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今夜暴雨[破镜重圆] > 39. 竹籁
    打算离开琢演娱乐的想法一旦萌生,便不时冒出头来。

    和韩律开会时,宋熙禾问起最近所里的刑事案件,韩律瞬间嗅到了她的情绪苗头,轻描淡写地问:“感觉法务的工作怎么样?”

    “挺有意思的,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公司内部业务。他们的思考逻辑和个人当事人挺不太一样,要协调的方面很多,有时感觉束手束脚的。”宋熙禾认真回答道。

    韩律语重心长道:“是啊,好多律师觉得法务收入稳定,其实很不好干得很。正因如此这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尤其是在琢演娱乐这种行业头部企业。

    “小宋啊,我知道你更喜欢刑事案件,但我作为你的指导老师不得不多说一句,现阶段即使你在琢演娱乐有不适应的地方,我建议你先要坚持下来,不光因为这是你的工作,更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一旦你放弃了,你会习惯放弃,下次遇到不如意的地方也会放弃。行百里者半九十,会错失很多机会的。不要因为个人感情影响前程。”

    “韩律,我懂得的。”宋熙禾难得顺从道。

    在她成长过程中,鲜少有人耐心与她讲道理。倒是有不少人状似为她好,实则想要精神掌控,常常被她戳肺管子,但韩律是真的在担心。

    当初他把原本给兰玉滢的业务转给了她,就把那次的拘留所一日游轻轻揭过,她是有些不服气的,她觉得兰玉滢应该受到更为严重的惩罚,至少被开除出律所。

    韩律夹在中间说尽好话,让宋熙禾不好再继续追究,但她并未因此与韩律疏远,反而觉得爱护学生的指导老师才值得向他学习。

    她对韩律收起了自己刺头的那一面,却因此没能在第一时间听出那句“不要因为个人感情影响前程”的另有所指。

    晚上她和李宇森一起吃工作餐时,猛然醒悟过来韩律点她的“感情”不是工作上的个人情绪,而恐怕是……对孔泽的感情。上次从晚宴回酒店的路上,他就一直在旁敲侧击的。

    韩律恐怕是察觉到什么了,即使之前她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在“重蹈覆辙”的边缘试探。

    宋熙禾自嘲地笑了起来。

    旁边的李宇森不明就里,但两人单独吃饭,宋熙禾肯展演一笑,对他来说是值得鼓舞的事,不由调侃道:“今天的三明治这么好吃?”

    宋熙禾随口应了声“是啊”,李宇森便开心起来,“周六有时间吗?那个谁来看演唱会,我有两张包厢票,一起去看吗?”

    “这周六吗?不好意思,我另有安排了。”

    “那改天吧。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我刚来上海时一有空就去看展览、看戏剧,觉得特别充实,但可能不是真心喜欢吧,一两年后就觉得没意思了。”李宇森说。

    “我还在恶补中文。”宋熙禾说,“现在能听懂一些成语了。”

    李宇森大笑了起来,“你太刻苦了。等琢演娱乐什么时候拍国际影片,才有你的用武之地。”

    “就这几年的影视行情,难吧。对了,刚才你刚才说的演唱会,包厢票好像挺不好买的吧。”

    “通常不单独售卖,有些看台票也能坐进包厢,也有些是专门给熟人留的,不同演唱会有不同的规定。”李宇森解释道,“你想看哪场,我想办法帮你搞到。”

    宋熙禾摇头,“只是好奇。”

    她回忆起周边云提到过的拿票经历,他是为歌手制作了高定才受邀去包厢的,李宇森呢?他这么信誓旦旦地要帮她拿票,背后有什么人脉吗?

    琢演娱乐的平台是很大,但法务这类后台职务也能发展人脉吗?

    但李宇森没有直接回答,她也不方便去窥探隐私。

    李宇森对她不加掩饰的示好,但比他学生时代有边界感得多,宋熙禾倒是不讨厌,而且工作上确实对他帮助良多,不好总是拒人千里。

    这次说周六有事不是敷衍他,而是缪心舒要回国了。

    当初谁也没想到,这位缪氏集团的大小姐在大学四年间与宋熙禾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挚友。

    她们之间的友谊原本并不纯粹,掺杂着复杂的人际关系,比如缪心舒对她申请大学时的指点,她对缪母的救命之恩,再比如她因为帮缪心舒打离婚官司不得不回到国内……

    但她们本质纯粹,相处起来都把这些抛之脑后。宋熙禾没少帮缪心舒改论文,缪心舒也没少请她吃饭。

    缪心舒对学习兴趣不大,事业心不强,大学毕业后在家里的帮助下开了一家甜品店,居然很快能达到收支平衡,到如今已经能有不错的收入。

    这得益于她雇佣了一位相当有责任心的店长,帮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因此空出了大把时间,在酒吧认识了一位金发碧眼的富二代。

    最开始的时候宋熙禾就提醒过她,酒吧邂逅往往是孽缘的开始。

    缪心舒听进去了,奈何对方建模太好,攻势太猛,温柔体贴,各个方面都挑不出问题,她那一颗萌动的心不受控制地沦陷了。

    两家很快谈婚论嫁,一年后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刚结婚那段时间,缪心舒过得很幸福,可惜不出半年男方故技重施,爱慕对象却不是她。

    彼时他们刚从大学毕业两年,尚不理解婚姻与恋爱的区别。

    男方认为自己只是遵从本能,犯了花心的错,等热情褪去,再对缪心舒道个歉,便可揭过。缪心舒认为这种原则性问题不能容忍,毫不迟疑地提出离婚。

    双方家庭甚至都不知道,两人便走向了法庭。

    宋熙禾是缪心舒的离婚律师,代她说明在这段感情中饱受的精神痛苦,是如何从纯真的少女之心走向焦灼与狼藉。

    久经沙场的法官无动于衷,但男方被她打动,真情实感地哭了出来,终于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求缪心舒不要离婚。

    缪心舒看到他的眼泪只觉得痛快,偏着头,不予理睬,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男方感觉到她不会再改变心意,悲伤欲绝。当天回家后,试图吞药自杀,万幸被救了回来,但精神萎靡,痛苦不堪。

    这个软弱多情的富二代虽然是个小废物,但他那叱咤风云的老爹是山中霸王,有Mafia背景,见儿子伤心至此,绑也要把缪心舒绑回来。

    缪家一边着急忙慌地把缪心舒保护起来,一边积极同男方沟通,费尽口舌建议才让他们冷静下里,并且保证缪心舒这段时间不会找新男友。

    对方勉强同意,但仍然气闷,目光又对准了宋熙禾,搅黄了她好几个案子。

    早在宋熙禾执业前,她就预想过有这一天。如果对方当事人公报私仇,如果工作影响到了生活,如果有人以她自身安危来要挟谋取不当利益,她该怎么办。

    胳膊拧不过大腿,该认怂认怂,她将手里案子转给其他律师,并向律所请假。

    同时联系缪家,说明原委,缪家没有办法影响对方家族,转而给了她一大笔“抚慰费”作为补偿,让她暂时不用为生计发愁。

    于是宋熙禾开始复习国内的法律职业考试,着手准备回国发展一段时间,既拓宽眼界,又能避一避风头,想办法将影响降到最小。

    只是这一天来得比她预想中要快太多。

    这次缪心舒能顺利回国,一定是有了新进展。

    五月下旬的杭城完全入夏,中央空调拼命工作,来冲抵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倾洒进来的午后阳光。萧山国际机场人潮涌动,来往旅客拖着行李箱步履匆匆,不少人举着姓名牌,对抵达出口望眼欲穿。

    宋熙禾提前半小时抵达,换上一身简约的米白色凉感半袖衬衫搭,配一条白色休闲裤,长发散落在肩头,碎发随意拢在耳后。

    她选了个人少但能看到接机口的角落,拿出手机看了眼实时航班动态,万幸没有延误,缪心舒乘坐的航班已准时落地,旅客正在提取行李。

    没过多久,大批旅客拖着行李鱼贯而出。人群里,身着红色真丝收腰连衣裙的年轻女人,拖着两个奢侈品联名的限量款行李箱快步走了出来。

    缪心舒妆容精致,色彩明艳,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她早已习惯这样的目光,视线快速扫过人群,只用几秒便精准“揪出”了站在角落阴凉地的宋熙禾。

    缪心舒扬起嘴角,清亮悦耳的嗓音穿透人群的嘈杂清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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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熙禾!”

    宋熙禾闻声抬眼,在公共场合惯有的冷漠面具瞬间消失,她神情柔和下来,大步迎了过去。

    两人相对走来,缪心舒快她一步,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亲昵的拥抱,语气里充满了雀跃:“快说想没想我!熬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我总算回来了。”

    宋熙禾拍了拍她的后背,笑道:“想了想了,一路辛苦。”

    缪心舒松开手,后退半步,上下打量着宋熙禾:“这才几个月没见,你怎么感觉你瘦了这么多?你们公司是不是996你了。”

    “你该练练中文了,缪心舒。996是动词吗。”

    宋熙禾接过她手中的一个箱子,“这边走。”

    她们在接机平台上了网约车。

    缪心舒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中倒映着林立的高楼与错落的绿植,感慨道:“杭城发展得不错啊,比我想象中要漂亮。”

    “是啊,我刚回来时也挺惊讶的。”

    缪心舒不知人间疾苦地问:“你回来这么久没买车?”

    “我平时在沪市工作,地铁出行最方便。”

    “周一你就要回去?”

    “嗯,给人打工不比之前做律师自由。”

    缪心舒若有所思。

    回国前,她点名要来杭城,主要是被宋熙禾发给她的树景窗吸引,想要住她家里感受一下,再去西湖逛逛,被古典文化熏陶一下子,再去灵隐寺拜拜山头。

    她这次决心痛改前非,潜下心做自己的事业,打算先找一份工作,踏实做一段时间试试。

    宋熙禾不太赞成她的规划,缪心舒大概适应不了国内的职场环境,而且空窗期这么久,很可能找不到合适的岗位。现在海归的优势已经不突出了。

    最主要的是这对她以后的事业或许有帮助,但帮助非常有限,像是特意绕了一条远路,远不如她大大方方接受家族帮助,去缪家的公司任职。宋熙禾有过亲身经历,所以并不神化基础工作能获得的经验,所以见缝插针地暗示缪心舒。

    又问:“打算在杭城住几天?”

    “两天吧,你周一不是去沪市吗,我自己留在这边没意思,和你一起过去吧。我堂姐在沪市,过去她那里玩几天。下个周末如果你还回来,我再和你一起,怎么样?”缪心舒想了想说。

    宋熙禾点头,“好呀。”

    她们先到宋熙禾家放行李,老楼没有电梯,两人一个人一个把箱子提了上去。

    缪心舒累瘫在沙发上的前一刻,先看到了满眼绿意,疲惫立刻消减了一半。

    纽约有类似的树景房,或许是植物不同,或许是装潢不同,没有宋熙禾的这间老屋有味道。

    她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又自己站在窗边,让宋熙禾帮她拍照,然后找宋熙禾要来自拍杆自己拍。

    缪心舒对拍照要求极高,人物、布景、光影对比得非常仔细,宋熙禾觉得她之前只是没有事业心,不然开一家写真馆也很好。

    直到傍晚,宋熙禾拉着她去西湖边的楼外楼吃饭,虽然不是很贵,但足够有特色。

    周末饭点几乎满座,她们到得比较早,选了最靠近窗户的小方桌。

    味道与否另论,来到杭城总要尝一尝当地特色。

    没过多久,她们点的菜品陆续上桌,色泽红亮的西湖醋鱼、莹白剔透的龙井虾仁、滢润透亮的宋嫂鱼羹,一样一样摆在缪心舒面前。

    “我看网上说西湖醋鱼不好吃呢。”缪心舒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入口,随后回答自己说,“酸甜口,还可以啊。”

    “我也觉得还可以。”

    两人每样都尝了尝,发表了一番看法,然后话题就不在菜品上了。

    “你现在在哪个律所?”缪心舒边吃边问。

    “胜意所。”宋熙禾顿了顿说,“不过现在被派驻到琢演娱乐了。”

    缪心舒一噎,“我家竞品公司啊!”随后怔了一下,“孔泽是不是在琢演娱乐?”

    宋熙禾低头拨弄鱼刺,算是默认。

    缪心舒兴奋了起来,“所以你们见面了?那他知不知道你当年……”