袋。
“莫龙,我要赶高铁,必须要走了。那两个箱子拜托你了。但这份赠予,我不能收。请你替我谢谢他。”
宋熙禾背上托特包,拎着那个纸袋,绕开莫龙,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给自己留后悔的余地。
从莫龙口中得知宋熙禾的反应后,孔泽也是这样想的。
宋熙禾临出发前的这个深夜,雨后的杭城山间有淡淡的雾气,浓郁的樟树香在潮湿的曙光路上弥漫开来。
从京市一路赶来的孔泽风尘仆仆,眼中难掩连日工作的疲惫和旅途劳顿。
杭城的这场急雨将暑气冲刷得七零八落,带来难得的凉风。但到了傍晚,看不见雨丝的雨雾又哄住了风,把街上零星的人裹在湿润的凉意中,困在香樟浸润了雨水后的清苦气息里。
他穿过狭窄的楼宇,踏上石灰台阶,敲响了记忆中的那扇门。
笃、笃、笃。
曙光路上的老屋附近,不知哪家的孩子忍无可忍地请求家长开空调,据理力争道“我要长腮了”。
宋熙禾则刚关了空调,想换换室内空气,伸手把玻璃窗向外推开了,希望能邀请哪怕一丝风来家里做客。
她穿着清凉的吊带衫,纯棉小短裤,光着脚踩在下午擦净的深棕发红的木地板上,立着脚趾,蹲在脚后跟上,最后一遍清点要带回纽约的行李。
门外骤然响起三声短促而清晰的敲门声,让宋熙禾的动作瞬间停住。
夜晚的敲门声对独居的来人说像是恐怖故事的前奏,她没有靠近房门,也没有出声,而是退回卧室,打开用手机查看监控摄像头拍下的情形。
门外的人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以及镜头畸变后依旧高高瘦瘦的挺拔肩背,看上去有几分眼熟。
宋熙禾盯着监控画面看了几秒,起身走到玄关内侧,隔着门板,压着声音开口:“谁?”
门外的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醒悟自己的鲁莽,摘下头上的帽子,微湿的黑发顺着额前散落下来,露出清隽的眉眼和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
他记得宋熙禾说过不要打扰邻居,把声音放得很低了,说:“是我。”
门一开,外面的潮热先一步涌进来。
宋熙禾忙将孔泽让进屋内,目光落在对方被水汽濡湿的鬓角,比起他突然登门的来意,下意识先问一句:“外面又下雨了,有没有淋到?”
孔泽反手带上房门,脱下薄西服,摇了摇头,“没,是湿度太高。”
“你先坐。”宋熙禾引他到客厅的沙发旁,自己转身径直走向卫生间,拿了一条干净的棉质干毛巾折返回来。
自然而然地伸手替孔泽擦拭湿发,像他们过往在纽约时那般互相照顾,待孔泽沉沉的目光望过来,她才猛然顿住,将毛巾塞到孔泽手中,“你自己来吧。”
孔泽伸手接过,低下头,缓慢地擦着额角的鬓发。
宋熙禾右移一步,站在沙发靠背后,与他拉开一人的距离,疑惑地问:“怎么这个时间突然过来?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孔泽的手停住,那双平日里幽深的目光望向她,慢条斯理地说:“怕你躲我。我想拿回你要给我的东西。”
宋熙禾眉心一跳,露出看似自然的笑容,反问:“哪有这样的东西?”
孔泽站起身,绕过沙发靠背,停在她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只余不到半臂的距离。
背后的月亮用茸茸银光描摹出他高大的轮廓,笼罩着宋熙禾,“你不是给我准备生日礼物了吗?”
他微微俯身,语气依旧轻柔,却染上少有的执拗,“为什么不打算给我了?”
今天是孔泽的生日,宋熙禾从未忘记。
早在几个月前两人在沪市重逢的那一刻起,她就在思考要送给他什么。只是那时候,她没料到往后会生出这么多进退两难,更没想分别来得如此之快。
她没有想过孔泽会用这样近乎“兴师问罪”的姿态找上门来。
她倚着沙发靠背,一只手搭在自己的小臂上,在孔泽不再自持的浓郁情绪中,迎上他的目光,轻声说:“我不想让你误会。”
孔泽闻言,又朝着她走近半步,垂眸追问低声追问:“误会什么?”
宋熙禾的鼻尖几乎擦着他的胸膛。
她偏过头,视线垂落在被月光照亮的那块地板上,“老话讲,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孔泽的气息沉了下来,周遭有些许压迫感,他一字一顿地说:“所以,你不准备再回来了。”
这一次宋熙禾没有给出干净利落的回答,因为她的心中一团乱,也未有结论。
沉默像湖面的冰霜在两人之中凝结、蔓延。
“你等一下。”宋熙禾低声丢下一句,绕过他身旁,走向卧室。
那份原本不再会送出的礼物自被她束之高阁,藏在了衣柜最顶层的柜子里。
她不想再返回客厅拿板凳,不得不踮起脚,伸直手臂,探出指尖,勾出纸袋的线绳,将纸袋从杂物中抽出。
顾不上垂落的发丝,她匆匆转过身,却直直撞进温热坚实的胸膛。
随之而来,是温和而试探的吻,覆在她的唇上,吮走她的理智。
宋熙禾瞬间僵在原地,身体绷成一道弦,却没有躲闪,也没有推开。
试探者得到了答案,温和褪去了克制的外衣,滚烫的气息绵长而汹涌,让她几乎没有注意到抚上她腰间的手。
她退了半步,后背抵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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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的柜板上,阖上眼,沉溺在将她双肩越圈越紧的拥抱中。
直到微微的窒息感漫上来,他们才放松力道,缓缓睁开眼,凝视着对方的双眼,想看穿对方藏在心底最深的念头。
理智了太久的人偶尔会忍不住追求一次不计后果的放纵,哪怕只有一次,哪怕明天就分开,哪怕世界末日即将降临。
宋熙禾攀住孔泽的脖颈,用拥抱贴紧他的身体,献上极致信任和毫无退缩的坚定。
孔泽喉间滚动,打横将她抱起,放在旁边床上。
床垫下陷,承载了两个人的重量。
不论明天如何,今夜不留遗憾。
孔泽的唇擦过她的鼻尖,又俯身亲吻她白皙的耳垂。
装着礼物的纸袋早已松落在一旁,她攥在另一只手里的手机滑落在床边。
属于孔泽的淡淡茶香,在浓郁的苦涩中带着一丝清甜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而宋熙禾独有的蜂蜜牛奶般的体香忽然甜腻起来,不断侵蚀着孔泽的礼法。
白色的薄纱帘在窗边的微风中漾出海浪,透进来的月光落在宋熙禾分明的锁骨上。她冷色的皮肤在柔光下,恍若被精心雕琢过的雕像,细腻光洁。
孔泽总是温柔的。
哪怕宋熙禾清晰地摸到他胸膛里激烈的心跳,脖颈氤氲在他燥热的呼吸中,他依旧不急不缓的,用手指轻轻挑开震落在她脸上的碎发,随后再扣紧她的掌心。
当宋熙禾发出一声梦魇般的呢喃时,孔泽便安抚式地抚摸她的脸。
两人身上都裹着一层薄汗,属于各自的体香在空气中缠绵,无需诉说的爱意喷涌而出。
宋熙禾那双琥珀猫眼在月光下轻盈透彻,笑意与爱意像漩涡一样,让孔泽不断沉沦……
被失眠反复纠缠的孔泽,这一晚意外睡得格外踏实。
不知过了多久,晨光穿透纱帘,窗外鸟鸣啾啾,老屋空无一人。
孔泽缓缓睁开眼,视线有片刻的空白。
随后他发现昨天滑落到角落的礼品纸袋被扔在床边,礼貌精美的包装盒被摆在床头柜上,盒盖边缘翘起一块,像是被硬塞了一件原本不属于它的东西,呈现出不和谐的弧度。
他坐起身,拿起包装盒,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盒内铺着桑蚕丝织成的柔软白布,里面静卧着两样东西。
其中一个是包装精美的火漆茶蜡印章。
以前国外信封上常将融化的火漆滴在信封开合处,再印上自己独有的印章,一旦火漆被撕开,收信人就知道自己的信件被拆分过,现代很少有人用了,别说火漆,连书信都罕见。但这东西精美漂亮,孔泽在纽约时特意收集了不少,宋熙禾是知道他喜欢的。
小纸片上写有宋熙禾的祝福和介绍,漆蜡是用她自己亲手采的茶叶,融和了蜂蜡自制而成。
印章上面的图案并不复杂,却让孔泽会心一笑,那是一株开花的仙人掌,看样子像宋熙禾自己设计的,是全世界独一份的。
这份礼物他喜欢得很。
而放在盒子一角的不和谐礼物,应该是赠予者的临时决定,没有包装,也没有卡片说明,只是一个拴着果壳风铃的钥匙。
这个果壳孔泽眼熟得很,它来自一串果核风铃,是宋熙禾18岁生日时收到的生日礼物。她将风铃挂在阁楼房间最显眼的位置,每次路过都要伸手拨动,听它的声音。
钥匙是这栋老屋的钥匙。
这枚小小的铁片被孔泽握在手中,很快变得温热。
天空似乎有鲸在吟唱,孔泽望向窗外,机尾闪着灯的客机从头顶划过,似乎一路向西,飞向大洋彼岸,在空中留下一串白云,如同一道线格,等他们填写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